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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要想一个办法。 裴文刚合上眼,姜亭一缕头发便蛛丝般轻扫过他鼻尖。 夜静得只余两人交错的呼吸。 就在这时,砸门声像惊雷一样炸响。 “谁?!”裴文惊醒。 外面是尕妹的声音: “文叔,阿婷姑姑肚子疼!我阿妈喊我来请你和巴代雄!”
第100章 守嗣 “是不是要生了?” 姜亭一边穿衣服,一边胡乱地在床边探着脚找鞋。 “估计是。”裴文单手套着衣袖,弯腰将鞋拎到姜亭脚边一磕,“抬脚。” 他与姜亭是不会有孩子了。 先前听阿云说她也不想嫁人,那阿婷的孩子便是他们四个人中的独一份。 裴文起身拽好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检查了一下姜亭的,见他扣子扣的没错,便将人扶起来,星夜赶往阿婷家里。 姜三妹打开竹门,急急朝里屋一指:“阿云让都进去!” 裴文脚下一顿——女人生产,男人向来避讳,姜亭即便眼盲都多有不便,好赖还有个堂哥的血脉亲情在,更别说他这个外人? “是不是姜亭他们来了?”阿云的声音刚传出来,人已经到了房门口,掀开帘子招呼两人,“快进来!” 裴文向内一瞥,瞧见紧闭双眼、面无血色的阿婷,无意识攥了下姜亭的手。 姜亭虽然眼不能见,但也觉出不对,急急地往屋里去:“阿婷,你怎么了?” 阿婷侧躺在床上,蜷缩着,面色苍白,汗湿的碎发寒沁沁地贴在额前,鬓角的碎发和贴在唇边的一绺发丝随喘息颤动。 “阿姐,姜亭来了。”阿云过去,将她掉下去的被子往上掖了掖,“今晚洗漱完阿姐突然就疼起来,我们本以为是快生了,赶紧去找了三姐她们过来。来了一瞧不对劲,便打发尕妹去找你了。” 姜亭已被裴文扶到床边坐下,搭着阿婷的脉问:“阿婷,是我,你能听见吗?” 阿婷汗津津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是听见了姜亭的话,在努力睁开眼睛回应他。 裴文赶紧告诉姜亭:“她皱眉头了,应该可以听见。” “阿婷,我现在瞧不见你。”姜亭话语一哽,手抚上阿婷的脸颊,俯下身额头重重抵到她的额间,“可你不要怕,哥哥在,你不会有事的。” 阿婷的睫毛眨了眨,蹭过姜亭脸颊。 得到了阿婷回应,姜亭略松了口气,一手扶着阿婷的脸,一手向后摸向阿婷的肚子,同时吩咐道:“去拿盐和银器过来。” 阿云冲向门口,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准备好拿过来。 将一个银梳子交给姜亭后,又依着姜亭吩咐,抓过盐罐,手腕急抖,雪白的盐粒唰地在地上溅开一道弧线,绕着他与阿婷的床铺洒了一圈。 见裴文还愣在圈内,赶紧拽了他一把:“出来,别在里面碍事。” 裴文这些日子在小竹楼里已经学了一些关于蛊的知识,知道姜亭这是要将阿婷体内的蛊逼出来困住杀死,目光一凛,寨子里那帮不服的,对付不了姜亭,就开始对付阿婷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一帮畜生。 他看着姜亭手握银梳子压在阿婷腹间,嘴唇翕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两人额头相抵,全是冷汗。 姜亭耳后长发,竟在压抑静谧的室内,缓缓地动起来,像水下悄然滋生的黑藻,朝着床榻的方向浮过去。 床上的阿婷紧揪被子,忽地一声惊叫,不住地打摆子。 阿婷一直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圆:“阿哥,我的娃娃……” 她与阿云不同,从小到大,从未叫过姜亭阿哥。 这会儿一声淬着血的阿哥喊完,整条绷紧的背脊便软下去,像抽了骨向前扑倒在姜亭腿上,痉挛的手指大约是想拉姜亭,擦着他的手臂滑下去。 颤颤地落在姜亭腕子上,指尖都泛了青。 裴文站在床尾,只能瞧见她后颈被汗浸透了发丝,在蓝色的枕头上颤动,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阿云、阿婷,那两张一样的脸上绽出的清丽笑容。 他攥紧拳头,想立时将那个害阿婷的人揪出来打死。 五马分尸都不足以泄恨,她的阿妈、丈夫都为了寨子而死,却还有人将手伸向她。 心里也恨自己,若非是他跟着姜亭一起回来,大抵也不会有人这样不服。 下一刻,姜亭背后的长发忽地扬起,黑沉沉如贪食恶鬼一般,在阿婷虚弱的喘息声中,漫过她痉挛的小腿,旋即也将姜亭的手腕卷入其中。 阿云从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捂住嘴:“这是怎么回事?” “快!把一般的蛊都拿来!” 裴文在山上已经见过此等情况,来不及解释,奔去找阿云家停放蛊瓮的架子,抓下几个陶罐,直接扔进盐圈之中。 陶罐一摔即开。 里面的东西发了疯似的逃出来,跑到那圈盐的边缘,立即又调转方向,没头苍蝇似的在那盐圈中四处逃窜。 垂在地面的黑发分出几缕,玩闹似的抓着那些虫子,更多还停留在两人身上。 阿云抱来更多蛊虫扔进去,看着姜亭黑发猫抓老鼠似的吞噬那些蛊虫,噤若寒蝉,一双大眼睛里又惊又俱,看向裴文,用眼神询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东西在山上差点吞了姜亭。”