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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真想保护江云为了他好,放手吧,他这个状态不能再躺在浑水里了。” 不知哪个关键词触发了开关,楚伏天终于开口:“这件事明天会上再说。只要你们能说服我,我自然不会把人绑在身边。” * 江云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可精神依旧疲惫,他实在撑不起沉重的眼皮,某楚姓组长还惯着他。 昏沉的黑暗间,楚伏天的声音渺远模糊,但让人安心。 “……我们到家了,别担心,继续睡。” “安心休息,不用急着上班。” “今天有临时会议,我先走了,有事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会立即到你身边,别怕……” 江云感觉自己比冬眠的动物还能睡,不吃不喝也没事,不存在饥饿的折磨,好像只要他想,就可以一直沉睡下去。 不过还是算了。 无梦的沉眠中什么都没有,醒来,他才可能拥有一切。 睁开眼—— 原本白净的天花板变成了龟裂的褐色鳞皮,表面充斥着肮脏的棕红色的烟幕,一条条沟壑中填满了未干涸的深色血液,整片天顶都在呼吸般鼓动着。 铃兰花样的白炽灯泡被一个个充满血丝的眼球取而代之,它们正盯着刚睁眼没多久的江云。 他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养神五秒,再次睁眼,眼前的景物并未改变,只是颜色浅了一个度。 江云叹了口气,他拨开身上如海蜇皮一般的被子,穿上干瘪虫茧型拖鞋,踢踏到无法打扫干净的沾满组织肉块的卫生间,拍上僵硬的触手接了一杯果冻质感的血水,从肉虫中挤出指甲大小的内浆,开始用缠绕着漆黑毛发团的白骨牙刷洗漱。 在江云眼前这个完全不一样的家中,他日常生活的动作依旧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如此诡异他似乎早已习惯了。 去宁阳镇之前,他眼中的世界已经蒙上了一层“怀旧”滤镜,回来之后,则变成了浓重的“克系”滤镜。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算他能大心脏到习惯变得诡异的世界,但长时间下去肯定会精神崩溃的。 江云打开医疗箱,拿出许久未动的被牢牢绑住的试管。 他盯着冰蓝色的液体,原本澄澈的液体此时似乎浮游着不少米粒般的小虫,他眼神中没有分毫希冀,有的只是无奈。 江云叹了口气,“总比没有好吧。” 豪气地一口灌下去,闭目养神了一分钟再睁眼,眼前依旧是扭曲恶心的场景。 看着医疗箱中仅剩的三支理智顶液,江云只能认命。 好了,现在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视觉幻觉了。 “楚……” 对了,他在昏睡中听见过楚伏天的声音,今日有会议他不在。 江云回头,两人同居后他客厅的沙发就归了楚伏天。 在他的视角,原本米色的沙发上印着一个血色的人形,又像是细长的椭圆茧。 江云走近,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盯着血色印记,半晌,他紧闭双眼伸手轻抚了一下。 没有湿润没有粘腻,就是正常沙发皮的质感。 看来诡异只影响了他的视觉,可总有种空虚与惊悚扎根于心的不安,就像是总有气息吐在你后颈,但转头不见人影,又像是脑中挥之不去的想法—— 【有人在你背后】 不能再想了。 这种时候越是发散思维,大恐怖便越能渗透全身。 他需要转移注意,延缓灵魂上的侵蚀。 江云凭记忆与感觉迅速换好衣服前往调查局,以前“怀旧”滤镜时他还想自己扛一扛,现在可不能闭嘴不言独自凋零了。 踏进大门,他便见到一张被蚊虫萦绕看不清的脸。 对面“看”过来,“是江云啊,最近二三组应该没活吧,怎么脸色恹恹的?” 声音也像是在虫群中萦绕,被杂音混淆,好在能分辨出是五六组的苗君仪组长。 江云撑起一丝微笑,“最近风太冷,可能是冻到了。苗组长怎么这个时候在大厅站着?” “哦,这个啊……”苗君仪踟蹰着,她对着其他人随时都能张口就来,可面对江云她总有些心虚,“这不也快过年了,年前正好是一次大任务,全组出动快速解决,组员们也好早些回家过年,所以我在申请局里的大车子呢。郝主任在开会,我就先在前台登记了。我说,黄晔你能不能快点?” “苗组长雷厉风行,她所下达的命令一定会立即执行,包括她本人也不例外。”江云眼中的黄晔同样是一张模糊扭曲的脸,看不见五官,声音也像隔着鼓皮,“五六组这避风头的速度,我们零一组都望尘莫及。” “得了吧,你们天上斗法的可别殃及地上的池鱼,就算我不懂道法,也懂蛊虫的异常。我作为组长,当然得以组员安危优先。” “苗组长说的是。车辆信息登记好了,钥匙找楼下大爷拿。” 苗君仪点头,她路过江云时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怜悯,抬手想拍拍他的肩,终是又放下了。 “再见江云,提前说一句新年快乐了。” “新年快乐苗组长。”江云微笑着回应。 苗君仪急匆匆走了,她这架势倒是像要去避难。
