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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如清摇头:“没有许愿,山上有一尊恶鬼。”许如清说,“向恶鬼许愿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惜恶鬼已经实现了他的愿望,他不得已付出惨痛的代价。 怨不了天,怨不了地,怨不了任何人,只恨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将他和常藤生的命运着墨于一张白纸上。 许如清抬眼,盯着常藤生的脸愣神,心中一动,像有石子丢入清泉荡起层层涟漪,他情不自禁踮起脚,萦绕烛香味的手捧住常藤生的脸颊,轻轻地吻了他。 常藤生微微睁大双眼,扣住许如清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赶在大雪封山前进庙,也要赶在万事崩溃前来一次最后的温存。 两个人回到家中,各怀心事的模样,但谁都没有说,咽在腹中独自消化。 凌晨睡得懵懵懂懂之际,许如清嗅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檀香味。 他睁开眼睛推旁边的常藤生,喊他阿根,喊他常藤生,毫无反应。 探了探鼻息,有呼吸,许如清这才放松身子。 想来,这股檀香味唯有他能闻到,是有谁在召唤他。 清清冷冷的街道上已有小贩出街卖包子,许如清没什么胃口,快步走过,忽然瞧见冰天雪地的一个角落里躺着个乞丐,不知是死了还是睡着了,就一动不动躺在那。 许如清退回去买了两个菜包子扔进乞丐破碗里,继续赶路。 他有事要做,去那金碧辉煌、香火不断的明安寺帮那普渡众生的菩萨实现愿望。 这个点,明安寺居然开门接客了。 檀香味愈发浓烈,许如清找到了之前师傅解签的菩提树,树下,一桌两椅,石头打造而成。 师傅坐在石椅上,烧伤的伤疤扭曲地爬在头皮。 许如清上前入坐。 师傅说:“我不配为佛。” 许如清道:“事已至此。” 师傅说:“不,事情永远都在发生,永远不会停止。” “你闻到檀香了吗?这是我肉身焚烧时的味道,我的身子一刻也不停地在燃烧,都快要把我烧死了。我分不清这是与药师同归于尽的那一把生火,还是我死后进火炉的那一把死火,抑或者是香客供奉的那一把香火。” 师傅喃喃:“我分不清,但我清楚我现在很痛。” 末了,师傅和许如清说了一句话,许如清听到他的话后惊讶万分。 “师傅,你……” “就按照我说得来。” 檀香味越来越淡,布施佛像是即将要被焚烧殆尽了。他催促许如清:“要快!别等到子时了!你要赶在封山前!” 许如清登时紧张起来,事发突然,他的第一反应居然常藤生还没睡醒,他们今天还有好多话没讲。 风雪交加,吹在人脸上像阵扎般的刺痛,许如清冒着迎面袭来的大雪,一步一脚印往山顶赶,牙齿和身子骨一起打颤,眯不开眼。 许如清说:“没有火!” “去我的庙堂拿,拿烧得最旺的那一根,我在这里等你。” “你不去?” “我不能去,去了就是走回头路。” “……” 许如清左拐,往西屋的方向前去,几个小时前他才来过,所以现在对路线十分熟悉,只是风雪稍大,他行走的速度不得不放缓,隐隐约约瞧见远处闪烁烛光的那一点亮光,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施主,雪天路滑,可要当心啊。” 许如清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扭头看是午夜为他开门的那个小僧人。 小僧人举着白伞,他把手里的另一把黑色递给许如清,说:“施主,撑伞吧。”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许如清撑起黑伞,小僧人单薄的身形在狂风中可怜的像朵残叶,摇摇欲坠,简直轻得可怜。许如清问他:“我都没有听见你走过来的脚步声。” “雪厚,风大,把脚步声吃了吧。”小僧人问许如清,“施主是要去西屋?但听说东屋更加灵验。” 许如清看着他:“我不求灵验。” “拜神不求灵验?施主别说违心话了,想是不认路走错了吧,无妨,我带施主前去东屋……” 许如清皱眉,没理他,转身走了。小僧人还在背后穷追不舍,好言相劝,依旧没有丝毫脚步声。 “施——” 许如清转过身子,抬脚往小僧人的腰上踹。 脚尖硬得发疼,这根本不是人肉的触感,更像是……木头。 意识到这一点的许如清脸色大变。 “施主,为何不跟我走呢?”小僧人的四肢上,银线闪着诡异的光芒。 刹那,一黑一白的两把伞在白雪皑皑的雪地中迅速移动,像是两枚追逐的棋子正在博弈。 许如清冲进西屋,身上的雪细细簌簌往地上掉,环视周围,一根火焰通红的蜡烛尤为显眼,就是它了。 许如清拿上蜡烛要走,屋外又是那阴魂不散的小僧人,他守在门口笑盈盈叫唤:“施主,随我去东屋吧,肉骨观音菩萨甚至想念你,想跟你促膝长谈。” 狗屁的菩萨,分明是恶鬼!知道他和布施佛的计划后立马派人来取他狗命。 他许如清眼睛又不是瞎的,小僧人揣在怀里的刀他早就看见了,雪地反光,刀面亮得刺眼。 许如清找了一圈西屋,唯有能派上用场的就一把破扫帚,跟小僧人的刀比简直相形见绌。 “如果我一出去就跑,烛火肯定会被吹灭的……”许如清头冒冷汗,“这可怎么办?” 难道只能出去拼一把? “施主,出来吧,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不然你继续耗在西屋也好,菩萨嘱咐了,人不用留气,死了也没事,等子时一过,布施佛走了,这西屋里的佛像不过是个摆设。” “到时候,我就能进来找你了。” “施主,长痛不如短痛,大雪封山,无人能再进庙,也无人会来救你——” 小僧的话戛然而止。 