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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亭道:“老师留下的蛊闹得厉害,总不肯好好听话,我累得很,因此才会害冷吧。你呢?白家人没有再找你麻烦吧?” “我没事。有白府方出面,那帮畜生不敢说什么。” 当日阿云斩断那青年的手脚,本是有一番好闹,对方一家子守着阿云家门要和她拼命。 姜家那些堂兄堂弟的闻讯赶来,得知是对方放了蜈蚣出来,险些害死阿婷和她肚子里的娃娃,气得拿起棍子便闹着要去拆了那青年的家,直接将他活活打死算完。 幸而白府方及时跑来,阻止了这一场械斗,指着那青年的媳妇、阿妈骂道: “你们家男人做了错事,就自己担着!要你们过来出头?我刚去看了,他现下虽不能动,但也是醒着的,若是心里不服,又占着理,爬也会爬过来同人家姊妹理论,不敢来,是为了啥子?不就理亏,想着咱们寨子里的汉子不打女娃,让你们来讨便宜?” 那媳妇心里其实也明白这道理,只是碍于婆婆一直哭闹,拍着大腿要死要活,才无奈陪同。 此刻白府方一来,算是有了台阶,拉拉婆婆:“阿娘,府方叔说得在理,您……” 话未说完,便挨了一个大耳刮子。 “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贱货。” 她婆婆打完她,便拍着大腿坐到地上,指着阿云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阿云没吭声,抄起倚在门边的铁锹,锹头带着风声朝那婆婆抡过去:“别个看你年岁大,不好动手!你们害我阿哥阿姐,我就同你们拼命!” 那婆婆吓了一跳,一张老脸唰地就白了。 见那铁锹没落到自己身上,只贴着她脚尖剁进地里。 登时又来了精神,没理仍要搅三分:“哪个害你阿哥阿姐了!哪个害他们?我儿的虫虫自己跑出来,咬了你阿姐,你仗着有姜亭,便来我家出气!” “她一个大姑娘,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裴文从后面掰住那婆婆的手腕子,扳得她嗷嗷乱叫也不理会,只歪头由着小金蛇爬出来,朝着那婆婆俯身探去:“既然你家虫虫会乱跑,我家的蛇蛇也会,咬了你也不必负责。” 那婆婆见到裴文,气势立时矮了几分,却仍不甘示弱,指着裴文喊道:“你们瞧见了!你们都瞧见了,这山外人要打死我老婆子!他要……” 裴文手上加力:“你既然说我是山外人,自然不用讲你们寨子里的规矩和人情。怎么?还留在这里,是想瞧瞧我这山外人能不能打死你?” “你!” 那婆婆被噎得不敢造次,气哼哼地爬起来,跨着步子走远,嘴里还骂骂咧咧:“两个男娃儿伙一起过日子,也不羞!” “你儿子害人家怀孕的女娃娃,你都不羞,我羞啥子?” 裴文刻意学着那婆婆的腔调,扬声回了一句,更是气得那婆婆一转身,指着他半天骂不出来,便转向她的儿媳:“你还站在那里做啥子!还不回家?” 儿媳妇捂着脸站在人群里,左右看看,目光犹犹豫豫地落到白府方身边一个男青年身上,眼里满是乞求。 那青年丝毫没迟疑,上前一步:“怕啥子!阿哥在!” 儿媳妇眼中染上喜色,高声冲她婆婆喊道:“阿娘,你既然瞧不上我,我也不做你家儿媳了。那废人你自个儿照顾吧,我这就同我阿哥回家了!” “日后阿哥养着你!”那男青年拽着她手腕子,将人藏到身后,“咱到死都不再吃他家一口米!跟阿哥回家!” 一场闹剧到此结束,阿云姐妹对这结果也还算勉强满意。 只是四个人都担心仍有人不服,日后不知道那手又要伸到哪个身上害人。 裴文把筷子塞进姜亭手里:“所以我说得想个对策出来,你既然要搞个新的秩序出来,就不如趁着这次机会,早早的立下规矩,上行下效,都得乖乖听话。” “立什么规矩?”阿云问。 “就是亭亭先前说的,给寨子理出个新秩序,造个新神。” 阿云皱皱眉头,不解道:“不是有五瘟神了吗?” “这还不够,神就是个象征,真正能管住人的,还得是规矩。”裴文解释道,“你们过去不也有规矩?我现在就想着,咱们把那些规矩理出来,再定下犯了规矩要怎么罚,也能免了不少事。否则,再有类似这种用蛊害人的事,就还仍旧杀人了事吗?” 裴文夹了一筷子菜给姜亭,继续说道:“当初那几个老头害了姜亭,他们家里人碍着他是巴代雄,不敢过来找事。但那老太婆那天敢找上你,他日若是别人家里有了类似的事,难免不会上门斗殴,这样打来打去,万一伤了人命。一来一回,寨子里早晚乱起来。” “可是……”阿云低下头,指尖在桌沿上来回划了几道,“我们寨子里原本也有自己的规矩。” “那是过去,现在不适用了。” 一直让裴文代劳的姜亭突然开口。 “怎么就不适用了?” 阿云虽然调皮,但自幼听着寨里老人口口相传的规矩长大,听到姜亭这话,当即反驳道:“不能用蛊害人,杀人偿命,这都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就不适用?” “这事我从下山就在想了,已经拟了几条,一会儿你有空一起看看。” 姜亭没有直接回答阿云的问题。 然而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阿云抿抿嘴,憋了片刻才说:“那我现在去三姐家喊她去陪我阿姐,之后我再过来。” “给我摘两朵杜鹃回来。” “开花了就给你摘。”阿婷起身。 “对了。”姜亭叫住她,“你记得问问她家有没有新死去的蛊虫。” 阿婷已走到门口,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疑惑地看向姜亭:“你要那个做什么?” 姜亭抬起头,手指落在盛鸡汤的陶罐沿上,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炼蛊油。”
