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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仟眠见他迟迟不动作,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于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快速地眨了眨眼,摇头否认道:“没有,没事。” 他认命地将碗端起,浓厚的苦味顺应鼻腔浸入咽喉。于皖咬了咬唇,终于低下头,喉头滚动,启唇将有些发凉的药一口口吞咽。 “好苦。” 将最后一口药咽下后,于皖没忍住抱怨一声,不知到底是在埋怨药苦,还是其他。苏仟眠站在一边,没急着走,而是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确认过掌心下的温度没有异样,苏仟眠才道:“我去给你拿蜜饯。” 于皖不想被他发现内心所想,应声随他去了。其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反复无常十分矫情,纵然满腹忧愁,不知也不好明确道出,只有借着苏仟眠背身的功夫极快地揉几下眉心,压不住的心绪就拿药苦当借口遮掩。 只是在苏仟眠打算去清洗药碗时,于皖难得地伸出了手,紧紧扯住他的衣袖不允他走,还将头依靠在他的肩上。 “到底怎么了?”苏仟眠将他搂入怀中,皱眉问道。 “没怎么。”于皖闭着眼,声音不大,“就是觉得今日的药格外苦。” 苏仟眠安抚地摸着他的后背,道:“我回头问问叶汐佳,是不是又换了方子。” 于皖没答话,沉默地依靠于苏仟眠的肩头,在一片黑暗中等待药物发挥作用,期盼昏沉的那部分能快些见效。 坠入无知的昏迷中,何尝不是一种懦弱的逃避。 苏仟眠正垂首看着那如鸦羽般的长睫抖动不停,忽见于皖嘴角扬起,露出个转瞬即逝的笑。随后肩头一沉,于皖头一歪,昏了过去。 不知为何,苏仟眠莫名地从于皖的笑里读出股难言的悲伤。 离别的念头一经冒出,成为新的困扰萦绕在于皖的心头。他被分成矛盾而割裂的两半,一半是期待伤势恢复,能走能行不必事事仰仗依靠人;剩下的一半则希望伤永远都不要好,永远都能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留下,永远不需要离开。 于皖听着两个念头成天到晚在脑里念叨打架,什么都做不了。 他无法暂停岁月的流逝,阻挡不了四月的到来,挺不住对伤口的好转的期待,张不开口说明心中所想。 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隐瞒。 于皖藏起情绪可谓驾轻就熟,游刃有余,经验丰富,半个多月来鲜少被发现,偶尔实在藏不住,就拿药的苦涩作借口。 正如今日。 晚间叶汐佳为于皖看脉象,满腔欣喜地告诉他,伤口恢复得不错,比预想中早上一些,明日就可以试着下床行走了。 “这次是真的能走了。”叶汐佳特意强调道。 于皖闻言,露出个礼貌的笑,说道:“这些日子实在麻烦你了,师姐。” “客气什么。”叶汐佳脸上的笑意根本止不住,“对了,我昨日去采草药,看到后山亭子那的海棠还没开败,你刚好能去看看。只有一点,不必心急,慢慢适应几日,根据自己情况来,不准逞强,听到没有?回去我就给老爷子写封信,和他商量商量怎么配药,最好一次药浴就能把你的蛇毒全部逼出来。” 于皖受她感染,笑意自下而上地蔓延,与跳动的心房细细地连起道线。掩在广袖里的手慢慢地握紧,于皖在掌心传来的细微刺痛中说道:“我都明白,不会勉强的。还麻烦师姐帮我向叶老道声谢。” 苏仟眠听见叶汐佳的话,眼中泛起闪亮的光芒,高兴异常。把叶汐佳送走后,他按捺不住的将于皖抱在怀里,像个巨型犬一样,用下巴蹭着于皖的发顶,呢喃道:“太好了。” 于皖好好的黑发被蹭得一团糟,有几缕落到眼前阻挡视线。不待于皖抬手,苏仟眠已帮他别至耳后。苏仟眠弯下腰,双手捧起于皖的脸,满眼真切地望着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反反复复地确认,最后目光全然落进于皖血红的眸子中。 “太好了。”苏仟眠情不自禁地重复一遍,指尖微微发抖,无法言喻的喜悦和激动化为三个字,“太好了。” “是啊。”于皖答道,“终于要好了。” 他本该是最开心的人,可一想到病好代表的意味,实在开心不起来。于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甚至是和他毫不相干的事实。 苏仟眠不解地皱起眉,问道:“你……你怎么,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 于皖一惊。他知晓苏仟眠心底未曾表露的不安,他一日不好,苏仟眠就一日觉得他会离他而去。所以于皖的康复,对苏仟眠来说毫无疑问是天大的喜事。 注意到苏仟眠眼底的血丝,于皖顿觉心也被红线紧紧缠住,只怕再被这样看下去,就要藏不住,会不合时宜地拂了苏仟眠的愉悦心情。 