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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对水自照， 觉得自己与从前看起来是不太一样了， 他对着水中的幻影说：“你正处在变化中呢， 多么神奇。你还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李鹅收回视线， 已经有点秃了的他摆动两脚， 悠悠然向着浅水方向而去了。 浅水处向来有人类聚居， 李鹅的目标正是他们，他打算去乞食。 说来这十年李鹅也不白混，他掌握了与人类相处的正确节奏。尽管面对人类时他会变成傻大鹅，但他的成长就体现在他从最开始的降智90%变成了如今的降智60%。不过这种程度的失智依然是很危险的，有被人类吃掉的危险。但这也讲究环境，不是所有人都缺他这一口肉的。李鹅习得的经验是去人多的地方，且要临水，出现在这里的人类衣服穿得越少越好。这种地方的人类会拿李鹅当成稀罕玩意，喂给他各种好吃的，代价只是被揩揩油而已。被摸两下抱两下又不会怀孕，李鹅不介意这种牺牲。 毕竟出来混的，总要卖点什么的。 李鹅即将去的地方是一处新的窝点，这也是他的经验，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人类对他的热情就会退散，不再拿他当宝，开始视而不见，甚至动不动驱赶他。他知道这是厌了，倦了，不爱了的表现，说明是时候离开了。 李鹅回头看一眼，后方已经没有了人类生活的痕迹，只有水，无边无际的水。 前方也还遥远，不知什么时候能到达目的地，不过他不急，没有人类时就独自美丽。他感到饥饿，他将头向前一扎，大头朝下潜进了水里。他的脚掌在水面露出了一瞬，左腿上一个金属小环略微下滑，因阳光的照射而发出银色的灿光。 那是人类送给他的礼物。 李鹅私心觉得那是人类的习俗，因为他曾在人类的手指上见到类似的金属小环。有这种金属小环的人类，大多成双成对。李鹅觉得这寓意很好，也许人类也希望他能找到另一只鹅成双成对起来。 可惜他要让人类失望了，因为，他虽然是一只鹅，他却对鹅不感兴趣。 如果可以选，他想和人类成双成对。因为人类强大，如果有一只人类愿意全心全意地对他，那该多好啊。可是他作为一只鹅，跟人类在一块时就傻乎乎的，处在那种仿若醉生梦死的状态，怎能长久维系呢。 想到此，李鹅忽然伤心了。他想起了一些与人类之间的往事。 曾有一个人类小孩，经常来看他，跟他一起玩。他以为他们会相伴很久。可是有一天，那个小孩忽然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后来这样的经历又出现过几次，李鹅渐渐明白，人类小孩是不靠谱的，他们总是说消失就消失。 李鹅于是不再把感情寄托在人类小孩身上。 他还被一个人类用网抓起来过，那是一个很高壮的成年雄性，当时李鹅差点吓死了，那阵子他本来就饿得虚脱，整只鹅都很不舒服，也是因为此才会疏忽大意被抓住的。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那个雄人并没有伤害他。人用他那灵活的双手，将卡在李鹅脖子里的一条鱼拉了出去。李鹅一下子感觉呼吸都顺畅起来。那条鱼他已经吃下去很久了，可是怎么也咽不下去。他确实感觉到鱼的身周缠绕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本想一起吃掉，可没想到他怎么也咽不下去。有了这样的经历，那之后他再也不敢乱吃鱼了，尤其是垂死挣扎的鱼。天下没有白捡的午餐，不劳而获得来的鱼差点要了他的命。 那个帮助了李鹅的人很快就将他放开，示意他离开。李鹅却没有那么无情地说走就走，他围绕着人像傻瓜一样示好，得到了人类温柔的抚摸。他还去水里抓鱼送给人，人没有收，而是用手拿着亲自喂李鹅吃下去。 李鹅每天都在岸边等着那个人，他以为那个人对他是不一样的。 可是有一天，李鹅发现那个人对其他鹅做了同样的事。 李鹅故意不再去亲近那个人，人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李鹅伤心地离开了。 如果只是以上这些事，其实还不算什么，另有一件大糗事，李鹅自己每每想起，都要既尴尬又心酸的。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即是送他脚环的人。 李鹅确信那个人是对他投注最多感情的人，因为那人总是主动出现在李鹅附近，还喂给李鹅很多从未吃过的美食。当李鹅回应靠近时，那个人类也貌似很欢喜地抚摸他的脊背和脖子。 他们友好相处了大概三个月，李鹅觉得是时候了，他的本能让他对人类做出了求偶行为。 他的行为自然没有迎来愉快的结局，人类开始疏远他，甚至不再出现他面前了。 李鹅明白了人类的意思，那是拒绝。 伤心的李鹅再次选择离开，而那个人类也没有挽留。他是当着人类的面走的，那个人类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离开，甚至没有挥手告别。 “那时啊，我多年轻。”李鹅摇头笑叹。 他使出一招“泥牛入海”，稳稳地沉进深深的水底。 他听见了远方传来了独属于人类的喧闹之声，他知道新的开始即将到来，他想从水底忽然出现在人类面前，吓他们一跳。 惊喜！我来了。 第29章 月悬 ◎救命恩鹅◎ 李鹅的“泥牛入海”技能可以说臻于化境， 他能在水下潜行很久很久。 