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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铮将信将疑地看向他,半晌后,将药盒“咔”一声关上,“他都过了不知道多少个生辰了。” 言下之意,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区别? 谢浔垂下眼眸,看着那丹药上威严的龙纹,眸光闪了闪。 抬起眼,他继续哄着曲铮:“听弟子来报,说是父亲正好寻你过去,你还是带上吧,别老是与他置气。” 看着谢浔眼尾含笑,温声细语的模样,他别过眼,随后一声不吭将丹药收起,闪身消失在屋内。
第4章 天逐峰,正殿。 曲铮一踏进去,就发觉今日竟是久违的热闹,各峰峰主都来了,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什么事,见他进来,都停了下来齐齐地看向他。 “整日不见踪影,又去做什么了?!”站在正位的男人开口道,他与曲铮的长相有七分相似,但是神情阴冷,更多了些凉薄的味道。 玄宗宗主,曲苍,被称为中州渡劫期以下第一人,也是曲铮的父亲。 曲铮瞥了他一眼,开口道:“闭关。” 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他们更像陌生人,也许是因为骨血里有着相同的脾气,他们只要开口,三两句之间就是这样话不投机的样子,因此来之前谢浔才好生叮嘱曲铮,不要和父亲置气。 想起谢浔,曲铮忽然记起一件事,他手腕轻甩,一个玉盒便轻飘飘地飞到了曲苍面前的桌上。 “生辰礼。”他言简意赅地说。 曲苍抬起眼,似是意外他竟然还会记得这种事,他随手打开盒子,丹香顷刻间飘散出来。 “碧玉龙血丹?”一旁有长老认了出来,小声说道,这是滋养神魂的顶级丹药,已曲苍如今的修为,寻常丹药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唯有慢慢壮大神魂,才有修为提升的一线可能,少宗主真是有心了。 曲苍的语气也舒缓了几分:“你就是跑去寻这个?” 曲铮道:“我在闭关,丹药是谢浔找万丹门炼的。” 三两句话又将曲苍才浮现出的几分欣慰打散,听到是谢浔外出炼制的丹药,他皱皱眉,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的金长老,金长老对上曲苍的眼神,垂下眼微微颔首,默认曲铮所言非虚,于是曲苍又移开了目光。 他转身坐下,抬抬手示意一旁的大长老上前。 大长老随即从储物戒中召出一个玉瓶,瓶中正插着一枝晶莹剔透的花,花瓣上甚至还带着几滴露水。 “此乃千年护心花,直接服下能保内腑不伤,传闻制成丹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若是少宗主服下,护住整个内腑,集几位长老之力,说不定能将噬灵蛊……”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看曲铮,不再说下去。 此法是他们翻遍典籍搜来的,但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若是出了差错,他们必难辞其咎,可宗主的意思却是无论如何都要一试,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和少宗主说。 曲铮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大长老,随后不大高兴地移开,这无非就是曲苍的意思,找了个由头把他喊来,知会一声而已,想到这,曲铮顿时失了耐心,转身便想走。 “又想去哪?!”曲苍喝道。 “回太吾峰。” 曲苍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属于大乘期修士的威压瞬间铺满了大殿,他强压着怒火开口:“宗门整日为了你想尽了办法,你却还是没有一丝长进!难不成你真想一辈子都是这个修为?!然后同那个废物长相厮守不成?!” 大门猛地被冲开,曲铮丝毫不受影响地向外走去:“这是我的事,不劳您费心了。” “孽障!给我滚回来!”曲苍一抬手,正殿大门又轰隆隆关上了。 一时间殿内安静得不像话,父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让众长老都不敢开口,宗主与少宗主之间,一向如此,此时开口无异于引火烧身,于是大家都不约而同缄默起来。 在曲苍令人窒息的威压下,曲铮开口道:“您别忘了,婚事是谁一手促成的,如今怎么又说是我想同他长相厮守?” 这话一出,原本就紧绷的气氛,陡然像一根断裂的弦,曲苍近乎咬牙切齿道:“你这是在怪我?” 曲铮静静地站立在下方,没再开口,他从前就不喜欢同曲苍见面,中了噬灵蛊后,反倒常常被喊来天逐峰,不过三两句话便不欢而散。 而源头都是谢浔。 桌上的碧玉龙血丹还在泛着灵光,谢浔费劲心思为曲苍生辰谋划,又好生叮嘱他送来,在曲苍眼里,他还是那个十分碍眼的废物。 曲铮眉头紧锁,他看不懂谢浔为何要讨好曲苍,也为自己总是不合时宜地想到谢浔而感到烦躁。 他转过身,大长老手中的玉瓶应声而碎,护心花化作一团灵光飘落在曲铮手间,他仰头咽了下去,随即坐下。 “想试便试吧。” …… 谢浔摩挲着手里的玉盒,眼神却飘向别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怕曲铮发现你私吞一枚丹药?”他脚底的影子里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咔”一声,谢浔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碧玉龙血丹,与他给曲铮的一模一样,丹香缓缓飘散。 谢浔垂眸道:“他不会知道的。” 他为这事谋划许久,玄宗不让他擅自出宗门,他便借着要为曲苍筹备生辰礼一事,大摇大摆地出去,果然被金长老拦下,于是他话里话外暗示这是曲铮的意思,金长老便半信半疑地让他走了出去。 