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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白家叔叔们要给姜亭治伤,裴文便溜到了阿婷家里。 阿婷给他炒了一盘酸菜米线,看他坐在门口的平台上,一边大口扒拉着,一边眼巴巴望着姜亭家,叹了口气,扶着腰蹭到他身边坐下,仰头看着天际微光。 裴文吃了一口米线,含混地念了句苗语,而后问道:“这是不是说他好不了的意思。” 阿婷知道他听懂了,只是不敢确定。 沉默着。 已经飞回来的孔雀哭嚎着醒来,裴文放下空盘:“我家里还没有打水,上你家洗一下可以吗?” “不用,让阿云洗就好,你回去陪姜亭吧。” 裴文搀着阿婷站起来,看白家叔叔们叹息着走出姜亭家,叽里咕噜地用苗语叮嘱着阿婷给姜亭准备什么饭菜吃食,并约定每天过来换药后,低声说:“他们说的东西,你教给我,我来做。” 阿婷点头,拍着他手臂,说这都是后话,让他这几天先好好照顾姜亭。 他感恩地点点头,硬挤出个笑容。 惨兮兮的。 阿婷看了难过,别过头没再看,扶着腰回家了。 裴文也回去,看姜亭大半身体裹着绷带,脸上烧伤的位置反而鲜红起来,显然是被刮去了不干净的外层,硬生生将肉剜下去。 可这一顿饭的工夫,他没听到姜亭叫一声。 裴文指尖发麻,走到床边都不敢去碰姜亭的身体。 反而是姜亭抬起手在床边摸:“是不是你回来了?” “嗯。”裴文握住他的手,半跪到床边,“疼不疼?要不要吃一片止痛片?” 姜亭拒绝,攥着裴文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水,唇角也是泛着红,一瞧便知道是一直忍着痛,不肯叫出声。 裴文抓着他的掌心亲:“明天换药我陪着你,你不要怕,疼的话就叫出来。” “不行,会被看扁的。” 姜亭故意逗他,语气里带着笑:“其实也没有那么疼,只是突然刮伤口的时候吓了一跳。” 握在手里的手掌又湿又凉,究竟是受惊,还是忍痛,裴文分的清楚。 拇指摩挲着虎口安慰:“那我陪着你,就不怕了。” 姜亭不说话了,拽着他的手,摁到心口。 扭头看向裴文声音方向,睫毛颤着,像是想提前破茧的蝶。 “别急。”裴文指尖蹭过他的睫毛,“等好了再睁眼,不急的。” 以往也摸过姜亭的睫毛,之前都是觉得这睫毛很好,小扇子似的,落在掌心微微发痒,如今落在指尖,却像是冰锥子,扎得裴文眼眶发酸。 他终于忍不住,扶住姜亭那半张干净白皙的脸,用拇指压住他强撑起的笑。 “亭亭,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你的,不要怕。” 姜亭不笑了。 说不好是被摁住,还是僵住。 只用那张干裂的唇,轻轻歪过去碰了碰裴文的手指:“我没有怕,我可是姜亭。” “嗯,不怕。”裴文揉着他的嘴角,“我的宝贝儿什么都不怕。” 他的手伏在姜亭脸畔,像是对待一张轻而脆的纸,也像是一问一答,姜亭不肯说,他便自己写下答案,等姜亭来推翻。 等了不知道多久,他的腿都麻了,姜亭才小声开口。 “哥哥,我饿了。” “我去给你做……”裴文说完又觉得太慢,便亲亲姜亭的手背,“我去阿云家拿点热水,给你化点饼干吃,吃饱你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做饭。” 姜亭勾着他的手指:“想吃糖。” 裴文赶紧去翻包,摸到一块软乎乎的东西,才想起来给姜亭买的巧克力。 早就因为落在火场外全化了。 一夜过去,还是软的,没能重新凝固。 他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和巧克力过去,扶着姜亭靠到他怀里:“吃不吃巧克力?都化了,我用勺子喂你一点?” 姜亭没有吃过巧克力,立即点头。 裴文用小木勺沾了喂到他嘴边,想起他们前往北京的火车上,姜亭第一次吃到奶糖时,抿着嘴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像是小贼一样跟他咬耳朵:“哥哥,这个糖太好吃了,我们可不可以多买一点?” 这一次,他买了很多,可是他再也瞧不见那样的眼睛,那样的姜亭了。 姜亭咂摸着嘴里的巧克力:“真正的巧克力是什么样子?” “硬的。” “硌牙吗?” “不硌,挺好吃的。” 实际上,裴文也没吃过几回巧克力,上次吃还是没闹革命的时候,他去打预防针,打完妈妈买了块小动物形的巧克力给他。 之后,再也没吃过。 姜亭舌尖卷过喂进嘴里的巧克力:“那你以后都吃不到了,会后悔吗?” 终于问出口了。 裴文等了那么久,总算等到姜亭将这句话问出来:“不会。姜亭,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 还在嘴硬。 硬了不过一瞬,姜亭的声音便低下去:“我只是觉得,我们认识后一直有很多事情,大风似的吹着我们往前走,我怕你以后在寨子里呆不惯,会后悔。” “你能呆的惯,我为什么呆不惯?” “我……”姜亭语塞。 “你怕我是因为咱们一直在危险中,才爱上你,平淡了就不习惯。” 他怀里的人点点头。 裴文笑着叹口气:“既然怕,为什么还要带我回来呢?” “可是我舍不得。”姜亭说,“我想把你关在寨子里,不许你走,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走,我会放你的,我只有点舍不得。” “别怕。” 裴文吻着他光洁的额角:“平平淡淡的也不怕,伤和眼睛好不了也不用怕,变成小秃子也不用怕。” “你的眼睛好不了,我会扶着你。” “你的腿好不了,我就一直背着你。” “姜亭,不要怕。”裴文拥着他,“就算脸也好不了,一直要做小秃子也没关系,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姜亭听着,心里化成了一滩水,将发现毁容后的不安暂时压了下去。 “我才不会一直秃。” ---- 啦啦啦!回来了,一会儿先修一下前面的 然后就开始快点发完,争取这周就完结!