裴文解释道,“我猜它这会儿冲着阿婷来的。” “不行!” 阿云脱口而出,起身就要往圈里迈。 “站住!”姜亭突然发声,他的手还握着银梳子摁在阿婷身上,回过头来,额上已渗出冷汗,嘴唇正渐渐失去血色,“拿把刀给我。” “刀割不断!”裴文出声提醒。 “刀!”姜亭声色俱厉,深处藏着压抑地痛苦,“快点!扔进来!” 哐当。 一把苗刀扔进去。 姜亭伸手向地上摸索,手指划过刀刃,疼得一皱眉,顺势握住刀柄,对着自己左手掌心便割下去。 那只满是烧伤的手掌,顿时鲜血横流。 他张开手伸到床边,另一只手扔下苗刀,立时重新握起银梳子压在阿婷身上,口中念念有词。 “你做什么!” 裴文直接迈进盐圈,眼睁睁看聚拢在床上的头发都被姜亭的血吸引,游下床追逐着那滴落在地上的鲜血,与此同时,伏在姜亭膝上的阿婷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双眼一翻,哇的一声,吐出一团黑水,里面包裹一条长满红脚的黑色蜈蚣。 那条蜈蚣刚一落地,满地黑发便如捕猎一般朝着那小蜈蚣包过去。 裴文知道寨里凭蛊认人,一把抄起那只蜈蚣丢向阿云,才扑向姜亭。 黑色蜈蚣落到阿云脚边。 她俊秀曼丽的面孔顿时一冷,抓起那蜈蚣装进挎包,凑到床边:“阿哥,我姐怎么样?” “她没事了。”姜亭转向阿云的方向,“一会儿我让三妹她们进来照顾阿婷。” “那你呢?怎么样?”阿云不放心地看向姜亭额角的黑色纹路,“这是什么?” “我没事,回去歇歇就好。你去吧。别杀人。” 见他这样说,阿云点点头,暂时也不追问,转身抄起家门口的柴刀就往外走。 裴文担忧地扶着姜亭:“你真没事?” “嗯,咱们先回去吧。”姜亭靠在裴文身上,“出了门你背我好不好?” 裴文应了,陪姜亭安排好一切,握着他的手出了阿云家,才趁天黑把姜亭背起来,一路往小竹楼去。 那一头黑发铺着月光流向裴文肩头,他问:“是谁害了阿婷?” “先前跟着府方叔那小子。” “白府方不是服你了?”裴文吃惊。 “府方叔是一心为了寨子,谁能对寨子好他服谁,别人可不是。” “那阿云会怎么办?” 姜亭贴在他肩头:“我只让那丫头别杀人。” 言外之意是,只要人不死,怎么样都成。 阿云走到那人家门口,柴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刚要踹门,却又收住脚,绕到房后,摘下一支银簪片子探入窗缝,缓缓挪开窗栓。 竹窗推开,里面一名高大的男青年正手持弯刀冷冷瞧着她:“阿云妹妹,你还是一样聪明,可我也不笨。” “是吗?”阿云笑了笑,手里柴刀猛地朝那青年砍上去。 青年向后一避,右腿忽地一麻,低头看时,竟是姜亭的小金蛇:“你们合伙害我!” 阿云没理会他的话,直接翻进窗来,踩住他发麻的右腿,挥刀便斩向他的右手:“我阿哥刚当上巴代雄,我不想惹事。今天不要你的命,只要你的手脚。” 说话间,她又砍向那青年左手、左脚,只留下最后一条发麻的右腿。 那青年已痛得几乎昏过去,阿云举到刺入他右脚脚腕,拧着刀在伤口里转了一圈,疼得那男青年身体紧绷,哆嗦着醒来,一双眼睛瞪出眼眶。 阿云双目通红,刀锋一横挑断他右脚脚筋。 惨叫刺破夜空,响彻整个山寨。 阿云直起身,在青年因剧痛而扭曲的衣衫上,蹭净了刀上的血珠。 裴文托着姜亭的大腿,把人往上背背:“阿云完事了。” 背后的人没有回答,已歪在他肩头沉沉睡去。 只有一缕长发爬过来,卷住裴文的手腕。 “哎,回家吧。” 裴文掂了掂背上的人,专注于脚下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石阶。 并没瞧见姜亭垂在他胸前的右手,食指在袖口阴影里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指尖划过,留下一个潮湿而微小的圆痕。 随即无力垂落,搭在裴文心口的位置。
第101章 蛊油 “啦啦啦!姜亭!吃饭!” 阿云拎着两只陶罐侧身挤进竹门。 她目光掠过正中空荡荡的竹椅,看向一旁的裴文:“又睡下了?” “嗯。”裴文点头,将桌面上的书籍挪开,让出位置,“刚说困了,我就让他去躺一会儿。” “不是我走时刚醒嘛?” 阿云把陶罐墩在桌上,竹桌吱呀一响。 这是她早上过来前就炖上的土鸡汤,刚回去看姐姐的时候,顺带着给姜亭他们盛了两罐过来。 不过一来一回,才醒来的姜亭就又睡上了? “那这汤?”阿云犹豫。 “我叫他起来吃点吧。也中午了。” 裴文进屋叫了姜亭,帮他披了件衣裳才一道出来:“阿云给你带了鸡汤,我去盛饭。” “我还带了腊肉,用小瓜炒的。”阿云从裴文手中接过姜亭,扶着他的手臂绕过地上书籍,两人一同坐下,“这么热的天,你的手怎么这样冷?” 时已六月,正是刚热起来的时候,阿云早早就换上了短褂子,更是重新穿上了短裙,每天叮叮当当地往返于小竹楼和家里。 而姜亭仍旧穿着一身薄褂子,长袖长裤,肩上还搭了件裴文的旧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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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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