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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舟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不知是不是陈修的错觉,门外的寸头男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紧接着便是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衣服挂住栏杆的“哗啦”声,朝着楼梯口跑去。阿舟刚才敲门板的动作很轻,甚至没发出什么声响,但寸头男人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跑得比来时还要快。
第66章 苗寨(七) 陈修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上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寸头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风声木然地穿过吊脚楼的缝隙,带着几分诡异的空旷。 “他……”陈修回头想问什么,却见阿舟已经回到了床边,正把玩着手里的火石。少年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嘴角压得很低,眼神也冷得吓人。 这家伙怎么一阵一阵的……有点神。 陈修压下了要问的问题。 “他太聒噪了。”阿舟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却又缓和下来,“别管他。死不了。” 他说完,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过来睡觉,阿修。”他将火石放回口袋里,弯腰拍掉了床单上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还站在门口的陈修,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过来睡。现在天亮还早,别再折腾了。” 陈修没动,他还在想刚才寸头男人的反应——肯定看见了什么,不会出事吧…… “明天要早起。”阿舟见他没动,伸手拉了拉他的手腕,把人往床边带,“要去后山采草药。正好带你去看看祭巫祖的山洞,最近大家都在布置,祭拜的日子快到了。” 陈修被他拉着坐在床边,少年的指尖冰凉,像是刚从外面的夜里回来一样。他顿了片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抽回手,只是道:“那个山洞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好看。”阿舟的眼神闪过一丝亮光,又帮他把床头的被子拉了上来,盖住他的肩膀,“是必须去。巫祖庇护村子,祭拜是头等大事。你既然来了,就得跟着一起去。” 指尖轻轻拂过陈修眼角的那颗浅痣,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乖,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摘山里头的野果,比晚饭的虫灵汤好喝。” 这话算是戳中了陈修的痛点。想起那碗黏糊糊的、腥气扑鼻的汤,陈修没再反驳,只是掀开被子躺了下去,手试图抽离,却被抓得更紧,他索性由着他去,直接闭上了眼。 他能感受到阿舟就在床边坐着,手还紧紧的攥着他的,原本冰凉的手似乎被他的手心染上了一丝温度,烛光被挡去了大半,身后传来隐约的呼吸声。阿舟的呼吸很轻,静得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被握着的手,陈修几乎要以为身边没人。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升起了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身边这个少年是人是鬼,不然怎么悄无声息的进来的?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陈修能感受到身边的床铺陷下去一点,阿舟的呼吸声又近了些,带着清冷的草木气息。他本以为阿舟会凑过来,或是像之前那样黏着说话,却没想到身后的人只是安静地躺着,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烛火在床尾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投出两个并行的剪影。陈修闭着眼,眼角的浅痣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呼吸逐渐平稳。他以为自己会因为身边躺着个来历不明的人而失眠,可紧绷的神经却在草药香里慢慢放松下来,意识很快被困意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手掌贴着后背。陈修下意识地想挣开,耳边却传来阿舟压抑又委屈的声音:“别乱动……就抱一下。”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像只寻求安慰的幼兽,陈修挣动的动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动。他的性格一向冷淡,对这种类似撒娇的示好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任由阿舟抱着,在草药香和微凉的怀抱里彻底睡熟。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森林里传来几声怪鸟的啼鸣,随即归于寂静。 楼下的灶房里,老妇人蹲在火堆旁,手里转着竹筒。火光映着她脸上的皱纹,眼神浑浊地看着跳跃的火苗,嘴里念念有词:“巫祖祖要保佑我们……要给巫祖上供……” 她的声音很轻,被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掩盖,只隐约能听到“上供”两个字。火光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映得老妇人的脸忽明忽暗,她猛地抬头看向二楼陈修的房间,嘴角咧出一个笑,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 “祭品……找到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陈修的眼睑上。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睁开眼,窗外的吵嚷声已经顺着木质楼板飘了上来,隐约能听到呵斥声和压抑的哭泣。 身边传来温热的呼吸,陈修侧头一看,阿舟正侧着身子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后颈处,黑色微卷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一半盖住他的肩颈。少年的呼吸很平稳,长长的睫毛贴在眼睑下,露出了几分少见的温顺。 陈修想起身推醒他,刚动了一下,腰上的手臂就立刻收得更紧,像铁箍似的。阿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别起,再睡会儿。” 温热的气息拂过后颈,带着草药混着晨露的淡香,陈修的耳根微微发麻“松手。” “不松。”阿舟没醒,倒是搂得更紧了,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下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阿修身上暖和。” 陈修没跟他客气,直接伸手捏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按在骨缝处。阿舟的眉头皱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半睁开眼,眼眸里还带着点惺忪的睡意,委屈地看着他:“你又凶我。” “不是说要早起采草药?”陈修没理他的抱怨,掀开被子起身,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穿上,“外面吵成这样,你没听见?” 阿舟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看着陈修利落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有什么好吵的,不过是小事。”敲门声急促得像是要把门板砸烂,傅徐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尖叫着撞破了话题:“陈修!陈修快出来!小梅她、小梅出事了! 陈修刚穿好外套,闻言脚下一顿,立刻朝着门口走去。阿舟本想拦住他,伸手却只抓住了一片衣角,看着陈修拉开门的背影,墨绿色的眼眸暗了暗。 “怎么回事?”陈修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傅徐脸色惨白,指尖死死抓着门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也忘了推:“她、她房间的锁开着,我刚刚去叫她吃饭,就看见……就看见她躺在地上!”
