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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八岁起,和骆知意一起生活的十四年里,孟洲扮演他随手捡回来的弟弟。 每晚同床共枕时,伸出想要拥抱的双手怯懦缩回,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喂,新来的,你是谁家的?” 内部培训部,是研究所为培养精英所创办的独立学校,能进来的孩子非同一般,不是哪个财阀动用超能力塞进来的,就是从外面淘来的罕见天才。 和他们相比,四肢不勤还有点笨笨的孟洲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对方出言不逊,孟洲哪敢回话,抱起书包转身就逃课。 这群富家子弟却不想轻易放过乐子,为首那人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拽他的发尾。 “你们在干什么?” 进来的人正是他们这节编程课的老师,骆知意,他年纪轻轻便混到如此高位,往那一站便诠释了何为权威二字。 他一发话,学生们顿时如鸟兽状散,骆知意自顾自走向讲台,隔着镜片斜睨向原地罚站的孟洲,轻声呵斥,“回座位去。” “哦……” 骆知意讲课有种魔力。 让人睡觉的魔力。 孟洲撑着脑袋眼皮子打架,天书般的文字内容在他眼前牵着手转圈跳舞,他努力抬头看向讲台,视野里唯一清晰的是那两条如同钟摆晃来晃去的卫衣抽绳。 昨天代码出错,机温失衡直逼四十多度,骆知意也是穿着这件衣服守在床边,单手输代码,另一只手捏着抽绳在他眼前晃。 小气鬼,都不肯拍拍肩。 “孟洲。” 瞌睡虫被人强制赶走,孟洲腾地一下站起身,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报告老师,我不会。”他越说越小声,在周围人的注视下愈渐失去底气,垂首紧张地搓弄衣角。 骆知意没什么人情味,平生做过的唯一善事恐怕就是把命悬一线的他捡回来重塑。 他不知道命运女神凭什么垂怜,也不奢求能得到过多的好处。 “……下课了,跟我去吃饭。” 幸运再次垂青了他,众目睽睽下,素来高傲不爱和人打交道的骆知意走下讲台,帮他背起书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去往食堂的路上,孟洲鼓起勇气想去抓住他的手腕,骆知意却猛地攥起拳头,吓得他立马抱头防守。 “胆子这么小。”骆知意把办好的新卡递给他,“以后在食堂吃饭。” 卡面上印着他的新名字,是骆知意给他取的,孟洲知道他肯定为此付出了不少心血,或许还破天荒地对管理层说谎,给他编了个像样的来历。 但骆知意忽视了一点。 他虽然是机械体,但本质还是个自私贪心的人类。 于是孟洲低着头,小声请求,“可以一起吗?” 小孩子会对未知的陌生环境充满恐惧,在孟洲尚未对这座冰冷的城堡脱敏时,是骆知意每天给他带饭回来,陪他一点点熟悉这具躯体。 落日余晖中,骆知意没回答他的问题,默然大步向前,孟洲犹豫少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刚破壳认主的小鸡。 那日过后,人人都知道骆知意领来一个远房亲戚,皆感慨原来天才也要折服于人情世故,年仅二十就要帮衬家里。 殊不知这大麻烦是他自找的。 托骆知意的福,整个研究所上下无人敢找他的麻烦,孟洲一开始还对他这个造物主心生畏惧,处处谨慎,在发现他不过是表情淡了点之后,也愈加的变本加厉。 九岁时,不谙世事的孟洲跑到新成立的植物学部,摘下新项目好不容易才开花的玫瑰,送给骆知意当礼物。 “哥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不许这样叫,你再谢我就不对你好了。” “是,骆主管……” 孟洲挡住泛红的双眸哽咽着跑开,完全不知道骆知意为此事在早会上被群起而攻之。 而他捣蛋鬼的称号,是在十岁那年获得的。 骆知意被温其带着上马术课,百无聊赖的孟洲蹲在旁边挖土玩,拿搓条把掘出来的骨头打磨成一整套国际象棋。 二十二岁生日当天,骆知意打开盒子险些吓晕过去。 他破天荒地打破交际距离,捂住孟洲的唇,严肃地警告道,“什么都不许说,知道吗?” 当时孟洲还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直到年长一岁,看到运送到骆知意办公室的人体模型动弹了一下。 “救救我……”那人央求道,“我还有孩子。” 骆知意的眸中闪过一丝晦暗,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神情,他不再悯天怜人,伸手扼住将死之人的咽喉。 鲜血在手掌的胡乱挥舞下四处飞溅,孟洲躲在帷幕后,一双眼睁得浑圆,连被崩到眼睛的灼热感也恍若未存。 尸体被拖走了。 浑浊的血泪顺着脸颊淌下来,他想,他应该装睡,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可骆知意回来时,他正蹲在地上,安静地用打火机燎掉剩余的血痕。 “我从课本上看的。”孟洲煞白的小脸硬挤出笑容,“这样的话就不会被鲁米诺试剂检测出来。” 杀人是不对的,但如果骆知意是那个行刑者,孟洲不介意当他的监斩官。 