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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想,我的阿哥一定会是百年以来最厉害的巴代雄,他会改变寨子的一切。” 阿云的睫毛蹭上姜亭的手背,像是初春的芦苇叶子,湿且锋利:“可我没有想过,你要造神,是用你自己的命,用阿陶的命造神。” “我没有……”姜亭低声辩解,“我当时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可是阿哥,我怕。”阿云额头抵在姜亭手背上,“我怕你身上的蛊,更怕阿陶也变成神。神不好,阿哥,我不想你,也不想我们的后代成为大伙儿眼里的神。” 姜亭用拇指抹去阿云的泪水:“你不要怕,阿陶不会有事的,不会的。我养的螟蛊会护着她,守着她,不会让烟霭蛊伤害她。”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静,像山涧的石立在谷风之中:“就像它们对待我这样,一定不会的。” 阿云抬头望着他,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可是阿云。”姜亭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只有阿陶身上那缕烟霭蛊,才能守住我们对老师的承诺,守住寨子的根基。” “你不要乱讲话!”阿云急道。 姜亭轻笑一声:“谁都会死的,我也一样。出去吧,帮我叫裴文进来。” 阿云捏捏他的手,迟疑着站起身,往外屋走去。 竹笔在手里转了几圈,裴文才从身后连人带椅地抱住他。 “都走了?”姜亭问。 “嗯。”裴文偏头贴上姜亭脸颊,上面还有些泛凉,“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之前阿云跟我一起上山也偷跑去那边过,你身上的蛊也从没闹得这样厉害。” 姜亭不耐烦地躲开裴文:“你身上都是汗,臭死了。” “我这身汗是为了谁急得?嗯?”裴文故意蹭蹭姜亭,气得姜亭抬手要打他巴掌,被他一把抓住,摁到唇边亲亲手心,才松开人笑着骂,“没良心的小混蛋。” 没良心的小混蛋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嫌弃地在他胸口衣服上蹭了蹭,又趁机摸了一把。 看他如此行径,裴文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到胃里,觉出几分疲惫饥饿来,打算洗了澡再弄点东西吃,今天下午就不去河道了。 然而,姜亭却给他下了令:“你一会儿洗完澡去河道前,替我发一道命令出去。” 不得休息的裴文半气恼半玩笑地咬了姜亭脸颊一口,出去匆匆洗了澡,回来又将人抱了个满怀:“媳妇儿,我一会儿出去说这事儿,被人打了怎么办?” 姜亭被他抱在怀里,语调带着佯装地委屈:“那我会给你上药的。” “你上个屁!”裴文掐了他一把,将人抱起来,“回屋歇着去吧。这事儿,我准给你办好就完了。” 姜亭知道这事儿不好开口,亲亲他的脸颊,嘴上逞能:“又不是很难的事情,你要不好说,我就自己去说。” “歇了吧您。”裴文拍拍他的腿,“这事还不用劳巴代雄的大驾。” 他把姜亭安放到床上,笑嘻嘻地哄着他,挠他的痒痒,逗得姜亭满床打滚,笑着踢他让他快去干活儿,才肯真的离开。 今天阿云和阿婷的反应势必是让姜亭伤了心,否则姜亭怎么会让他下那样的命令。 一九七一年春,新任巴代雄的禁令如同惊雷,滚过苗寨的每一寸土地,惊落了阿云窗边才摘回来的杜鹃花。 禁令只有一句:即日起,寨中女子,禁习蛊术。
第111章 裂隙 “松泛点儿了吗?” 裴文撩着热水,浇在姜亭小腿上。 他不知如何缓解烟霭蛊发作的痛苦,只能在事后,将这当做一场发自姜亭体内的斗殴,用相似的方式做出舒缓。 姜亭的脚踩在热水里,左边脚腕上淡粉色的瘢痕随着水波晃荡:“好多了。” “真好多了,还是哄我呢?”裴文用泡热的手搓着他小腿,“今天怎么疼的这么厉害?” 这事儿他下午出门前就问过了,被姜亭用他满身汗味儿遮了过去。 估计是当时不想说。 眼下已经大半天过去了,总该能说了。 其实下午在河道时,也琢磨过要不别问了,等姜亭什么时候想说再说,可还没到家就自己给否了。 这事儿不能由着姜亭的脾气来。 没等到开口,他便又捏了姜亭小腿:“问你话呢。是不是和你今天突然说不许女孩再学蛊术有关?” “你不觉得是我跟阿云生气了吗?”姜亭问。 “一开始觉得 。”裴文确实这样想过,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可我越琢磨越不对,你要真的和她俩计较,按你脾气肯定就冲她俩撒把子了,不至于弄个禁令出来自讨苦吃。” 姜亭不解:“什么撒把子?” “就撒脾气、撒泼。”裴文从姜亭屁股底下拽出手巾,给他擦脚,被搡了一脚,不由笑道,“对,就你现在这样。” 姜亭的脚被他握在手中,当即又蹬一脚:“你才撒泼。” “啊!”裴文捂住心口,做作地往后倒,本以为姜亭听到他的叫喊,会着急,却见姜亭似无奈似嫌弃地笑笑,并没动弹,便凑回去,“你踹我胸口了,都青了。” “骗子。”姜亭笑骂。 骂完,才拉过裴文的手,低声说:“我现在能看到一些了,很模糊,但……”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能看到多少了?这是几?能看清吗?