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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婷也跟进来:“你和姜亭就宠她吧,早晚给宠坏了。” “我们阿陶就该被宠着。” 阿云避而不谈姜亭,只凑上去和笑嘻嘻的小阿陶蹭着鼻尖:“等你大一点,我教你唱红云阿姨教给我的歌,好不好?” 阿婷听她提到李红云,回手关上门,压低声音问:“你这次上山是不是又?” “我只是去那附近瞧瞧,不会出去的。”阿云垂下头,脸侧的辫子垂下来,遮住表情,“我答应过姜亭,他在一日,我便守着这山寨一日。” 阿婷这才放下心来,叠了叠手巾:“吃饭吧。” 两姐妹起身出去,刚吃了两口,里屋的阿陶便哭起来。 与此同时,小竹楼里,正和白府方吃饭的姜亭手腕一僵,碗“咣当”掉在桌上。额角骤然炸出两条黑纹。 白府方吓了一跳:“臭小子,你快来!” 裴文从外面冲进来,便听姜亭叫道:“快去,快把阿陶抱过来!” 是先顾姜亭,还是先去抱阿陶? 裴文迟疑一瞬,白府方拉住他:“你瞧着他,我去!” 裴文迅速谢过,跑到姜亭身边:“怎么回事?不是有螟蛊了吗?我去拿蛊油!”
第109章 暗隙 白府方带着阿云两姐妹抱着阿陶赶回来时,满屋子都是馥郁的香气,呛得他鼻子发痒。 连阿婷怀中哭泣不止地小阿陶也停止了哭泣,阿嚏,打了个喷嚏。 “快把阿陶抱过来!”裴文急道。 他蹲在姜亭身后,掀开一罐沁了花香的蛊油倒到姜亭头发上,油亮芬芳的油脂,几乎瞬间就被那头黑发吸收殆尽。 白府方皱眉走进来:“你们这是用了多少?” 姜亭腿边,至少有六七个空了的蛊油罐子。 “没数。”裴文看着姜亭颈间因剧痛冒出的青筋,心急如焚,又要去拿蛊油的时候,忽然看到阿婷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没动,不禁急道,“快点把孩子抱过来啊!” 阿婷犹豫着,看看挡在身前的妹妹,又看向额头颈间全是黑色纹路,如同恶鬼一般的姜亭,踟蹰不前。 裴文拧着眉头,就要往门口走去抱孩子。 阿云下意识挡着姐姐后退一步:“你们要孩子做什么?” 裴文哪里知道姜亭要孩子做什么? 只是知道姜亭刚疼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让把阿陶抱过来。 总之…… “总之不会害她!”裴文急道。 眼见姜亭攥着桌角,痛苦难当,他仿佛也变成了被姜亭攥在手心下的桌角,被汗津津地握着,承受着他的疼痛,却也无力缓解他的痛苦。 阿云抿抿嘴角,话在嘴里滚了几个来回,还是吐了出来:“说清楚,我才把孩子给你们。” 空气里的躁动不安,倏地一下,被抽干了。 裴文怔了一瞬,立即回头看向姜亭,他知道姜亭听到了。 几乎是脱口而出:“阿云不是那个意思……” 声音与阿婷的那句苗语重叠在一起。 阿婷攥住阿云的手臂:“你在说什么话?那是姜亭!” “那也是巴代雄。”阿云绷紧手臂,不肯让步,“是为了寨子,连自己都可以用来养蛊的巴代雄,我当然要问清楚他要阿陶做什么!” 姜亭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却茫然无神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光,又迅速被更深的黑吞没。 他张开口,没有发出声音,便哐当倒下去。 咧开的嘴角像是一个笑。 “亭亭!” “巴代雄!” 裴文和白府方立即冲过去扶他,阿婷也将阿陶塞进阿云怀里,跳着迈过脚下的杂物,奔到姜亭身边:“姜亭怎么了?” 阿云往前迈了一步,但还是没有过去。 眼前的一切似乎将她和他们隔开了。 她看着裴文把姜亭抱在怀里,歪在他手臂上的那张脸转过来,还有烧伤的痕迹,府方叔拿出救命的药粉,来不及放在水里打散就往姜亭嘴里灌,阿姐在旁递上水。 他们在她眼前,像是抽去了筋骨和声音,缓慢而安静地行动着。 只有那头垂在地上的黑发,轻轻蜿蜒着,像无数条蛇。 她下意识紧了紧怀里的阿陶。 明知道不该怀疑姜亭,那是她犯了什么样的错都会原谅的哥哥,也是与她相依为命的哥哥,可她还是怕。 怕如今的姜亭约束不住他身体里的蛊,就像姐姐中蛊那天,需要用蛊神的生命去喂养他身上的蛊。 这种时候,倘若他要用阿陶的生命去喂养他身体里的蛊,这屋里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因此她不敢。 况且,她总是疑心,疑心姜亭当初将那一缕蛊分入姐姐体内,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与姐姐早已达成什么约定?就像当初姜亭从山上下来后,对她说的那样——如果母神不再眷顾我们,我们就创造新的神。 她起初以为是五瘟神,后来发现似乎还不够,姜亭的想法不止如此。 只是他不再告诉她们。 她的哥哥成了巴代雄,与她们隔了心,也牺牲了自己。 事实上,她并不怕制造新神,也愿意帮助哥哥守好山寨。 为此,她愿意把姜亭身上的蛊引到自己身上,她愿意做姜亭手里最锋利的刀。 但那不能是阿陶。 不能是她姐姐唯一的孩子。 怀里的阿陶哭了起来,揪着她垂在胸前的辫子,不住嚎啕。 阿云轻轻拍着阿陶的背,小声哄着,偏头看向她的时候,又一次看到她眼里那一抹流动的金,在幼儿黑葡萄似的眼瞳里徐徐流转。 她用手掌盖住阿陶的眼睛,低声唤道:“阿姐,你来抱着孩子,我去拿些蛊来喂给姜亭。” 