第102章 活剥 裴文蹲在瀑布旁的平台上,眉头紧锁,鼻尖系着一块布。 身后窗户紧闭。 传出姜亭的声音:“你记得把清油撇出来,只要清油。” 裴文没回应。 倒不是因为要处理面前这桩苦差事,而有所不满,是真的太臭了! 不能张嘴。 一张嘴恨不得把前天的饭都呕出来。 面前的小陶罐咕嘟冒泡,里面翻滚着黑乎乎的虫子尸体,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恶臭。裴文认命地拿起小铜勺,将最上层的清油撇出来,放到旁边另一个小罐子里沉淀、冷却。 等这一小罐子的油炼完,裴文觉得自己都臭到升天了,脱下衣裳钻到瀑布旁冲了冲,再一回头,窗户开了。 一身衣服递出来。 裴文撑着平台爬上来,边套衣裳边问:“你是不是用小金蛇偷看我?”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姜亭把窗关上了。 裴文把蛊油放到门口桌边,歪着脑袋凑到姜亭身边:“你给我闻闻,还有味道吗?” “你很嫌弃这味道吗?”姜亭搡开面前的脑袋。 裴文反问:“你不嫌?” 姜亭当然嫌弃。 然而也没有别的办法,烟霭蛊太过贪婪,他总不能日日拿蛊虫去喂,更加不可能长年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去喂养,于是想出用蛊油喂养这个折中的法子。 “那我日后每天要将它们喂给烟霭蛊,你怎么办?”姜亭有些泄气,“到时候一定很臭。” 裴文见他怏怏不乐,从后搂住姜亭的身体,那团柔软冰凉的头发挤到两人之间:“那能怎么办?一起臭着呗。以后咱俩出门,人家一瞧,不说诶,巴代雄来了,就说,你看,那俩臭大姐出来了。” “你话真的很多。”姜亭笑着拍了裴文一巴掌,心中那点不安被压下去,成了好奇,“我们两个都是男的,为什么要叫大姐?” 裴文拉着他坐下,把人捞到身边挨着:“不是叫你大姐,就一种虫子。” “虫子?” “嗯。”裴文解释,“就一种臭虫子,长两个小黄翅膀的。” “你说的是放屁虫!我小时候抓到过。”姜亭终于对上号了,颇为惊喜,咀嚼着裴文口中的词,“臭大姐,臭大姐,你们外面的人为什么总喜欢把这些虫子当成女人?” 裴文不解:“什么当女人?” “臭大姐,大姐不就是女人?咱们坐火车的时候,那姐姐,我听你们就都叫她大姐。” 姜亭这问题裴文从未想过,愣了一会儿:“可能是看它好看?反正一直这样叫。” “我觉得大姐这叫法很亲切,但放到放屁虫身上又不太舒服,好像又亲切又瞧不上的。” 姜亭掰着裴文的手指,显然也是在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裴文的手指被掰开又合上,几个来回,姜亭才扭头望向他,一双空洞洞的大眼睛里黑白分明,却全无焦距:“一直这样叫,就要一直叫下去吗?这对吗?” 这对吗? 一直这样就对吗? 上次听到这个问题,还是在北京。 他与袁八一、李红云他们几个一起躲在护城河的桥洞子里,看李红云打十一中一姑娘那边借来的手抄本。 就半本,他们几个聚在一起看。 看不到的就在旁边闲聊,忘记说起什么了。 李红云拿着书便直接将上面的话念出来:“从来如此,便对么?” 吓得袁八一冲过来捂住了她的嘴:“我的小祖宗,你可别乱说话。” “我讲事实,我怕什么!” 小祖宗发了脾气,袁八一边哄,边谨慎地审视着在场的人,决不允许其中出现任何一个叛徒蒲志高。 裴文那时候也跟着劝:“现在最说不得的就是你嘴里的事实。” 姜亭捏着裴文指尖问:“你笑什么?” 他后背感觉到裴文胸腔的震颤。 裴文笑着答他,语调却并不十分高昂,是带了些许遗憾的:“红云也说过你这样的话。” “也不知道她好不好。”姜亭叹了口气,“阿婷的娃娃,她也瞧不见了。” 阿婷额上全是冷汗,捂着肚子咬着牙躺在床上。 旁边阿云急得团团转:“三姐,我姐都疼了半天了,咋还不生嘛!” “你不要闹。”姜三妹坐在旁边,拉着阿婷的手揉,“她才刚疼起来,要且疼一会儿呢。你去弄点吃的给你姐,等她疼完这阵让她吃点,补补体力。” 阿云陀螺似的飞出去,打水缸里舀起一瓢水倒进锅里,扯下房檐下挂着的腊排骨,抬手就砍,刀剁在案板上的哐哐声,竟压过了屋里的痛呼。 姜三妹探出头来:“阿云,你做啥子呢?” “烧排骨啊!” “你烧啥排骨!你那腊排骨,她现在哪有力气咬!”姜三妹回头看了眼阿婷这阵痛略有缓解,便出来瞧向锅里,见已做了水,便道,“你煮些稀饭,把白天炖的汤热好备着,看你姐想吃哪个就给吃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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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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