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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亭招呼阿婷:“去送送。” “知道了。”阿婷端起那只装着生米与小蝎子的陶碗,跟着走了出去,“阿琴,这蛊你得带着给孩子熬药用。” 门外传回阿琴的声音,很冷:“这蛊是白家哪个小子下的我已经知道了,这就找他拿药去!用不着这蛊引了。” 裴文暗中松了口气,他始终弄不明白蛊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听姜亭说起过两回,蛊养成后,不能一直放在身边,会反噬,得设法放出去。 他问为什么小金蛇可以一直养在身边,还有小糍粑,似乎也可以。 姜亭笑笑,说:“它们是蛊神,不一样的。” 可这之间究竟是怎么不一样,裴文就完全闹不清楚——这养蛊的事,姜亭不主动说,裴文也从不问,因知道其间有他们寨子自己的规矩。 这一回他也没打算问,去扶姜亭的时候,却被他一把甩开手。 “亭亭?”裴文问,“怎么了?” “你说呢?”姜亭反手握住他的手腕,“阿云不懂事,你也陪着她胡闹吗?” 早在外面的时候,他觉着姜亭看出来了,这会儿姜亭提出来,也算是将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悬着的心事点明。 没有被识破的惊慌,只有轻松和早知如此的笃定。 “不怪她,是我想的主意。”裴文蹲到姜亭手边,“她都是听我的。” “听你的?你连蛊究竟是怎么回事都不清楚,她能听你的?”姜亭骂完,回手一指阿云,“跟我进来!” 阿云扶着姜亭坐到床边,小声问:“你既然知道是我,为什么还……” “你知道我跟裴文下山的时候,我从那些人身上学到了什么吗?”姜亭摘下斗笠,露出那张半面伤痕的脸,“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来决定真相。” 阿云迷茫地摇摇头:“我听不懂。” “我在山下差点和裴文一起被抓去批斗,可后来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伙知青扭转了真相。我也参与其中,甚至改变了身份。”姜亭说,“那时候我就在想,他们这样隐瞒真相,究竟是对是错?” “那他们帮了你和裴文,肯定是对的啊!”阿云急道。 “但是在对方眼里,知青们是错的,他们才是对的。对错本来就要看脚站在哪一边。”姜亭说,“后来我就想通了,谁有能力、有办法,谁就能够决定真相、决定对错,而谁能决定这些,谁就能拥有说话、当家做主的权力。” “可明明是我下的蛊,怎么会变成白家的蝎子?”阿云问。 “你本来也是用的蝎子,我换一个很容易。”姜亭指指那边的蛊瓮,“他们之前有人给我下过一次,被我破了。那蝎子我便一直养着。本来想留着日后请蛊神的时候,拿给新蛊神玩,这次正好用了。” 阿云本是去帮他放斗笠,立即急了:“他们什么时候害你?我去杀了他们!” “很早了,不是现在。”姜亭说。 “那你……”阿云犹豫着,“这样帮我会不会……” 姜亭摇头:“不会,这一次本来就与他们脱不开关系。你用的蝎子,阿琴儿子耳后却出现蛇形,本就是他们发觉后想将事情闹大才会如此。” 阿云咬咬牙:“那他们一定也知道是我了。” “那又怎么样?”姜亭说。 “什么?”阿云一愣,“他们知道是我,肯定还会来找你麻烦!到时候你就把我交出去,正好可以显出你公正不阿,这样你继任巴代雄就更加顺理成章。” 姜亭饶有兴味地听她说完,才问:“盘算多久了?” 阿云咬了咬唇,盯着手指,没有开口。 “你骗得了裴文,骗得了我吗?你一定是告诉他,只要你不用你擅长的蛊就不会被发现,正好可以让我当众救人,显示本领以服众是不是?”姜亭说,“他不懂蛊术,当然信你,可哪有蛊追不到究竟是谁的呢?” 姜亭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你想受罚,是不是?” 阿云低着头,半晌不吭声。 她不开口,姜亭也不开口,两人都沉默着。 最后还是阿云熬不住了,带着哽咽地嗯了一声:“我心里难过,我……我不想把你弄伤后,还这样太平无事的活着。” “可是阿云。”姜亭睫毛颤了颤,伸手摸上阿云的发冠,“我们已经没有阿妈了,我不能再失去妹妹。” 姜亭指尖蹭过她银发冠上凹凸不平的纹路,任由阿云的眼泪打湿手腕,柔声劝道:“阿云,我只有你们和裴文了。” 阿云坐在床边,望着姜亭的脸,终于在时隔两个月后,再次伏在姜亭膝头失声痛哭。 阿婷回来,听见里面的哭声,看向裴文,用眼神询问他是怎么回事? 裴文耸耸肩,小声告诉阿婷:“被亭亭识破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一直没说而已。”阿婷说,“否则也不会你们两个一出门,就叫我带他去救你们。” 裴文蹲到火旁,捡起几块刚扔上去的豆腐,翻了个面:“估计还得哭会儿,等等再开饭吧。” “你还有心思吃。”阿婷已经蹲不下去,扶着腰坐到一旁的小凳子上,“先想想之后姜亭上山请母神的事情吧。” 终于说到这个了。 裴文立即问道:“那是什么?听他们说的那么玄。” 阿婷偏头看看里屋,愁得眉头紧锁:“他健健康康的时候,这都是个九死一生的事,眼下他这身体,我真是担心。”
