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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流水声潺潺,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海水的腥咸味儿。 这是哪儿?方顾狐疑地打量起周遭的一切。 记忆还停留在狂沙咆哮的混沌中,他记得脚下的沙丘突然陷落,他和岑厉都掉了进去。 对了,岑厉呢? 方顾撑起上半身,迷惘的目光开始在周围搜寻岑厉的影子。 没有…… 到处都没有! 方顾顿时慌了,右腿一动,筋骨撕裂的痛竟扯得他龇牙。 “狗日的!”他啐了一声,喘着粗气,缓缓将裤腿撩开。 右腿上有一条血呼啦差的大口子,皮肉外翻,露出了里面的骨头。 方顾强压下心头的焦躁,视线瞥到了不远处栽倒在石缝里的背包。 他伸手去够,手指头却和背包隔了十万八千里,然而他一动弹,竟又扯到了伤口。 方顾被气地冷笑了一声,只得用手撑着地面,像个毛毛虫一样挪着屁股,慢慢蠕动过去。 就这几步的距离,都把他弄得冷汗直流,好不容易捱过,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等缓过劲儿来,方顾将背包捞到怀里,翻出里面的绷带,囫囵地缠到腿上,好歹将那露骨的伤口遮了一二。 等做完这些,他又马不停蹄起身,瘸着腿,在周围不大的洞穴里转了一圈。 这是一处地下暗河,他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洞穴的入口。 往前看,目光的尽头有一道光落下,外面是贴着岩壁生长的绿树。 张牙舞爪的枝条挤满洞口,将外面的天日与里面的黑暗隔绝。 方顾寻着光走出去,伸手扒开葱郁的绿叶,刺鼻的腐草味儿混着沙腥紧跟着扑进鼻子里,搅地胃里一阵翻腾。 仰头,高耸的绝壁在天上围成一块不规则的圆,方顾置身其下,仿佛一只被困住的蛙。 沙漠下面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方顾一时惊奇,在感慨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倒霉叹息。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表,显示屏上跳着闪烁的红色叹号。 看来还是在异磁场。 方顾轻轻皱着眉,凌厉的眼睛在一丛墨绿里仔细搜寻。 周围的草木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岑厉应该还在刚才的那个洞里。 他得去找他。 方顾拔腿往洞里走,快走到洞口的时候,他摸了摸裤兜,突然转身,将崖壁上支棱出的粗枝砍下一条,然后一头扎进了黑暗里。 溶洞很深很长,方顾举着点燃的树枝,一步一步摸索着前进。 火焰燃起的昏黄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将岩壁上垂落的钟乳石照亮,石笋从地面破土而出,在光影交错间化作森然的古林。 耳边是流水的潺潺声,头顶石壁渗出的水珠落入水面,发出空洞的回响。 脚边的暗河无声流淌着,水底甲鲇鱼游弋成群,晃着一尾幽蓝的荧光,蜿蜒着流向洞穴深处。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潮湿的雾气裹着寒意渗入骨髓,方顾觉得自己右腿的伤口里仿佛钻进了冰虫,周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怎么这么冷?”方顾小声蛐蛐,搓了搓冻僵的手背,回头看了一眼。 进来的洞口已经看不见了,后面一片漆黑,只有水里在闪着零星蓝光,仿佛一双双眼睛,在冲着他一眨一眨。 方顾回过身,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沾着泥的鞋底从石头上踏过,踩出一串湿稠的黄色印记。 过了一分钟,一条透明的长虫从水里爬出来,踩着方顾的脚印一步步跟着。 方顾停了下来,手里举着的火把发出昏黄的光,将他那张冷戾的脸衬得更凶。 前面有两个溶洞,右边紧靠着暗河,游弋的鱼尾在水流中拍打出荧惑蓝光,左边贴着岩壁,半人宽的洞口里漆黑一片。 走哪边?方顾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又低头看表,手指在显示屏上戳戳按按。还是没反应,就连之前不断闪烁的红色感叹号也没了。 方顾只好放弃。 他左右看了看,从河岸边捡了一块透绿的圆石,放到右边的洞口下,随即走了进去。 溶洞里更深更黑,空气似乎被狭窄的崖壁挤得稀薄,方顾甚至觉得自己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手里昏黄的火焰明明灭灭,好像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往前看,是一片黑,往后看,也是一片黑。 蜿蜒曲折的道路似乎没有尽头,阴森恐怖的如同一条通往地狱的深渊。 浑浊黏稠的黑暗里,只有方顾这一小丛火焰发出光,却也很快就要燃烧殆尽。 洞穴里安静得出奇,走了许久,除了方顾自己的心跳,其余就再没有活的生物,就连甲鲇鱼也没了踪迹。 暗河水变得粘稠,仿佛消音了一样,静默着流淌。 方顾心里有些打鼓,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或许岑厉根本就没有进这个洞? 扑哧~ 一道闷声突兀响起。 方顾神色一凛,倾耳去听。 刀刃刺穿皮肉的闷响顺着稀薄的空气断断续续地飘出。 是岑厉吗? 