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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顾睁开眼,喉结滚动一圈,零星的唾沫掺着淡淡血味儿被咽进肚子里。 “走吧……咳……”方顾一出声,嗓子就哑得不成调,他皱着眉,伸手捏了捏喉咙。 “喝口水。”胳膊被轻轻碰了碰,一只水壶被递到了方顾面前。 方顾伸手接过,眼睛却一直落在岑厉的胳膊上。胳膊上新长的疤有些痒,岑厉的指头不自在地动了动。 “你胳膊上的伤没事了吧?”方顾似乎随口一问。 深蓝的眼眸闪了一下,岑厉思考了两秒 ,随即挽起袖子,将那只被过分关注的手臂露了出来。 雪白的肌肤上横亘着一块长方形的规整伤口,此时已经愈合,新长出来的肉泛着淡淡粉色,透出里面银质的机械神经。 “它已经开始融合了。”岑厉意有所指。 方顾倒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岑厉如此“坦荡”。 “机械神经不同于一般的外骨骼,现阶段的研究就连天枢的那帮老头子都还在实验阶段,你却直接将它接入了自己的身体,实在太过冒险。”方顾本来不想这么严肃的说话,但他又实在忍不住。 那块粉白的新肉即使已经看不出之前的腐烂模样,但方顾仍然忘不掉那片让人心颤的血红。 “抱歉,”岑厉看着方顾的眼睛,声音很轻很柔, “让你担心了。” 一个小时后,方顾最担心的是,他们会不会被渴死。 昨天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那片水泊被X组织的人提前破坏,水里混了毒,既不能直接饮用,也不能通过其他手段过滤后再喝。 这种纯纯恶心人的行径简直比直接拿枪低着脑袋还让人膈应。 方顾轻轻喘了口气,喉咙里又干又痛,咽口唾沫都和吞针一样难受。 狭长的黑眸幽幽盯着前面,一望无际的荒野大漠如潮水在视野里翻起波浪,那些软细的沙砾如沼泽,一脚踩进去就似乎要把人拖入深渊。 方顾动了动腿,陷进沙里的左脚非但没有拔出来,反而越陷越深。 “别动!”岑厉的声音冲过来,带着一丝恐慌。 他急匆匆绕到方顾前面,两只蓝眼睛焦急地盯着方顾——陷进沙里的腿。 “是流沙。”方顾平静开口,脸上显出一种活人微死的淡淡无奈感。 岑厉更急了:“我来救你!” “别!”方顾赶忙出声阻止,举着左手冲着岑厉轻轻挥了挥。 “你先退回去,我陷得不深,而且这沙子底下还有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方顾埋在沙里的左脚试探地动了动,一股柔软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 那个卡在他鞋底的东西极速抖动两下,震落的沙窸窸窣窣又漏了满裤腿。 岑厉谨慎地后退两步,眸子仍死死盯住方顾:“小心。” 方顾解下背包,从后腰掏出三棱匕,手一抬,冷刀便如离矢的箭一样飞冲出去。 锋利的刀尖精准插入不远处梭梭树虬结的粗枝干,一条银线从刀口扯开,一直牵到方顾的手心里。 “还不错吧?”方顾晃了晃手,银线在光里抖出彩晶,他竟然还有心情炫耀。 “前阵子我找人帮我升级了一下,你喜欢吗?回去我让他们也给你的那把刀弄一个。”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被刀戳破,一小股新鲜的空气闯入窒息的干燥中,成功熨帖了里面快要爆炸的心脏。 “那我先谢谢你了。”岑厉耸耸肩,在方顾的眼神示意下拖走了背包,然后站在旁边安静等着。 