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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懂,回去讲给我听。” 姜亭的话,裴文自然百依百顺,点头答应后,继续听姜亭说:“我的计划本来万无一失,一点点、慢慢喂,总能让它们吃饱。可有人放了已经炼好的蛊虫上来害我,而且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六七个老蛊师放了东西上来。” “老蛊师们的蛊神,就连过去的小金蛇都不一定打得过,更何况聚到一起?一下让它们觉出危险,便发了狂,连我一起攻击。幸亏它及时赶来,吓住了那些发疯的烟霭蛊,才不至于让它们把我吞了。” 裴文看着指间灵活的头发:“这就是烟霭蛊,头发?” “嗯,你仔细看,其实里面有虫子的。” 裴文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细看。 偏偏姜亭还在追问:“我瞧不见,你告诉我吓不吓人?” “还好,就是头发的样子。”裴文匆匆看了一眼,“那你知道是谁害你吗?” “知道了。” “那怎么办?” 姜亭没有回答,只牵着裴文的手,要他说先前的情话给他听,累了就一起靠着大黑蛇睡过去。直到第二天天亮,姜亭身上的黑纹已经完全褪去,捉着裴文手腕,催促他穿好衣服一起下山。 走到昨日与长老们分开的那片空地,那曾被姜亭质问,挥斧砍下去的石头上仍旧矗立。 “扶我过去。” 姜亭走到石头旁,并不跪拜,只弯腰摸摸上面压着的五色布:“哥哥,之前你在这里和我说过,我们就是自己的母神,你还记得吗?” 裴文迟疑地点点头,不太清楚姜亭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昨天那些蛊虫在我身体里打架,争夺着要和我同归于尽。我设法压制它们,也能看见它们。它们大的吃小的,强的吃弱的。看似乱糟糟的,其实也很规整。”姜亭捻起一块五色布,边角粗糙的布纹碾过手指,“我一直在试着安抚它们,那时候我就想,蛊是秩序,是规矩。弱小的听从强大的,守序地遵守规则。只有有了秩序,才能好好的活下去,否则就要被吃掉。” 裴文看着他,清晨的阳光带着淡漠的蓝落在姜亭脸上,那双无神的眼正凝望着他。 “我们的母神已经不再眷恋我们,她不肯救我们,我们就造一个新的神。” 制定新的秩序。 一九七零年五月末,姜亭带着一夜长发的“神迹”自山上归来,正式继任巴代雄。 随着巴代雄居所的修缮,寨外的瘴气重新聚集,负责巡山的寨民们不必再日日巡山,全都被叫回来参与重建寨子,并参加了六名老蛊师的隆重葬礼,尸体是在山上找到的,其中四个是白家长老、两名姜家长老。 自此,权均力齐的姜白两家,从平分秋色,到姜氏一枝独秀。 有很多小孩子说,在新巴代雄入住小竹楼那天,他们在旁边的瀑布旁边看到一条巨大的黑蛇,他们的母亲从阿云、阿婷那里听说,那是传说中的五瘟神。 尕妹问:“阿妈,五瘟神不是五种蛊嘛?” 姜三妹摇摇头:“你们记错啦,五瘟神是大山的馈赠,是我们的守护神。” 尕妹点点头,将阿妈的话深深地记在心里,很多年后,她又将这话教给了自己的女儿苗苗和姜英。 五瘟神的传说从妇女儿童的口中传遍寨子,一代代地传了下去。
第99章 桃花 阿云扶着姜亭跨过竹门槛,裴文从身后做作地捂上姜亭眼睛,掌心带着潮意,一定要给他个惊喜。 “明知道我瞧不见……”姜亭鞋底在门槛上蹭出一声虚浮的拖沓声,偏过头笑了笑,耳垂擦过裴文汗湿的指节,“到底是什么?你们两个不要把我摔到。” “你就让他们玩吧,准备好久了。” 阿婷扶着肚子坐在竹楼外的平台上。 如今他们不再比邻,这竹楼离她家有一段距离,今日是赶在生产前,最后一次过来。 吃饭时提起来,还被姜亭打了手:“不要乱讲话,你不方便过来,我们可以每天都去看你。” 然而这话也只能是说说,难以实现。 现在寨子里百废待兴,姜亭又刚刚正式成为巴代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便是曾经历任巴代雄留下的东西,整理起来也要费番功夫。曾经姜亭眼睛没事,还可以自己分辨,眼下只能依靠裴文和阿云。 汉文典籍归了裴文,而那些蝌蚪般的苗文古籍,则全堆到了阿云面前。 事实上,由于山外教育的缺失,裴文虽然认字,但看那些复杂的古文,简直一个头变两个大,干脆搬把椅子放到一旁给姜亭坐,自己则是蹲在那堆书旁,一面收拾,一面念给姜亭听,再由他吩咐分类。 只是姜亭总是困倦,还说着话,眼皮便沉下去,头一下下点着靠到椅背上。 问他的时候,姜亭也是不解,说是觉得困,大概是事多疲惫的缘故。 裴文看着他那毫无血色的脸,总觉得那不是累,是有看不见的虫子,正一口口啃着姜亭的魂儿。 他将姜亭抱回屋里歇着,再独自去将已经分拣好的书收起来。 顺带着同阿云学习认苗文,并问一问蛊的事情。 “我们那天下山,也没瞧见那六个老头,你们怎么就知道是姜亭出的手?”裴文问。 “他们中的都是自己的蛊毒。”阿云将一本掺在苗书中的汉书递给裴文,“摆明了害人没成被反噬了。除了姜亭,这寨子里还有谁能让他们一起害人?” 裴文接过书:“那就不能是别人出手帮忙?” “不能。”阿云嫌弃地瞥了裴文一眼,恨铁不成钢,“要是别人,他们身上就会有别人的蛊毒。假设我要放小叶子害你,姜亭发现了,让他的小金蛇来咬我,我身上就一定有小金蛇的毒。懂了吗?” 