他知道金长老按照曲苍的吩咐定会一路监视着他,于是顶着玄宗弟子的身份走进东海拍卖城,再用曲铮的身份付了灵石,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去万丹门,找人将丹药炼了出来。 随后将丹药给了曲铮,由曲铮送去,见到丹药,金长老自然无话可说,而曲铮,他向来不会同曲苍说太多,也就不会知晓这是他故意为之。 “也是,丹药出炉时有两枚这事,除了你我,也就丹师知道了,想来他也不会千里迢迢跑来玄宗告发你。”那声音逐渐清晰,谢浔脚底的影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依稀看出是个少年模样。 谢浔手腕一转,那人影发出一声短暂的哀嚎:“姓谢的——” 便不甘心的消散在影子里,谢浔起身,悠悠道:“你今天话太多了。” 他收起丹药,随后走到桌前,随手铺开一张画纸,提笔画下一棵枯树,想了想又放下了笔。 曲铮去天逐峰已经有半日了,竟然还没有回来,谢浔无端地感到一丝怪异,他抬眼望着远处最高的山峰,天逐峰像一把利剑,插在玄宗交错的灵脉之间,让人望而生畏。 窗外的一只鸟突然飞起,打破了屋中的宁静,谢浔浑身一震,他紧窄的灵脉里骤然涌进一大股灵力,随后流窜到他的五脏六腑,他闭上眼,忍耐着剧痛,快速抬起手按在另一只手的腕间,企图控制突然暴涨的灵力,但是毫无用处,片刻后他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星星点点溅落在他刚画的枯木上,犹如迎雪绽放的红梅,谢浔扶着桌角跪坐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口中泊泊留下,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声音都嘶哑了,他黑色的眼眸沉沉地看着天逐峰的方向,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曲……铮……” 随后眼前一黑,晕倒在了血泊里。
第5章 曲铮一推开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怪异,他与谢浔都喜静,因此太吾峰常年都安静得不像话。 可今日就是有哪里不同,他慢慢走进去,看着临窗的书桌,窗子没关,窗外的风将桌上的画纸吹起一角,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忽然身后传来“咚!”的一声,曲铮目光一凝,手中的剑顷刻间便出鞘,直直地顶在谢浔颈间。 回过头来是谢浔惊慌失措的脸,他本就生得好看,这会苍白的脸上满是被惊吓后的无辜神色,让人于心不忍。 曲铮只愣了一瞬便收起了剑,看着惊魂未定的谢浔,道:“你又在做什么?” 谢浔扶在门框上的手紧了紧,带着一丝委屈开口:“我听到声响就知道你回来了,正想来迎你,谁知道天色太暗,手撞到门上了,还未出声就看到你的剑刃架在我脖子上……” 曲铮这才发现谢浔只在里衣外草草披了件外衫,白皙的手背上是一道醒目的红痕。 他的眼神暗了暗,语气有几分冷硬道:“下回不必来迎我。” 随后转身坐下,下一刻他手中便出现了一盒脂膏,看着谢浔还呆愣在门前,曲铮抬眼,“过来。” 谢浔暗道不妙,平日里也没对曲铮的行踪多上心,今天怕是演得太刻意了些。 他抿抿唇,半晌才在曲铮不悦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坐在一旁。 曲铮拉过他的手,将脂膏涂在红痕处,一下手就让谢浔疼得一抖,但他又生怕曲铮觉得他过于娇气,于是硬生生忍着,把自己的眼角憋的通红,下一秒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这个时辰的屋内有些昏暗,自谢浔这头看去,只能看到曲铮冷峻的侧脸,此时正微微低着头为他涂抹药膏,曲铮的长相虽然无可挑剔,但眉眼狭长,平日里看旁人总有种漫不经心的傲然,身为玄宗少宗主,修为和天资又远超同辈,所以总是让人觉得很难亲近。 “在看什么?”曲铮放开了他的手,随后将药膏放在桌上,看着谢浔又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他开口问道。 谢浔猛然间回过神,然后迅速地别过脸,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谢浔尴尬地搓了搓衣角,半晌才想起来一些正事,“你今日怎么去了这么久?” 彼时曲铮正在将敞开的窗门关上,闻言也只是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然后说:“去试了一株护心花,长老们想借此拔除噬灵蛊。” 言简意赅,但落在谢浔耳中像是平地惊雷,他握紧了拳,一向柔和的目光也骤然变得狠厉。 难怪,难怪方才蛊虫暴动,原来是这样…… 他与曲铮并非像传闻那样,一见钟情互许终身,而是七年前曲铮被魔族暗算,种下了噬灵蛊,这是一种在上古时期魔族创造的蛊虫,分为雌雄两蛊,魔族将其中一蛊种在自己身上,另一个则种在人界大能身上。 只要下蛊之人愿意,蛊虫便会源源不断地吞噬人族大能的灵力,传给下蛊的魔族,令魔族的修为在短时间内便一飞冲天,而人族大能会被生生吸干,直至灵根破碎,沦为凡人。 如此阴毒的蛊虫一度让人族在上古时期损失了不少修为高深的修士,但经过漫长的人魔大战,随着魔族式微,慢慢的噬灵蛊也就消失了。 可曲铮的出现让远在莽荒之地的魔族如坐针毡,此子不除,人族兴盛必将魔族赶尽杀绝,于是便趁着曲铮外出历练之时,设下天罗地网将蛊虫种在了他身上。 只是万万没想到阴差阳错间,另一蛊落在了碰巧在场的谢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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