方顾脸上轻松的笑悄悄褪去,被长睫遮住的眼底只有在收敛时才肯露出一抹凝重。 他并没有表现的那么轻松,实际上因为严重缺水和高强度的沙漠行走,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云淡风轻的表象下是疲累到极致的身心,不过他不能让岑厉知道。 手掌轻轻将银线缠了三圈,方顾拽了拽,深吸一口气,肩膀和腰腹同时使力,借着那根银线,从陷沙里一跃而起。 劲瘦的腰肢随着风沙摆动,吹起的衣摆下豆大的汗珠从人鱼线上滑落,又坠到沙里,洇湿了一道圆弧痕迹。 等双脚踩上黄沙,方顾悬吊的心脏才终于落回胸腔。 他回头,冲着岑厉轻笑:“没事了。” 狭长的黑眸里仿佛放着星星,在岑厉那双深蓝的眼睛中划出一道浓墨的色彩。 岑厉也对着他笑,垂在裤缝的手掌缓缓松开,风吹过,撩起的黄沙扑到手心,激得小拇指轻轻蜷缩。 啪嗒、啪嗒,几道怪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眼角余光下,有一个黑影正在沙里蛄蛹着朝前。 飞溅起的小石子砸中手背,沉默地发出不容忽视的呐喊。 两道视线寻着声音看过去,不约而同的被一尾荧光蓝晃了眼。 那是一条鱼。 黑色的鳞甲从鱼脊铺到鱼腹,鱼腹上有一条黑线,外面罩着一层厚厚的沙色肉茧, 尾巴呈倒三角,针一样的尾骨细密排列成扇形,骨头与骨头之间支棱起一根根坚硬的绒毛, 绒毛上结着小球,那些蓝色荧光就是从球里透出来的。 “沙漠里的鱼?”方顾眼睛眯着,有些哑的声音透出一股不自信。 方顾还在犹豫,岑厉已经飞快出脚,他的蓝眼睛发光,扑出去的鞋底甩出沙点子,溅了方顾一嘴。 “抓住它!别让它……”眼前白光一闪,岑厉的声音猛地刹住。 跳上天的沙漠鱼被刀尖扎中尾巴,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岑厉一脸复杂地盯着脚边不断扑腾的鱼,默默咽下喉咙里的“跑”字。 方顾轻“啧”了一声,弯腰蹲下,面无表情地拔出了还插在鱼尾巴上的三棱匕。 银白的刃上滴着荧光蓝的血,方顾沉默了会儿,然后提着匕首,用刀尖拨了拨鱼肚子。 他提起一口气,小声自语:“应该……死不了吧?” 鱼被刀戳着翻了肚皮,但好在下一秒鱼鳍重新扇动,受伤的鱼尾巴开始左摆右摆。 方顾扬起脖子,冲着岑厉眨眨眼:“怎么着,岑教授?这鱼有什么说法?” 岑厉学着他的样子蹲下,葱白的指头指着鱼尾巴上闪着的荧惑蓝光。 “还记得那本西域鱼谱吗?上面记载了一种长在沙漠里的鱼。” 方顾发烫的大脑翻出几页零散的字迹,他用刀背敲了敲鱼脑袋,一脸兴味地说:“就是那位可以指引有缘人通往沙下宫殿的使者?” “还是可以找到水源的波塞冬。”岑厉破天荒地开了一句玩笑。 头顶一轮巨大的太阳独占半边天,金黄的光斑扑洒下灼烫的气浪,晴空万里无云,与天上灼日相辉映的是地上铺了万里的广漠黄沙。 一条长相怪异的黑鱼,摆着发光的尾巴,在沙地上蛄蛹着不断往前移动。 两边鱼鳍上缠了一圈银线,笔直的银线绷成一根弦,线头没入刀柄,被方顾握在手里。 方顾眼睛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鱼腹往前一挺,方顾的手臂也跟着踞迾过去。 “岑教授,”沙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糟心味儿,方顾看向岑厉,一脸哀怨地问:“一定要牵着它吗?” 谁家好人在沙漠里遛鱼啊?! 岑厉与他对视,眼神坚定地点头。 “好吧。”