裴文‘哦’了一声,得意的把小金蛇举到阿云眼前晃了晃:“现在是我的了。” 阿云翻了个白眼,忽然把书提起来,抖得哗啦响,扬起尘。 闹得裴文打了好几个大喷嚏,才心情愉悦地走出去,蹲到楼后瀑布旁洗手。 裴文从窗框里探出半个身子,头发被瀑布水流激起的风吹起来,乱糟糟的挡在脸前:“阿云,你帮我个忙吧?” 阿云牵着姜亭的手站定:“到了。” 姜亭的双眼还被裴文捂着,但已经能够感到有细微的水珠溅到脸上,他们翻修了巴代雄的院子,建了一栋小竹楼。除了门口停放东西平台和楼梯,裴文在又额外搭了一圈,接到房后的瀑布旁,以供姜亭乘凉放松。 从开始搭建,姜亭就没能来过。 每次他摸索着凑过来,想要摸摸这边的情况,全都被裴文拦了回去,今日终于要揭晓了吗? “是什么?”姜亭脸上浮出笑,去捉眼前的手。 裴文由着他捉,等手被姜亭抓住了,才反握着他的手将这里的东西一一摸过去:“这床是做给你在水边玩儿的,我也不大懂,就是原来破四旧的时候,看有人家睡这种,大概照着做的。” 是张四四方方的竹床,仿的贵妃榻,前边翘起来,已经放好了可以靠着的垫子。 姜亭摸着上面的垫子,肯定地说:“夏天的时候应该很舒服,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坐在这里说话。” “你喜欢就好。”裴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可这不是我最想给你的。” 阿云牙酸地学了一句:“可这不是我最想给你的。” 逗得姜亭和阿婷都笑起来,裴文又好气又无奈地白了阿云一眼,牵着姜亭的手摸上了他特意准备的礼物。 手指摸上去的瞬间,姜亭就愣住了。 “是桃花吗?”姜亭问。 他的手摸在从瀑布旁横斜出那棵形态虬结,仿佛在挣扎中生长的桃树上,扭头用那双无神的大眼睛望向小平台上的三个人,又问了一次:“桃花?” 阿云叹了口气,似抱怨:“你家裴文上山找了十几棵横斜桃花树,喊我一一去看了,才选了这株最像的回来。可累了。” “我算好了路!”裴文急忙插话,捏了捏姜亭的手心,“一点冤枉路都让她没绕。” 话说起来简单,在山里找树,又规划路线,最终移栽过来,究竟多费功夫,姜亭心里很清楚,更何况这一切都是裴文在照顾他之余,挤出时间做的,其中的辛苦和心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胸口被填得满当当的,当着阿妹们,他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姜亭笑着,反手紧紧攥住裴文的手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仍旧对着阿云的方向,与她玩笑。 等到夜里,裴文拥着他一起坐到这小竹塌,姜亭才说:“我没想到你会找株桃花过来给我。” 裴文满不在乎:“你说过你喜欢嘛。也不知道阿云那丫头骗没骗我,是不是真的和你老师院子里的差不多。” “我虽然看不到,但这份心意我知道了。”姜亭笑着捉起他的手亲了亲,“弥足珍贵,辛苦你了。” “德行!”裴文得寸进尺,把嘴凑过去,“亲这儿。” 才酝酿的氛围全被破坏,姜亭气得打他,被裴文搂住手臂以作禁锢。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笑得姜亭都没力气了,裴文才放开他:“你躺一会儿,我去给你拿点水来。” “我想喝甘蔗汁。” “喝屁。明早给你弄。” 裴文绕回屋里,倒了杯茶给姜亭,走到门口又退回去,从糖盒里捡了块甘蔗糖拿上,太晚了没法给姜亭弄甘蔗汁,给块糖弥补下吧。 等回到小平台,姜亭已经歪在贵妃榻上睡着了,乌黑的长发披散一地。 哎,又睡着了。 裴文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俯身抱起姜亭:“亭亭回屋睡了。” 又有几缕发丝水草般自行缠绕上他的手腕,冰凉柔韧。 把人塞进被子里,那几束头发仍旧死死缠在手腕上,裴文贴到姜亭耳边问:“放开我好不好?我去收拾一下再来陪你。” 头发没有放开他,只固执地缠在他手腕上。 裴文无奈,掀开被子钻进去,把姜亭拥进怀里,盼着阿婷平安生产,等她生完,他们就有空想想该如何处理姜亭如今的情况了。 他们刚下山,便将新的造神计划同阿云、阿婷两姐妹说了。 姜亭说他们需要新的秩序,自己的神,还说:“如果我死了,烟霭蛊失控,没有人能控制五瘟神,那对寨子来说就是又一次灾难。” 只是这件事不急,一切都等阿婷生完孩子再说。 这段时间里,对他们来讲最重要的就是阿婷的孩子。 因此,裴文也没有把姜亭身上异象告知两姐妹,越来越多的昏睡,和那些时常无法自控的头发,都让裴文觉得恐惧。 夜深人静时,他总能听见极轻的啃噬声。 他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因为担心那些蛊虫还是尝试,每天都在试图侵蚀他的姜亭,而产生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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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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