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只滴溜溜的圆眼在那两人身上转了几圈,又巴巴地回到了膝弯中间的小沙山上。 汪雨默默叹了口气,眼皮耷拉下来,整个人像是背抽了骨头似的,提不起一丝精神气。 其实何止是他,陈少白、霍萧都耷着脸,颓丧得好像刚死了媳妇儿。 尤其是霍萧,寡言少语,像个装在木头壳子里的假人。 “接下来怎么办?”陈少白突然出声,手指缠着鞋绳将蝴蝶结打了个死结,他抬头定定望着霍萧,“你是副队长,你出个主意。” “继续找。”霍萧头也不抬,嘶哑的嗓子扯出一串重音。 陈少白舔了舔起皮的嘴唇,眉毛拧得死紧,他瞥了眼汪雨。 汪雨重重点头。 这就是他们三个现在面临的最严峻的问题,方顾和岑厉失踪了。 在那日沙暴之后,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他们整整找了七日,连一根毛都没见到。 “当然要找,”陈少白斩钉截铁,牙齿将嘴唇上的死皮掀掉,苍白的唇浸出一点血色, 他语气郑重,“只是我们不能漫无目的的去找,这样不仅屁用没有,还很可能与教授他们俩错过……” 陈少白喋喋不休,嘴巴都快说起泡了,可霍萧却哑巴了一样,愣是不搭话。 陈少白无奈地盯着那座沉默的山,舔了舔唇,给汪雨使了个眼色。 汪雨会意,捏了捏腮帮子,脸颊上诌起一个笑:“霍大哥,我觉得吧……陈哥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漫无目的的去找。” 陈少白冲着汪雨翻了个大白眼,他是想让汪雨给那头犟驴做做思想工作,不是让他去当复读机重复念经的。 “怎么找?”霍萧出乎意料地回了话,冷眼瞥过去,眼神凶狠得让汪雨的脚趾头都跟着打了个冷颤。 “天国。”陈少白沙哑的音调被湿风裹挟着落了地,轻飘飘的重量却在霍萧心头砸出一个大坑。 他霍然转头,鹰隼一样的利眼警惕地瞪着陈少白:“你知道什么?为什么去那里?” 陈少白举起手,茶色的眼睛眨了眨,一脸无辜道:“还记得之前王水默给我们的资料吗?” “里面有一张天耀基地的科研记录,‘3月22日,在暗河寻找宫殿’、‘3月24日,终于找到宫殿,祂发现我们了’,这就证明……” “别说那么多废话,你就直接告诉我怎么找!”霍萧粗声粗气地打断,一脸的烦躁。 陈少白无语地盯着他,舌尖刮在腮帮子上,嘴里尝到了一点怨气。 当他愿意费那么多口水啊,还不是盛萧自己问东问西的。 但这话陈少白也就只敢在心里说说,要是真让盛萧听见了恐怕得把他剥皮生吞了。 “去地下河的宫殿找,”陈少白将范围缩小,“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找干枯虫,根据已有的线索推测,干枯虫很大可能就在靠近宫殿的位置,教授和队长脱困后一定会去那里的。” 盛萧眯起眼睛,娃娃脸上显出理所应当的怀疑:“你怎么就知道干枯虫一定在地下河的宫殿里?” 盛萧牙齿磨得嘎吱响:“我……” “算了,不重要了,”盛萧摆了摆手,“只要能找到老大什么都不重要。” “那我们就走吧!”汪雨迫不及待,有了目标之后,他这个蔫儿了几天的蘑菇又重新挺直了腰杆。 刚才磨磨蹭蹭半天就套上了一只鞋,汪雨弯着腰正准备去穿另外一只,扣着沙子的大拇指却突然感觉到一阵湿润。 他觑着眼睛去看,大拇指中间的细沙不明显地耸|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顶出来。 汪雨心里一惊,整个人弹起。 “有东西!”他扯着嗓子吼。 盛萧脑子还没跟上,手上的匕首就甩了出去。 蹭亮的刀插在沙堆上,刃下是一滩浊|黄的液体。 “水?!”陈少白不可思议地叫唤,本就颓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在沙漠走了几天,也就只见到过一滩猫尿一样的绿洲,而现在却有一滩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无缘无故的冒出来。 可要知道在一个原本稳定的环境下,想要改变其原本的生态模式是一个天上下金子的概率。 这种诡异的情况,只会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在周围出现了另外一个更严峻更剧烈的生态突变,如同蝴蝶效应一样,牵动了整个沙漠的水源分布。 这不是一件好事。 盛萧扑过去,拔下匕首,两只手扒开沙堆,往外渗的水像块墨一样,眨眼的功夫那深色湿痕便漫延了一米,他捧着的那堆沙也已经变成了正往外咕噜噜冒水的小泉。 第79章 集合 “怎么会有水?”汪雨大大的眼睛瞪着那条被迅速冲刷出来的小沟,脸上是大大的疑惑。 他左右看了看,竟发现周围的沙地里又有许多水柱冒了头。 那些形如珍珠泉的沙洞不断吐出清水,仿佛人体的血管正在往外潺潺流淌。 汪雨一只赤脚踩在水上,冰凉的触感消磨了脚心的躁意,他低头看着清水上自己疲倦的脸,心中生出了一种迷幻的不真实感。 “快走!”盛萧却警铃大震,手心里捧着的水此时恍如洪水猛兽,他匆匆拔腿,嘶哑的嗓音扯出颤音,“马上离开这里!” “怎……怎么了?”汪雨脑子还有些发懵。 但不妨碍他在听到盛萧声音的瞬间就迅速套上鞋,两条长腿更是如同加装了电动马达一样跳着跟在盛萧后面飞快跑。 等三人跑到高处沙丘上时,回头一看,刚才他们站脚的那片沙此时已经成了汪洋。 一条足有百米宽的大河浩浩汤汤流淌在黄色沙浪上,如同一条长疤将大地生生撕裂。