第67章 苗寨(八) 陈修没再问,跟着他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跑。路过寸头男人的房间时,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显然他昨晚也没好好休息,今早不知去了哪里。 小梅的房间里已经围了几个人,是几个闻声赶来的村民。 陈修走进去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杂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梅蜷缩在地上,身上的薄布睡衣早已被脓血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她原本就腐烂的右腿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虫正从腐烂的皮肉里钻出来,又顺着她的手臂、脖颈往上爬,钻进她的口鼻和耳孔里。 陈修站在床边,墨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冷静地观察着小梅身上的虫洞。身后传来村民们压抑的唏嘘声,几个穿粗布麻衣的老人蹲在门口,摇着头叹气:“明明竹阿婆昨天还说压住了,怎么一夜就成这样了……” “千足蛊的毒哪是能轻易压得住的。”有个干瘦的老农叼着烟枪,烟雾从他枯黄的手指间飘出来,“找竹阿婆看病是一方面,活不活的下来,还得看自己。” 傅徐还在一旁发抖,他悄悄凑到陈修耳边:“陈修,肖大哥不见了,从早上开始就没看见人。” 陈修眉头微蹙,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阿舟已经收拾好了自己,黑色微卷的长发被松松地绑在脑后。 “阿修,”他牵起陈修的手就往门外走,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踏青,“不是说好了要去采草药?我都收拾好了,走吧。” “我朋友出事了,我不去。”陈修下意识地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没想到阿舟的力气大得不像是个少年,五指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朋友而已。”阿舟的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不以为意,“她被虫子咬死是她运气不好。可阿修你也被咬了,忘了?” 陈修的动作一顿,昨天泡脚时看到的那几处青黑色咬痕猛地浮现在眼前。当时他只道是普通蚊虫叮咬,现在结合小梅的惨状,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我昨晚给你敷的草药,暂时压住了蛊虫。”阿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皮肤,“可草药已经用完了,等药效过了,蛊虫就会从你肉里钻出来,和她一样。”他抬下巴朝着房间里努了努,阳光透过门框落在他脸上,半边陈修低头看着自己被阿舟紧紧攥住的手腕,墨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晦涩。他能感觉到手臂内侧传来若有似无的瘙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缓缓蠕动,那是蛊虫在药效压制下的微弱动静。 “我知道了。”他最终还是松了力道“先把她处理掉吧。” 一旁的村民们闻言立刻应和,七手八脚地找来草席盖住小梅的尸体,两个壮年汉子抬着她往村外走。那个叼着烟枪的老农叹了口气,朝着阿舟拱了拱手:“舟小先生,您放心,我们会按规矩将她葬在乱葬岗,不会坏了巫祖祭典的规矩。” 阿舟根本没看那老农一眼,注意力都粘在陈修身上,闻言只是随意“嗯”了一声,拉着陈修就往村外的后山走:“别管他们了,清蛊草要趁早采,晚了露水干了,药效就弱了。” 傅徐想跟上来,却被阿舟冷冷瞥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吓得他脚步一顿,不敢再往前凑。 后山的树林浓郁得像泼了墨的画布,晨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和淡淡的草药香。阿舟熟门熟路地带着陈修走在林间小道上,时不时弯腰拨开路旁的杂草,动作利落又轻巧,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 “采完草,我带你去祭巫祖祖的山洞。”阿舟忽然开口,“最近族里的人都在布置,石壁上的巫祖祖画像刚用鸡血描过,神像前也摆上了祭品,祭拜的日子就选在后天月圆夜,很热闹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陈修,眼眸里闪着光,像是在炫耀什么宝贝。陈修却没怎么听他说话,注意力都集中在四周的环境里,他不能被带到莫名其妙的地方连回来的路都不知道。 阿舟蹲在一丛翠绿的药草前,指尖轻轻拨弄着叶片,眼眸弯了弯:“你看这个,叫兔耳草,叶子嫩的时候可以吃,清甜的。” 他摘下一片叶子递到陈修嘴边“放鸡蛋羹里蒸,很好吃,晚上我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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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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