水底黑暗，冰凉，略高的水压将李鹅完全包裹， 像一个漆黑的， 严密的拥抱。他曾想过自己的后事， 如果有一天，他的生命来到尽头，他希望自己能沉进深深的水底。 李鹅的整个躯体都鼓鼓的，他的游动轻缓，寂静无声，他看起来几乎像睡着了， 只不过他圆睁的小眼睛泄露了他其实处于警戒的状态。 前方忽然出现一团奇怪的黑影， 像高空坠物一样向下落着，只是速度极其缓慢。 李鹅停下原地观望， 他渐渐识别出那团黑影是什么。 那是一个人。 李鹅看着那个人一直降到水底，头先着地， 然后是肩膀、上半身、大腿， 他的小腿及两脚没有彻底落下去， 略微悬着，接着他就一动不动了。 李鹅本以为是潜泳的人， 可是那个人的状态实在有点奇怪， 因为他不像李鹅似的肌肉紧绷， 过于松弛了。 难道是意外事故？李鹅决定上前查看。 人类双眼紧闭， 嘴巴微张， 几乎像是睡着了。而这张脸看起来， 那么的似曾相识。 李鹅张开嘴， 咬住人类的后衣领， 一个使劲儿，松脱了。 他又试着咬人类衣服的其他地方，每次都不怎么起效。 围绕着人类转了一圈，李鹅发现人类的手腕上有一个圆圈。他叼住圆圈试了下，圆圈竟是有弹力的。他盯着圆圈思索片刻，试着从手部向肩部方向将头伸进圆圈，成功了。 松紧圈同时套住人类的手腕和李鹅的脖子，李鹅调转方向，松紧圈旋成一个“8”字，李鹅试着向上，察觉松紧圈要脱离人类的手腕，他赶紧停下来继续旋转，松紧圈越来越收紧，脖子感到了勒紧的压力。李鹅再次意图拉动人类。 可是太重了，李鹅意识到只是这样是不行的，他必须得祭出他的绝招来。 ——大鹏展翅。 原本就稀疏的羽毛在水下似乎更加量少，但羽毛下的肌肉却很有力量。李鹅富有技巧的扇动着翅膀，翅膀像双桨一样将水搅动了起来。 李鹅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他忍不住想，如果五妈知道他把“大鹏展翅”用于游水，不知他们会不会夸他有创意呢。 鹅与人类一起上浮，当李鹅率先冲出水面，开始朝着人类的方向游动时，人类还不知道他们即将看见什么。 李鹅想要大声呼唤，可是脖子被勒得太紧，他发不出声。幸好，在他又勉强游了一段距离之后，终于有人类发现了它，并好奇地向他这边来了。 李鹅放心地任由自己头脑变得浑噩，说不清是累的，窒息的，还是被人类注视的。 “高智商大鹅拯救溺水救生员。”此条消息在这片海滩传开了，最后还上了网络新闻。救命恩鹅脖子上披着一条红绸圈带，与上方脖子处因为勒紧而秃了的一圈相映成辉。 月悬清醒的第一时间，同事兼室友于海洋就眉飞色舞地向他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其不断吹嘘那只大鹅多么温顺，多么英勇，多么神奇，竟然把沉在水底的月悬生生拉起来。于海洋贱兮兮地表示，此大鹅一定是灵物，来报恩的，他强烈建议月悬以身相许。 “娶一只大鹅其实也没什么稀奇吧？我听说有人跟电饭煲结婚呢。”于海洋还在滔滔不绝，“我说月悬，你也太丢人了吧，咱做救生员的，还能自己溺水？我建议你以后把救生马甲焊死在身上，早就说了叫你不要耍帅，人家长得帅的那是耍帅，咱这长得丑的叫丑人多作怪你懂嘛？” “我懂你妈，死开，哔哔哔，一天从早到晚地哔，你死鸭子转世吧！”月悬的声音沙沙的，然而骂人的气势丝毫不减。 “鸭子长我这样那还能赚钱吗？我说月悬，你就不震惊吗？你可是被一只大鹅给救了，你都不想看看你鹅老婆长啥样吗？你等着，我这就去帮你把老婆抱过来，但是先说好啊，可不兴吃醋的，我只抓翅膀，绝不碰你老婆身子！” 于海洋一溜烟就跑出了病房，然后他风一样又刮了回来。 李鹅张着两扇翅膀，他被扯得很不舒服，但是他忍了，因为他感受到了人类那欢快的气息。他是一只善良的鹅，他不想扫兴。 月悬已经坐了起来，他感觉自己肺痛，气管痛，喉咙也痛，鼻腔也痛，总之整个人有一种被掏空的痛。不过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扭过头，去看那只传说中的仙鹅。 他盯了大鹅有三秒，然后他的视线锋利地一扫，扎在挤眉弄眼的于海洋脸上，骂道：“草泥马！这是公鹅。” 于海洋惊了，他举起大鹅去看鹅屁股，又看月悬，鬼叫道：“神了神了，你会透视啊？” “你瞎吗？你看不到他的大头，还有大头上的包吗？你家母鹅会长这么蠢大吗？” “你懂啥，这是仙鹅，仙鹅长大点怎么了？” “你才蠢大。”李鹅小声嘀咕。 然而于海洋又震惊了，他惊奇地将李鹅摇晃了两下，话却是对月悬说的：“不愧是你老婆，一见到你就叫了，之前从没听它叫过，看来它对你有感情，我说悬啊，这门亲事我看行，你就从了吧。” 于海洋将李鹅放在地上，李鹅立刻脚丫子一甩，朝月悬奔去。 于海洋露出慈爱的姨母笑来：“好，好。好孩子，去找你老公吧。” 随着李鹅的跑动，床铺因为近大远小而变得高大起来。当李鹅来到床脚，想要注视月悬就只能将头高高地扬起。 李鹅将脖子伸到最长，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他叫道：“花岩雀，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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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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