第87章 用脚 裴文听完阿婷的话,更加担忧。 然而对于“请母神”,姜亭的给出的答案却令他大跌眼镜。 “哪有什么九死一生?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姜亭挨在裴文腿边,等他把烤到鼓包的小豆腐块,吹凉了喂到嘴里,很笼统地给了个答案,“就是上山抓虫子。” 阿婷给妹妹敷着哭到睁不开的眼睛:“哪儿那么简单!” “那就抓大虫子。”姜亭嚼了一块豆腐,便不肯吃了,指挥着裴文弄点蘸水再给他,“你们不要那么担心,我既然要做巴代雄,早晚都要去做这件事,赶早不赶晚。再拖下去,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 “什么蛾子?”阿云捂着两个肿眼睛,“你还要抓蛾子?” 姜亭不由一笑,掺了点小得意。 这词是他在北京跟袁王八学的,就连裴文他都没透露,只悄悄告诉了红云姐。 当时袁王八他们一起来家里,说为了欢迎裴文要放挂鞭,没找到,最后几个人端着瓷碗,敲了首挺悠扬的调子。 袁王八说他们:“一天天的,尽是幺蛾子!” 姜亭起初也以为是蛾子,还在心里想着,反正有小糍粑,不用怕的。 等到村里见到李红云,才知道“幺蛾子”的真正意思。 想到小糍粑,姜亭叹了口气,这次上山请母神的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和小糍粑相似的小蛤蟆,可惜他也瞧不见了。 “叹什么气?”裴文把沾了蘸水的烤豆腐递到姜亭嘴边,“尝尝,这个行了吗?” 烤好的豆腐内里嫩滑,外面裹上了一层香得打脑门的蘸水,姜亭吃了两块便朝裴文摊开手,自己抱着盘子蹲在桌边吃起来。 裴文揉揉他的短头发:“别光自己吃,给阿云两块。饭快得了,一会儿吃不下了。” “哦。”姜亭点点头,扎了一小块豆腐举起来,“你吃吗?” 阿云还尚未从那场恸哭中完全恢复过来,叼走他举起来的豆腐,被呛得直咳嗽,很严肃地告诉裴文:“他的伤……伤还没有好,咳咳,你不能给他吃这么辣。” “你先喝点儿水吧。我看你比他严重。”裴文端菜上桌,顺手递给阿云一杯水,“也就看他今儿要骂我了,先给点儿好吃的贿赂贿赂,平时不给。” 姜亭迅速又往嘴里塞了两块豆腐,把盘子往桌上一搁:“我不受贿。” 裴文刮了一下姜亭的鼻子:“先把你嘴里的嚼完了再说受不受贿。” 姜亭避开他的手,鼓着腮帮子大嚼特嚼。 收盘子的时候,裴文看着姜亭脸颊被刚塞进的豆腐撑得鼓起来,像是一只藏食的松鼠,忽然就想起在昆明给姜亭喝汽水,他也是这样眯着眼睛,会开心地送过嘴唇,让他品尝唇上的甜味。 身体上升起一种久违的悸动。 所幸要做饭,可以一直蹲着,不用站起来,弓着腰炒菜的时间里,足以让他把这股悸动压下去。 等吃完饭,两姐妹走了。姜亭靠在窗边,吹着午后的微风,那半张白莹莹的脸上染了些许饭后的微红。 “你和阿云说什么了?我看她眼睛都哭红了。”裴文捏捏姜亭的下巴,手上还带着水的凉意。 “让她不要听你胡说八道。”姜亭侧身让出一点位置,足够裴文坐到他身后抱着,“阿云从小就脾气倔,行事也走得偏。阿婷虽说好一些,但同胞姐妹,能差到哪里?你有事情不要只同她们商量,要告诉我。” 裴文点点头,从身后搂住姜亭,下巴搁到他肩头:“抱歉,我给你闯了祸。” “早晚的事。”姜亭向后靠的时候,身体僵了一瞬,微微侧身后,没敢动,被裴文拉了一把,才完全靠进去,“他们心里本就不服我,我若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也免不了一番争论。如今我这样,他不肯我做巴代雄更是情理之中。如果是我……” 他握住裴文伸到掌心下的手:“也一定是不服的。” “他凭什么不服你!我看这寨子里没有人比你厉害!”裴文急道。 “厉害与否,不是用嘴说的。”姜亭摇头,“就算我的腿能好,可我的眼睛呢?” 他感到紧贴背后的胸口一浮,轻轻摇摇头,将手指分开与裴文十指交握,将裴文即将出口的话堵回去:“我知道你可以替我去看,可他们呢?就算大伙儿能够接受你,总归心里还是不踏实。慢慢来,别怪他们。” 他纤细的指尖刮过裴文手背。 身后拥着他的裴文叹了口气,将脸埋到姜亭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没怪他们。我谁也不怪,我就是……我就是……” “你心里不痛快,我知道的。”姜亭偏头贴上裴文的短头发,毛躁躁的,像是裴文的内心,“我也不高兴,我也很委屈。他们从小眼看着我长大,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呢?我也这样想过,可大伙儿都要生活,尤其是现在寨子里乱糟糟的。你一直在家照顾我,可能不清楚,府方叔他们这段时间其实做了很多事。” 裴文贴着他的脸,点头“嗯”了一声:“我知道。山里瘴气乱了,他一直派人巡防,寨子里的很多重建的事情,他也都亲力亲为。” 姜亭继续说道:“是呀,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养伤,他们偏心府方叔也是情理之中。” “我知道他的好处,可我瞧他想要欺负你,我就忍不住想做点什么。”裴文将他拥紧了一点,“你不要劝我了。我就是心疼你,你这么说,我听了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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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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