毕竟他的命是他救下来的,也理应被他支配。 有了这层同谋的身份,骆知意开始默许他越界的行为,甚至曾阴阳怪气地夸赞他,“不错,孟洲,胆子大了不少。” “我把你的电脑玩坏了。” 十二岁的孟洲无辜指向存有新项目的笔电,可怜巴巴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骆主管,我只是想帮你补点代码。” 二十四岁的骆知意面无表情,把电脑残骸丢进垃圾桶,又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办公桌旁,“今天我加班到几点,你就在这待到几点。” 凌晨三点,骆知意放下恢复仅一半的工作,把熟睡的孟洲抱回房间,临走前不忘替他盖好被子。 次年的分班考试,由院长监考,被挂数年关系户的孟洲跃跃欲试,发誓要拿下好名次,给骆知意长脸。 “你又不是我弟弟,挣什么面子?”骆知意丢给他一套衣服,“换上,带你出去看电影。” 这是数年来孟洲首次踏足外面的世界,变化很大,一路上睁着眼睛好奇地左看右看,骆知意跟在身后,悉数买下他盯着超过十秒的商品。 十四岁,正是人嫌狗不爱的叛逆年纪,被关在所里快要憋疯的学生们开始策划出逃计划。 角落里的孟洲抱着从外面带回来的乐高,沾沾自喜,没参与他们的活动。 不合群也没关系,他有骆主管,自然会有办法带他出去玩。 某晚,震响的警报声回荡在夜空中,吓得正在后厨偷吃的孟洲虎躯一震。 他抱着泡芙小心翼翼地溜回房间,骆知意正焦急地在窗边徘徊,对电话那端讲:“我希望你可以帮忙隐瞒一个人……” “骆主管。” 孟洲小声唤他,把藏在怀里的鲜花饼递给他,“我在食堂偷的,你快吃。” 未讲完的通话被挂断,他被骆知意重重地揽在怀里,窒息到快要翻出白眼。 年长一岁,孟州变得更稳重了些,或许和养大他的人有关,骆知意二十七岁的年纪,活得像七老八十的,生活极其枯燥,除了科研下棋,就是带孩子。 有人看不过去,给他介绍了一位女性,是人事部新上任的组长,两人站在一起很是养眼,堪称绝配。 但孟洲却怎么看怎么碍眼。 出于不想被顺带的女主人支配的心思,他故意把邀约转发给另一位部长,并用尽浑身解数缠住了要出门的骆知意。 “陪我打电动吧。”孟洲拽着衣角死不放手,“求求你了。” “……?” 彼时,骆知意不懂但照做,下个春日的婚礼现场,他听院长诉说完这段阴差阳错的姻缘,忍俊不禁。 自知做错事的孟洲缩头要跑,被骆知意捏着后衣领提鹌鹑似的拎到安全通道。 四下无人,骆知意开玩笑似的问他:“占有欲这么强?” “……对。”孟洲梗着脖子,故意跟他对着干,“你不许结婚。” 骆知意还是没给承诺,而到了十七岁,孟洲犯了一个致命错误,绝望地想:可能再也管不着他了。 他把骆知意新研发的芯片错当成自己的小组作业,结果在课上演示时操作失误,直接烧毁。 这个项目研究所投了不少钱,院长亲自来办公室问责,骆知意却没供出幕后黑手,安静地站在那听训。 “知意,我对你很失望,如果短期内不能拿出足够服众的作品……后果自负。” 孟洲直接吓哭了,等人走后,他跌跌撞撞地扑到骆知意身边,从背后抱住他。 “你把我拿去交差吧。”恐惧沾染下,声线极度颤抖,但孟洲说得很果断,“我不是人造人吗?他们肯定会满意的。” 骆知意眼底罕见地变得湿润,他捧起孟洲的脸,一点点帮他拭去泪水。 “不可以。” 从那之后,他的代码里多了一条绝对命令—— 无论何时何地,对谁也不能自爆身份。 成年那日,骆知意给他送了人生中最宝贵的礼物——一张飞往A国的机票。 “我不走。” 芯片的事还没完全解决,孟洲怕此行一走就是永别,死皮赖脸地抱住他不肯走。 却听见骆知意平直地叙述,“我给你申请了国外的学校,结婚之后再住在一起不方便……我违反了当时的约定,别再见了。” 孟洲被连着行李箱一起打包丢出去,像一坨毫无生机的垃圾缩在车后座,眼泪如汹涌的潮水翻滚而下。 大骗子,又不对他好了。 他离开同学们日夜想逃离的囚笼,也永久性地失去了骆知意。 三年内,他一直无法忽视对方的抛弃,异国他乡的日子并不好捱,顶着一张过人的亚洲脸招摇过市,难免会引得他人的嫉妒。 久而久之,身边不再有同学愿意和他讲话,他们用陌生语言调侃他的来历,造谣他的私生活。 夜深人静时,关节会泛起疼痛,折磨得他无法入睡,辗转反侧之际,孟洲开始依赖止痛剂和安眠药。 痛感越高,用量越大。 终于,在一次服药过后,孟洲如愿见到了梦境里才会出现的人。 骆知意的无名指上空空如也,他还是老样子,一边敲代码一边拿东西哄他。 看着面前晃来晃去的工牌,孟洲虚弱地笑了笑,“你来接我放学啦。” “嗯……”骆知意隐忍地应,他放下电脑长舒一口气,握住孟洲冰凉的双手,“谢谢你,一直这样信任我,是我对不起你。” 不是以高高在上的旷世之作主人身份自居,他语气哀切,更像是在祈求原谅。 至此,孟洲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反客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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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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