因先前时常待在小竹楼,阿云很清楚姜亭的蛊都养在哪里,拿出一堆罐子后,纷纷打开,铺陈在地上的长发,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朝着一只只罐子爬过去,钻进罐子里,缠住里面的蛊虫。 顷刻间,各种嘶哑的嗡鸣,在小竹楼中响起。 唯有一个罐子,长发会在行进的路上绕开,仿佛里面有什么怪物一般,避之不及。 阿云和白府方凑过去看。 罐底躺着一只肉乎乎的白色虫子,像吃撑了的蚕,正憨憨蠕动。 阿云问:“这是什么?” “螟蛊。”裴文头也不抬,只握着姜亭冷汗涔涔的手。 白府方没听懂,伸手想去拿那小白虫子:“什么?命蛊?你们姜家的命蛊长这样?” “是螟蛊。” 阿云只好重复一遍,实际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眼瞧着那小白虫子灵活地一扭身,躲开白府方的手,刚要询问,手腕便被牢牢攥住。 她低下头,正撞上姜亭那双已趋于纯黑的眼睛。 “你去了瘴气那边是不是?”他声音暗哑,却字字清晰,“你想走?” 阿云怔怔地望着姜亭。 似乎要被眼前那黑色的漩涡吸进去了。 然而,他问完便闭上了眼睛,只有手还牢牢握在阿云手上,声音很轻:“府方叔,多谢你今天帮忙,我没事了。今天的事,还请您不要告诉别人。” 白府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立即点头称是,也知道巴代雄是下了逐客令,便告辞了。 阿婷让出位置,等白府方离开出了院门,才关上小竹楼的门,奔过来跪坐到姜亭旁边,只是怀里的孩子,并没有交给姜亭。 “姜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10章 禁令 姜亭垂着头,视野朦胧。 他一直没有告诉裴文和两姐妹,自打入冬养了螟蛊,眼睛偶尔能捕捉到些许微光了。 不多,只一点。 些许模糊的轮廓,像一个又一个无形的框,将他们框在其中,在他的眼中浮现。 他说不清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因此没有说。 此刻,他用那双朦胧又无神的眼睛,望向阿婷和阿云,最终落在阿陶身上。 阿陶依旧是哭,那双小手发狠似的抓着阿婷的衣裳。 那个小小的身躯也是个框子,框在阿婷身上,嗜血啖肉。姜婷甘之如饴。 姜亭重新闭上眼睛,睫毛沉重地覆下来:“阿云日日与阿陶在一起,身上有烟霭蛊的气息,她这次上山偷偷跑去了瘴气旁,牵扯着外面的烟霭蛊异动。刚刚回去又和阿陶亲近,她体内那一丝蛊动,小孩子承受不住,我身上的蛊自然也动了。” 他没有问阿云是否做过这些,完全都是陈述,却猜的分毫不差。 阿云抿抿唇:“抱歉,那现在怎么办?” “把那只螟蛊喂给阿陶。” “什么?”阿婷吃惊地抬起头,抱着孩子的手下意识收紧,她知道姜亭不会害孩子,只是,“阿陶太小了,我来养不行吗?” “不行。”姜亭摇头,言简意赅,握着裴文手腕撑起身体,“你给阿婷说一下螟蛊的事。阿云,跟我来书房。” 书房里有历年来巴代雄的藏书,先前在大火中烧毁了一部分,留下的也足足填满了一面墙。 如今这些书全都是由裴文看。 他不仅看,还手写了一些在外面瞧过的好书,收入其中,留给后人。 姜亭坐在书桌旁,摸着桌上未干的竹笔:“我知道你怪我。” 阿云站在书房门口,沉默地望着姜亭。 “阿云,我当时没有任何办法。”姜亭道,“只有这样才能救阿婷。” 阿云低声道:“我晓得。” 姜亭舔舔唇,想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是巴代雄?我是巴代雄,就不是你们的阿哥了吗? 难道我就不疼你们了吗? 他有许多话想问,又吞回了肚子里。 自从阿陶出生,阿云已很少同他讲话,他想将打破沉默的机会留给她。 而不是自己略显委屈的质问。 阿云也没有开口,看着姜亭拿起竹笔,笔尖在纸上划出无意义的痕迹。 那次烧伤不只废了姜亭的左手,就连他的右手也大不如前了,他手指不自然地弯曲着,算不上握,更像是攥。攥着自己的命,和承诺。 “你要写什么?”阿云忍不住过去,拿过他的笔,“我帮你写。” “写阿哥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讲你。”姜亭一本正经。 阿云拿着笔,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了一把,不禁翘了翘嘴角:“阿哥,我不觉得我错了。” 姜亭偏头看向她。 “我从小就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看看什么样的地方,值得我们父辈用生命守护。”阿云蹲到姜亭腿边,“后来我看到了,我觉得不值得。我恨他们,我也恨我们自己。” 她眨眨眼睛,压下眼底的湿意:“我们的信仰,我们的家园,面对外来的一切根本无能为力。阿哥,我恨,我恨我们的母神为什么不来救我们。所以你说,我们要创造自己的神,我们要有新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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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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