第86章 真心 “江云怎么这个时候来调查局?若是请了假在家好好休息就是,局里没有打卡要求。” 江云看不见,黄晔看待他的目光有多怜惜,就像长辈看待受欺负的小辈一般。 “在家里呆着也没事做,二三组刚完成委托,我过来也好帮忙完善一下报告。”江云还记得朱星辰写报告时苦大仇深的脸,不自觉轻笑了一声。 黄晔耸耸肩,他拿出了一副木框眼镜戴上。 透过镜片,他可以看到江云周身萦绕着不可名状的气息,似乎他靠近一点就可能被异空间的生物刺穿喉咙。 而这股气息却楚楚可怜不敢真的贴在江云身上,比忠犬还忠诚,只对着除江云以外的存在哈气。 “咔——” 镜片裂了。 江云只看见无脸人拿起了什么,却不知这响声从何而来。 “不用在意。”黄晔有些肉疼地收起眼镜,“你关心同事当然好,就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江云点头,“多谢关心。” 见江云要走,黄晔还是忍不住喊住了他,“江云,你与我道有缘,无所谓选择,零一组有一言希望你能听一听。” 日入上万的“风水师”何时对别人用过这种语气?江云明白他们心中的骄傲,所以更是不禁愕然。 “既然祂如此偏爱你,你大可以再恃宠而骄一点,再骄纵一点,自私一点。”好似放下了背上的巨石,黄晔一口气呼出,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这是,在叫我仗势欺人吗?”江云疑惑到。 黄晔失笑:“差不多,总之别委屈了自己。” 虽是这么说,但看着满是粘腻的组织的墙角与门框,江云也没法不委屈自己。 或许是因为没什么窗户,二三组这小半边走廊还算干净,对面零一组和五六组办公室所在的半段就精彩了,或许某种传说生物的内脏中就是这样的吧。 江云如往常一样推开了二三组医务室的门。 地上坐着一个嶙峋生物,被衣物包裹的骨架之上是一颗狰狞的猎犬头,他右半边的脸正逐渐糜烂,离开了骨架如同流体般滴落到地板上,白骨的手正拿着枯枝写写画画。 窗台旁则是一位全身烧伤的患者,又像是无皮人一般,也拿着一根枯枝在描绘着什么。 江云迅速进行推理,嗯,应该是朱星辰和管谏诤在写报告吧。 朱星辰绞尽脑汁勉强画上一个句号,耸了耸鼻子抬头望向门口,“江医生?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啊?” “啊,你们是在写报告吗?” 朱星辰一下子蔫了,“是啊,昨天写了一小半今天还得继续写,还得‘客观公正’地描述宁阳镇,真的好累!” “那里毕竟被星外神祇占据,外界对镇子的认知都会被扭曲,我们对宁阳镇的记录也会被影响,想真实记录只能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写。”管谏诤进度比他快些,一张纸几乎写满了。 他们这些异种就别想用电子设备走捷径了,要是打字时不用担心死机甚至爆炸,他们早就用了。 “所以我有时候很庆幸自己没上过什么学,不然课后作业就能要我的命。” 朱星辰看见字就头疼,他无数次想把这张破纸给烧了,但想到烧了后自己还得重写便又泄了气,只能把烦闷往肚子里硬吞。 正巧江云来了,他双手往后一撑,聊聊天就当是中场休息。 “不过话说,江医生你面色憔悴,是不是没睡好?报告其实不急的,你回去休息好了。” “我……其实是想找楚组长……” “江云。” 身后涌来些许冬日的寒意,不知是楚伏天刚从外面回来,还是被某些人气到散发冷意。 江云回头,他不由地瞪大双眼,在严重的非人滤镜下,楚伏天居然还是原本的模样。 甚至金色的发丝与碧蓝的眼眸更加清晰,仿佛雕琢而成的精致五官比开了美颜滤镜还要帅气,就像能驱散扭曲黑暗的太阳神。 江云很少有这样眼神恍惚的时候,楚伏天眼神晦暗,“我们去隔壁说?” “好。”江云回过神来,跟着楚伏天来到原二三组办公室。 这间房间意外得正常,没有走廊中那样的血肉组织,也没有奇怪粘稠的黑色,只是头顶灯泡光线有些昏黄而已,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 江云终于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心感。 “楚组长,其实从两个月前开始,我的眼睛就出了些问题,也可能是大脑对世界的认知出了问题。”人一旦放松,心里的话便忍不住全部吐露出来,“平常的事物会变成另一幅模样,我喝了理智顶液也没能缓解,楚组长有解决的办法吗?” 此刻的楚伏天真是格外养眼,江云忍不住就盯着看了。 如此标致的金发蓝眸,就算是在国外都少见,纯粹的颜色可以说是美神的垂怜,混在一群黑发的华人中那真是鹤立鸡群,一眼便只有他了。 “楚组长,你在难过吗?”江云呢喃到。 两人距离很近,尤其是楚伏天还下意识不断靠近,江云自然能清楚看见他眼底的痛苦与心疼。 他薄唇微颤,“是啊,我在懊悔,我是不是应该在一开始便推开你放你自由,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江云这是与异种相处太久灵魂遭受的污染。 当初胡晓明和徐倩兮是如此,江云亦是如此。 只不过他还见过另外两位神明的分身,受到的污染更浓重恐怖。 所以即便平时楚伏天再小心翼翼呵护,也无法修复日益蔓延的裂痕。 江云眼神触动,笑着说:“这不是你的错,毕竟一开始是我自己想留下的。只是我这个症状有缓解的办法吗?无法治愈也没关系,只是扭曲太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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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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