方顾撇撇嘴,手腕一抖,银线闪着光与鱼尾上的荧光蓝折射出一条绚烂的弯弧光影。 方顾面无表情地张嘴:“爱骑,驾~” 岑厉忍不住笑出了声,方顾斜眼瞅他。 “队长,”岑厉收了笑,故作严肃地问,“请问您的爱驾是几驱的?” 方顾小声哼哼:“两轮儿的。” “哈哈哈~”海浪一样的笑声连成串儿,卷着黄沙一路飘远。 方顾牵着的那条“沙漠超豪华两驱”甲鲇鱼仅仅走出几百米的距离,就歇了菜罢了工。 他拽一下银线,鱼头甩一下,再拽银线,鱼头再甩一下,整个一提线木偶,丝毫不见半分钟前的跳腾。 “怎了回事?”方顾抬高手臂,将鱼整个提了起来。 黑色的鱼鳍像扑棱蛾子一样飞快扇动,鱼尾巴不断打着圈,将银线扭成了麻花。 岑厉也凑过来看,鱼头转了一圈,岑厉正正好对上一双凸起的纯黑色圆眼珠。 岑厉神色一滞,一股莫名的森冷涌上天灵盖。 “什么声音?”方顾耳朵微动,懒散的神情瞬间收敛,一双冷目警惕地盯着四周。 岑厉也听到了。 窸窸窣窣的响动,好像是蚕虫在啃食桑叶。 “沙子?”方顾一脸狐疑,手指冲着沙漠往下指,对着岑厉无声说话,“下面有东西,小心。” 脑子里警报拉响,岑厉下意识退后一步,右手摸上后腰,冷刃在手上闪着凶光。 风越来越大,裹挟着沙砾在低空卷起漩涡,流动的黄沙如水潮涌动,与疾风一起,激撞出沉闷的轰鸣。 方顾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视线被黄沙遮盖,耳边是雷鸣一样的震响,看不清的视野,让方顾的心越来越沉。 “岑厉,靠近我。”他沉声道。 两道人影在浑浊的光下慢慢靠近,后背紧贴在一起,如同共生的藤蔓。 “是鸣沙。”狂风中方顾听见了岑厉的声音。 方顾皱眉:“什么……鱼!”平稳的声线陡然急促。 岑厉视线跳过去。 一道黑影从眼皮下窜过,钻进黄沙中,瞬间消失无踪。 “狗东西!鱼跑了!” 隔着震耳的轰鸣,岑厉也能听得出方顾声音里的愤怒。 方顾还没从丢鱼的怒气中缓过来,掀起的飓风又让他心头狂震。 呼天号地的轰鸣达到顶峰,沙漠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方顾紧紧拉住岑厉,两人弱小的身躯跟着风摇摆,厉风割在身上,好像要把人都一起搅碎。 下一秒,脚下一空,两道人影消失在黄沙中。 一分钟过后,狂风渐止,广漠的沙地上露出一个巨大的圆坑。 从上往下看,陡峭的黄色岩壁如巨蟒蜿蜒其下,深不见底,如同天堑。 第69章 水 滴答、滴答、清脆的水滴声在空洞的黑暗里异常清晰。 一滴水从尖峭的石壁上坠落,砸中岸边的圆石,又从掬满水的小凹窝中溢出来,顺着光滑的石缝流下,最后隐没入平缓的水流中。 水面浮起一尾荧光蓝的鱼尾巴,一群墨黑的鱼从清透的水底游过。 鱼鳍像两只木桨,划过水面的同时,飞溅起几滴冰水,砸中垂落在岸边鹅卵石上的手背。 一根手指动了动,水滴打到眼皮上,紧闭的睫毛也跟着发颤。 方顾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倒悬着垂下的尖晶,晶莹剔透的冰锥仿佛银针一样密布排列,稀疏的光束透过头顶的圆形孔洞漏下来,在冰锥上折射出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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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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