第76章 肉呢? 姜亭睡前,说家里还有块火腿,中午醒来想吃火腿杂菜汤。 裴文不会做。 扛着一条火腿跑去阿婷家里:“姜亭要吃杂菜汤。” “等一下我给他做,你去陪他歇会儿吧。” 阿婷正在给阿云包手心的伤口。 竹黄色的药粉撒上去,阿云嘶地倒吸一口气,掌心的伤口立时止了血。 裴文没动,蹲在火腿旁边看阿云的手,等包好了才问:“你刚刚和姜亭说了什么?” “我向他发誓。” “什么誓?” 阿云也不避讳他:“他在一日,我便留在寨子一日,永不离开,永不背叛。” 裴文盯着阿云手掌上的白色绷带,少女的手掌带着常年劳动的痕迹,不像书里写的那样肤若凝脂、白皙柔软,却是一双很有力量的手,仿佛能如同这寨子里每一个女孩子那样,撑起一片天空。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我们苗人,只要发了誓,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好。”裴文站起来,将火腿放到灶台旁,扭头看向阿婷,“你还是教给我吧,以后也不能总麻烦你。” 阿婷抿抿嘴角,扶着桌子站起来,隆起的肚子像是累赘,更像希望,也像是这场灾难留在她们身上最鲜活的注脚。 阿云急道:“我来!” 她抢在姐姐前面,把火腿从灶台上拖下来,抄起刀子,又往屋里拿起锤子夹在腋下往门口走。 裴文跟上她,在旁边看阿云把到砍进火腿里,用锤子凿刀背,掌心里都渗出血,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从她手里拿过刀和锤子:“我来吧。” “我能来!”阿云执拗地握着刀把,不肯给裴文。 “你的手都破了。”裴文的视线停在火腿上,避开阿云尚未愈合的伤口,“亭亭说过,他是哥哥,哥哥永远不会怪妹妹。但是我会……” 阿云抢白道:“我管你怪不怪我,我只是……” 她垂下头:“我只是想为他做点事情。” 听到这里,裴文才从火腿上挪开目光,向着正在重建的寨子投去目光。 之前烧糟的房屋已大多被清理干净,该扔的扔,该修的修。 男人们抬着粗壮的竹子和木头,喊着号子往寨子里回来,女人们背着竹篓运送工具,扎紧围栏,就连当初被阿婷她们救下的老人和孩子们,也纷纷加入,承担起运水送饭的工作。 整个寨子欣欣向荣,悄然枯萎的只有他的姜亭。 攥着锤子,从刀背上一点点凿下去,火腿的油香泛出来。 裴文压低声音开口道:“养好你的伤,以后有的是需要你帮他的事。” 阿云不解:“你什么意思?” “阿云!”阿婷扶着腰站在门口,瞥了眼外面,轻轻摇头,“你去把菜择了,打点水回来做汤。” 阿姐发话,阿云不敢犹豫,欲言又止地跳下去,捧着一盆菜往水边去。 一整只火腿在阿婷的指导下分成几块,裴文选了肥瘦相宜的一块留着等会儿做汤,其余的坐在桌边,与阿婷一起用芭蕉叶子包起来。 竹门半掩,阿婷才压低声音问他:“你和姜亭瞧出有什么不对的了?” “没有。” 裴文晓得,这对姐妹是如今他和姜亭在寨子中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于是也放低声音,同阿婷说了实话:“我不了解寨子里承诺和传承,对你们来讲究竟有多重,但既然白家的人从原来就不同意亭亭做巴代雄,那么现在呢?” 言至于此。 阿婷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找白家人治疗是无法可施,可也是将姜亭如今境况明明白白地交到了对方手中。 原本只是畏惧姜亭的白家诸人,如今是否还会畏惧一个瞎了眼的姜亭? “你想做什么?” 她手下不停,依旧翻折着叶子包火腿。 “我不了解寨子的情况,也不会蛊术。”裴文满是歉意地看向阿婷,“有些情况下,需要你和阿云帮我。” “别担心,我得六月才生,六七月我是帮不了你的,其余时候都可以。” 阿婷扎好最后一根麻绳,用剪刀挑断末尾,抬头看向裴文:“时间够吗?” 裴文在心里盘算了下时间:“这几个月正好够他养伤。继任巴代雄有什么仪式吗?” “原本要热闹很多天,演请母神,宰牛献祭……” 想到每年的龙舟节,阿婷犹豫一下,才继续说道:“但龙舟节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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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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