方顾心绪动荡,抬脚便要往里走。 眼角瞥见了手里燃着的火,手腕一转,火焰倒栽着跌在地上,唯一的光灭了。 即使没有光,方顾也能在黑暗里视物,只是他能看见,那些隐在黑暗中的其他生物却看不见。 方顾偏头躲过了一只冲着他脸飞来的蝙蝠,摸索着岩壁,继续往前走。 粘稠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一束光,前面狭窄的洞穴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孔洞。 淡淡的血味儿从洞口飘来,和水雾一起黏在潮湿的空气里。 湿润的水雾喷了方顾一脸,高挺的鼻子动了动,他嗅到了一缕淡淡的梅花香。 岑厉!方顾惊骇。 “岑厉!”他大喊,扑腾着两条长腿,像疾驰的黑豹一样飞快奔了过去。 雪白的光扎在久不见亮的眼皮上,将两颗染上红丝的眼珠刺得生疼,耳边的流水又恢复了生机,搅动起卷帘一样的水波上岸。 方顾在一片翻滚水浪中看见了岑厉。 狭长的瞳孔骤缩,棱刺从圆润的软肉里畸生,射出锋利的凶光。 “岑厉!” 急切的嘶喊声刺穿水幕,砸中了正与水交缠在一起的人。 岑厉被一只透明的粗壮触手按在地上,右手横档在胸前死死抵住三棱匕。 三棱匕冷硬的刀锋划开他的血肉,凉薄的刃上染着一层温热的血。 在他的头顶上方,一颗透明的食人花一样的脑袋张开獠牙,尖利的棱椎体铺满口腔,粘腻的长舌头正卷着三棱匕的另一端,充满恶意地用刀刃抵住岑厉的咽喉。 暗河里涌出的水收束成长条,透明的凝胶一样的躯体一路拖过去,像粗莽一样不断扭动着。 岑厉听见了方顾的声音,被透明触手裹缠的腰肢更加激烈地挣扎,只不过却是蜉蝣撼树,除了将他自己困得更紧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作用。 他艰难地转过头,深蓝的眼睛里压抑着浓烈的痛苦。 “别过来!”从喉咙里碾出的低吼仿佛带着血沫儿。 那覆着一层火的冷岑岑的声音听在方顾的耳朵里却变了味。 玫瑰雪白染着红血,满身尖刺颤抖着在向他求救。 热血直冲天灵盖,方顾瞬间拔出三棱匕,一个闪身便从原地消失。 鬼魅一般的身影从透明的水束中冲过,冷刃闪烁凶光,刃光所过之处,激水迸溅。 水怪果冻胶一样的长条躯体被三棱匕砍断,却又很快重新凝起。 视线被水淹没,方顾挥刀的手有一瞬凝滞,无数细长的触手从流水中涌出,一下子将他的所有感官斩断。 “方顾!”岑厉目眦欲裂。 握住三棱匕的手掌捏紧,鲜红的血液顺着掌心溢出,将缠住他的透明触手都染上了红。 耳边咕噜噜的水声堵住了方顾的所有感官,他感觉自己被丢进了一湖黏水中,四肢被胶粘住,动弹不得。 该死!方顾低骂一声,逐渐放缓呼吸,他不再抵抗触手的缠绕。 眼球里的红丝开始分裂,很快就蔓延至整个眼球,透明的水膜中,一双红瞳幽幽亮起。 岑厉死死盯着那团水幕,湛蓝的眼睛一点点溢出金色。 如果此时水怪有眼睛,那它一定可以看见被他压制在触手下的人正在悄然变化。 那张温润的眉骨突然变得狠戾,厚重的金瞳仿佛燃烧的火焰,酝酿起汹涌的风暴。 突然,金瞳一颤,一片水花砸中岑厉的脸,将他的狂暴浇灭。 “方顾……”苍白的唇瓣磕碰出一句呢喃,岑厉失神地盯着那个人。 踏着水浪,如救世神一样翩然而至。 冷刃撕穿透明水膜,在方顾的手中被耍出了花。 方顾如一头巨鲨,凭借着绝妙的身姿和强悍的冲劲,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破开水幕,一下子冲了过来。 作战靴踏在水怪滑腻的肢体上,飞窜至半空,方顾将三棱匕从水怪的头顶贯入,又从口腔里刺出。 水怪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吼,凝实的躯体便溃散,像皮球一样爆开,咸涩的水淅淅沥沥浇了两人满身。 第70章 不好,这次真的要栽了 万籁俱寂的空气里只余两道呼吸交缠,一双红瞳对上了金眸。 方顾:“你没事吧?” 岑厉:“你受伤了?!” 两人的声音重叠,如钢琴上同时按下的黑白琴键。 方顾:“我没事。” 岑厉:“我没事。” 二重奏响出天籁,谱出和谐的乐章。 一股微妙的气氛在两人眼中盘旋。 半晌,两双异瞳眨了眨,金色辉映着鲜红扬起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方顾和岑厉默契地忽视了对方的异样,两人坐在黑暗里,静静等待着一切的复原。 不知为何,方顾有些心绪不宁,指头被他捏得嘎嘣响,菱形的瞳孔时不时往旁边瞥,又在触到那肩霜白时倏然收了回来。 “你刚才看见了吧?”肩膀上传来一片温热,方顾偏头,对上了岑厉湛蓝的眼睛。 他生生盯着,那片蓝像深海下隐匿的狂涛席卷走眼底最后的一抹金色。 “我不是一个正常人。”岑厉平静地开口。 “好巧。”方顾唇角牵起一抹桀骜的笑。 他眨眨眼,瞳孔中尖锐的棱刺收敛,褪成浓重的黑色,“我也不是。” “我这个是天生的,”方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其实没什么特殊的作用,充其量就是能在某一时刻肾上腺素飙升,让我的武力值跳到S+而已。” 方顾的声音淡淡的,仔细听却似乎能咂摸出一丝小小的遗憾。 眼中冰凉的蓝染上柔色,岑厉盯着方顾,弯钩一样的眉尾舒展开放松的斜弧,如玉的脸颊上绽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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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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