我找人过来给你看看,府方叔行不行?还是得找谁……” “裴文裴文。” 姜亭打断他兴奋地叫喊,握住裴文竖在他眼前的手指:“你先听我说。” 裴文点着头,嘴上说着好,一双脚却像是绑了两只野兔子,跃跃欲试地想要跳起来。 姜亭拉着他,低声道:“只能大概看到个影子,一个框框,把你框起来那种。” “一个框?”裴文声音落了一瞬,随即扬起来,“没事儿,能看见就行,能看见就是好事……” 姜亭点点头,不愿打击裴文的信心,伸手去摸手巾:“嗯。” 裴文察觉到他的动作,抢过手巾给他擦了脚,将人一裹,塞进被子里:“我刚问你的你还没说,别想拿这个糊弄过去。” “是你假装骗我,才打断的!”姜亭控诉。 “行,那我去倒水,你等我回来。” 裴文端着水盆往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警告道:“不许装睡,知道吗?” 姜亭拽过被子直接蒙到头上:“我已经睡着了!” 裴文明白这是答应他了,泼水回来,见人已经站在窗边。 月光蓝莹莹地洒下来,雾一样压向一栋栋吊脚楼,形成连绵不绝的影,被窗口框住,也框住他们。 裴文不清楚此刻这场景在姜亭眼中是什么样子,从身后压着他的手,一起看向窗外:“能看到多少?” “看个大概吧,就这个框框。”姜亭手指沿着那道天际线虚虚地画着,“你看我们这个寨子,楼是框,路是框,规矩也是框,连我也是一个框。” 裴文目光随着姜亭的指尖游走。 黑发缠上他的手腕,姜亭说道:“我框着烟霭蛊,它也框着我,把整个寨子藏起来,在乱世中求得一线生机。” 裴文点头,在他的手指悬在那两栋相连的吊脚楼时问:“那她们的蛊神怎么办?都收回来?” “留下吧。”姜亭叹了口气,“毕竟都养了那么多年了,留在身边也是个保障。” 他收拢手指,低声问:“你今天下午同人说的时候,他们怎么讲?” “先是吃惊,有不信的,好些都要来问你。被府方叔拦住了。” 裴文想起下午在河道的场景,也跟着叹了口气。 他带了姜亭的口信过去,先派了几个腿脚快的往寨子里各家各户传信,才和河道里一起干活儿的青年们说了这事,众人反应不一。 宝翁之流自然是觉得无所谓,学蛊术和学打猎种地,在他们眼里是一样的,只要是糊口养家,都是好本事,学与不学没什么打紧;也有反对的,只是缘由各不相同。 年纪大些的觉着蛊术是寨子立身之本,怎么能对女娃子们说禁就禁了? 稍年轻的,则是认为本就并非人人可学蛊术,是老巴代雄筛了又筛才选出的人。 眼下寨子里人口凋零,若不许女子使用蛊术,倘若再来一次先前的知青闹寨这类的事情,到时候只凭剩下的那些蛊师,恐怕连家园都保不住。 总之都闹着要来找巴代雄讨个说法,浩荡荡地上了路。 裴文带着宝翁几人拦也拦不住,正打算先赶回来给姜亭报信,陪他一同应对,便被白府方拽住手臂,高高大大地立在路当中,拦住那伙人:“你们要去做什么?” “我们要去问问姜亭,他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以后女娃不许用蛊术,凭啥子——” “你们要去问谁?”白府方冷声打断那男人,“巴代雄的名字也是可以张口就来的吗?” 众人噤了声。 白府方沉着脸打量众人:“你们几个家里都有女娃娃,出了这禁令心里着急,我晓得。但我也相信,巴代雄做出这样的决策,一定是会对寨子最好的决定,你们莫要欺负他年纪小,便枉顾他巴代雄的身份。” “可这太突然了,咱们寨子里没有过这样的规矩!” 人群里有人叫道,随即便有不少人附和着,再次叫嚷起来。 “闭嘴!”白府方喝道,“什么叫规矩?巴代雄的命令就是规矩!” 裴文将这句话重复给姜亭听,很感慨地摇摇头:“我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帮你的竟然会是府方叔。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是我,这样说恐怕要被揍上一顿,可又该怎么说,才能阻止他们来找你?” “你不用想。”姜亭道,“府方叔是寨子里人,一贯很有威望,否则他当初也不会有胆争巴代雄的位置。等你在寨子里待久了,也会这样的。现在宝翁他们不就很听你的话吗?” 裴文想到姜宝翁几人,欣慰地点点头:“他们几个很聪明,一学就会。” “比阿云呢?” “那比不了。”裴文问,“禁蛊术的事,阿云和阿婷你打算怎么办?” “等她们来找我吧。”姜亭仍旧看向两姐妹家的方向,“先前你带着阿云上山,她也偷偷去寨子边往外瞧,咱们都知道,可哪次都没有这一回疼得厉害。是因为平时她都会先来我这里,我的烟霭蛊比阿陶身上那一缕厉害,回去她身上的蛊即便嗅到味道,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今天她没有过来,身上那缕烟霭蛊不受控制闹起来,我只有靠我的蛊压住她的蛊,才能再用螟蛊去压。” 裴文不解地挠挠眉尾,试图理解这套内容:“就是相当于,你身上的烟霭蛊是孩子她妈,外面那群烟霭蛊,和阿陶的都是你的孩子,他们不听话,你得先给个大耳刮子,让老实了,才能再送去学校给螟蛊老师管。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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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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