许如清心跳不止,他护好怀里的蜡烛,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往外望去,只见雪地中倒着一个人,再定睛一看,居然……就是那小僧人! 小僧人的后背插了一把刀。 门缝中突然挤进来一只眼睛,眼球黑黢黢的,一瞬不顺凝视许如清,四目相对。 “啊!!” 许如清大叫着往后退,而这时,门从外被推开了。 “……常藤生?” 许如清警惕道:“不对,你是常藤生吗?” “许大哥,我可不是屋外那木头。”常藤生应该是跑来的,他在喘气,“我有血有肉,你要是信不过,也可以踹我一脚。” 许如清脸色微变:“你又偷偷跟踪我?”甚至这次直接跟上山了!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许如清呵斥,“快下山回家!” 常藤生摇头 :“太迟了,寺庙已经把山封了。” 许如清哑然。 常藤生看了眼许如清怀里燃烧的蜡烛:“许大哥,你拿这个做什么?” 许如清目光闪烁:“和你没关系,你好好待在西屋,别再出去了。” 常藤生当然不会罢休,他一路跟过来,就是为了许大哥的安危,启唇要问下去,许如清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抚摸他冰凉的脸颊,露出一种哀求的目光。 “常藤生,答应我好不好?” “许大哥……” “别叫我许大哥,叫我的名字。” “许如清,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许如清把头靠在常藤生宽阔的胸脯中,贪婪的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轻声细语:“乖乖待在西屋,你守着这些蜡烛,别让它们熄灭好不好?” 有眼泪试图夺眶而出,许如清错开脸,假装撩头发擦去眼角的泪。 他再看向常藤生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笑道: “等我回来的时候雪估计已经停了,我们一块下山。” “许如清,我等你。”常藤生说。 “……” 许如清背过身子,护着蜡烛往东屋的方向赶,他想跑得快一点的,因为他能感受到常藤生的目光如炬,快把他的背烧红了。 可是雪天风大,为了烛火,他不得不慢慢行走,走得煎熬,这毫无疑问对他而言是一种慢性酷刑。 就这样,最后一阵狂风刮过,许如清的背影彻底消失于茫茫大雪中。 他于内心暗道,后会无期。 …… 找到久等的布施佛,布施佛双掌合十,他问许如清:“做到如今这一步,是否有悔?” 许如清面无表情,或者说他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了。 许如清盯着摇曳的烛光说:“我想回家……我爸妈还在家里等我。” 布施佛道:“落子无悔。施主,有失方有得。” 东屋大门口,阴风阵阵,肉骨观音菩萨嘶吼道:“许如清,你居然背叛我!竟然敢与小人为谋加害于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山体摇动,东屋开始摇摇欲坠,无数瓦片悉数坠落,许如清把手里的蜡烛交给布施佛后,慌忙躲到空旷的地方免受殃及之祸。 这一切是他们两个因为一己私欲而导致的灾难,要想结束,也只能他们亲手毁灭灾难。 布施佛念诵经文,在地动山摇中步入东屋,许如清望着他薄弱的背影,心想他真的能是肉骨观音的对手吗? 然而就在下一秒,汩汩黑烟从东屋弥漫出来,与此同时的还有肉骨观音的哀嚎。 刹那间,金碧辉煌的东屋变成了巨大的火坑,经幡、祈愿带成为了导火索,将东屋迅速点燃。 菩提树下,布施佛告诉许如清,他要用以夹带一缕幽魂凡胎肉身与肉骨观音同归于尽,葬身火海。 许如清问他:“可过今夜子时,你便赎完罪,即可解脱了。” “我们本该在那场大火中一起毙命。”布施佛说,“我不配为佛,他也不配为菩萨,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神,缺的是像神的人。” 雪天,大火焚烧。 许如清如一粒蜉蝣般站立于天地,火越烧越旺,融化了周遭的雪,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感突然涌上心头,许如清双腿发软,踉跄了两下。 正要离开,火场中倏然飞出一根算命的签子,宛如一把利刃直直地朝许如清逼迫来! “许如清,我要你死!我要你死啊啊啊啊啊——” 许如清躲避不及时,以为殒命于此,一张小人样的白纸腾然飞来,它挡在许如清眼前,替他挡下了这一签。 小纸人的胸口戳穿一个大洞,硬生生将它从中间撕裂,一分为二。 它的一半轻飘飘飞到了许如清掌中,另一半则被雪花打落在地。 “你……” 许如清眉头紧皱,心如擂鼓,错愕到说不出话来。 许如清抚摸手中这仅剩一半的小纸人,茫然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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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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