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汪雨是绝对不会相信菏泽沙漠能凭空生出一条大河。 但其实也不算平白冒出的,至少汪雨刚刚才见证了它是怎样从一捧淹不过脚趾的细水变成汹涌奔腾的浪潮。 只是他好奇的是,天又没下雨,这些水又是从哪儿来的? 世间的万事万物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一个事物的增长必定有另一个事物的消亡。 眼前这条河在短时间内能增长到如此大的体量,怕是将沙漠里所有绿洲的水都抽干了灌进来都凑不足一半的量。 汪雨瘪着嘴,困惑的目光跟着那江涛水一起往远方流。 视线里浓重的腥黄被冲刷出一条碧色,瑰壮的长河在沙上奔腾出令人惊叹的流沙画卷。 还有什么地方会有水? 汪雨皱着眉思索,突然眼前一亮。 地下!地下河! 眼中那席卷黄沙的大水似乎透过瞳孔将他脑子里的黄障也一起冲掉,他突然想起了那张被方顾勒令背熟的阡陌勾连的沙漠地形图。 地形图上褪色的蓝条波浪线与眼前的大河重叠,如沙下古老生物展开肢脉在大地上徐徐铺开。 “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了!”汪雨兴奋地跺脚。 “我知道厉哥他们在哪儿了!” 盛萧眼神一凛,大手薅过汪雨的衣领子:“小崽子!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他恶狠狠地磨牙,半信半疑地问:“他们在哪儿?” “金沙湾!金沙湾!”汪雨手舞足蹈。 盛萧眼睛微眯,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可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究竟在哪儿听过。 “三河交汇处,金沙湾!”陈少白一脸惊喜,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我怎么就没想到?” “涸泽沙漠在古时候是有三条交错的长河横亘,他们是整个沙漠的生命之源, 尹挞俪人为了更好的利用和控制水源,就在三条河流的交汇处修建了一个闸口, 只是后来因为地形生态的变化,三条河流干涸,那个闸口也被埋在了黄沙下, 可现在三河重现,如果队长他们进入了黄泉之眼,必定会顺着流水飘到交叉口!” 湍急的流水像波浪一样在沙漠上起起伏伏,曾经被黄沙掩埋的河床被喂入新的养料,在沙漠两边划分出一条分明的湿|色|界限。 自东、南、西三方灌出的长河在飘摇了数百米之后交汇,断崖式的岩壁上冲出染着泥的黄水,落下百米高的悬崖,形成了一个壮阔的瀑布。 瀑布下是一个巨大的水潭,发烫的阳光将潭底游弋的鱼照得发亮,鱼尾一甩,折射出更绚烂的蓝光。 更多更密的蓝光从潭底的窄|洞里涌出来,激水在洞口转起漩涡,冲刷出一串串堆叠的白色泡沫。 而在那一长尾的蓝色后面,还跟着两个起起伏伏的黑点。 方顾猛地钻出水面,嘴唇大张着呼吸新鲜的空气,右手一捞,从水下拽出一张惨白的脸。 他的另一侧,水波急促涌动,半张绝美的面孔浮出水面。 岑厉仰着头,细长的桃花眼半闭,睫毛轻颤,瞳孔中露出两点雾蒙蒙的蓝。 他贪婪地呼吸着,缺氧的肺重新充盈起空气,发紫的唇瓣这才一点点填回血色。 岑厉感觉有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腰,指骨分明的五指箍住一截椎骨,将他囫囵个提了上去。 眼底荡漾的水浪逐渐远离,岑厉垂着眼睛,在汹涌的水浪中看见了自己发白湿漉的惨淡面孔,以及……另外一双神采奕奕的黑眸。 “没事吧?”水纹晃荡,一道温热靠了过来。 方顾紧盯着岑厉,那张一惯泛着桃花的脸此时却惨白的像个艳鬼,让他着实担心。 岑厉抬头,清浅的蓝眸晃了晃,唇上噙着笑:“没事。” 眸光一转,落到了方顾右胳膊上拖起的人头上。 “他怎么样?”岑厉有些担心。 挂在方顾臂弯上的那张脸被水冲洗干净,褶皱的脸皮泡得发白。 方顾余光瞥了眼:“死不了。” 岑厉稍稍心安,这才分出神思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一道百米高的崖壁悬在天上,垂挂的黄水瀑布将天地平分两半,这里俨然已经不是他们出逃的天宫龙闸了。 跟着甲鲇鱼群走的时候,岑厉就想过他们最后会游到哪里。 也许是深百丈的幽冥地下,也许是宽千尺的浩渺江海,唯独没想过他们会出现在一汪潭水里。 方顾却觉得这地方眼熟,左右看了看,他居然真的在一块凸起的岩壁上瞧见了可疑的东西。 半淹在潭里的枝条颤巍巍伸出几片叶子拦在水上,从岩缝里长出的茎脉有一支被齐齐砍断,平整光滑的切面裸|露出枝条肉白色的树脉。 方顾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杰作。 他一猛子扎入水中,幽深的黑眸回望,甲鲇鱼甩着蓝尾从那个狭窄的黑洞里鱼贯涌出。 方顾突然想起了被凿刻在岩壁上的石画,鱼群一尾衔着一尾,重叠交错,游向永生。 “……方顾……方顾……”荡漾的清雅声音顺着水波传来,方顾感觉头皮发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1 首页 上一页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