于皖双手扶住苏仟眠的肩,借力主动地凑上前,仰起脖子,将自己的双唇递至苏仟眠的唇前,轻轻地亲了他一下。 “没有。”于皖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我开心的,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样快,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 他说完,不动声色地笑弯了眼睛。 美色当前,投怀送抱,苏仟眠哪里还有理智可言,哪里还能分出心神捕捉于皖眼底稍纵即逝的悲恸。他替于皖抚平被自己蹭乱的发丝,说道:“没事就好,我去熬药了。” “好。” 苏仟眠将叶汐佳送到院里时,有意问过,于皖的药还需要喝多久。叶汐佳的回答是一时半会停不了,于皖能行走,不过是痊愈的开始,并不代表完全恢复。何况这一病大伤元气,日后调理的药也不会少。 “怎么,你不会是嫌烦了?” “当然没有。”苏仟眠急忙否认道,“随口问问,毕竟,毕竟你也知道,他不喜欢喝药。” “想让于皖少吃点苦”这种话,苏仟眠无法当着叶汐佳的面道出。叶汐佳听到他的回答后,没有多说,留下个意味深长地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苏仟眠走后,于皖再也忍不住,长长地叹出口气。他扭头朝外看去,院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和他心头的悲伤比起来,远不及十分之一。 若说先前他还心存侥幸,那今日叶汐佳的话就是彻底斩断他所有的念想。 他能走了,这意味着距离他走出庐水徽的大门,走出那一片柳林,越来越近了。 由于沉浸在日渐逼近的道别中,加之苏仟眠又是一向脚步放得轻,于皖到底被抓住了破绽。 看到苏仟眠眼中露出的困惑,于皖一阵心虚,抢占先机,脸上的悲伤化作对药物的厌恶,蹙眉抱怨道:“不是好了么,怎么还要喝药?” 这话落在苏仟眠耳里,不知怎的,变味成一句裹挟嗔怒的撒娇。 “药的话,还得再服用一阵子。”苏仟眠心下斟酌一番,模棱两可地答道。他怕说出实情,于皖的抵触会更强。 于皖瞥一眼汤药,没说话。苏仟眠直接端起药坐在他身前,熟练地舀起一勺,吹了几下后递上前,不由分说地道:“我喂你。” 于皖咬着唇,伸手去推苏仟眠的手腕,摇了摇头,道:“放那罢,我……今日实在不想喝。” “别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可倒好,还没结疤就不肯喝药了。”苏仟眠无奈地感叹道,继续劝慰,“好歹喝一点,万一伤口反复,再留下症状怎么办?你徒增难受,我看着也心疼。” 于皖把发白的都咬出血印,虽然对苏仟眠的话有所触动,但还是执着地不肯妥协。他低下头,摩挲过几下手指上的白玉扳指,想起什么,打算故技重施,朝苏仟眠伸出手—— 不料苏仟眠早有准备,在于皖碰到自己之前先行后退躲避,还能保证碗里的药一滴不洒。 于皖无言地抬眸注视他,苏仟眠同样如此。对视片刻,到底是苏仟眠先服了软,偏头道:“算了,不想喝就不喝。” 于皖松松地吐出一口气,低下头,绞尽脑汁开始思索日后还能用什么法子拖延,尽可能地逃避喝药,让剩下的伤恢复得越慢越好。 正是陷入沉思中,下巴突然被手指挑起。骤然被打断思绪,于皖明显有不悦,但没得到他说话的机会。于皖甫一抬头,下一刻,苏仟眠的身影袭来,吻住他的唇,趁机将口中的药渡给他。 “唔……” 苏仟眠紧紧地将他拥在怀中。躲避不能,于皖只得被迫咽下。 光是渡药还不够,于皖被苏仟眠借此吻得几乎窒息。他推不开,只能去捶苏仟眠的后背,逼迫他松手。好不容易逃离,于皖双颊憋得通红,难免轻咳几声。 苏仟眠耐心地帮他平复,状似无意地警告道:“再有下次,我还用这办法喂你,如何?” 于皖侧目看他一眼,瞧见他一脸回味的模样,脸颊一热,低声斥道:“不准胡闹。” 苏仟眠还想得寸进尺地趁机再讨点便宜,于皖却垂下头,双眼放空,脸上不见半点亲热后残留的羞涩,反而被一股惆怅和落寞代替。于皖下意识地又要去揉眉心,想起苏仟眠还在一旁侯着没走,悻悻地把手收了回去,在苏仟眠的注视下扯出一个迟到的笑。 苏仟眠正了神色。 起初他只是觉得于皖对叶汐佳的话回应得有些过分平淡,不过没往心里去。但于皖后续对药物表露的抵触,拒绝喝药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对将才他以吻喂药的方式也没表示出太大反应…… 还有那一个主动的蜻蜓点吻。 “胡闹的人好像是你。” “于皖。”苏仟眠把这些线索串在一起,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沉声问道,“你是不是有心事瞒着我?” 作者有话说: *取自刘希夷《代悲白头翁》
第128章 惩罚(上) 于皖沉顿一下, 扭头看向苏仟眠,答道:“算不上心事,就是有些烦。” “哪里烦?”苏仟眠俯身问道。 “不想喝药。”于皖眼里流露出不加遮掩的厌恶, 缓缓抱起双腿, 下巴隔着锦被抵在膝盖上, 闷声道,“明明都快好了, 还是得天天喝药……想想就烦。” 于皖说完, 把头埋进臂弯里,手指下意识地曲起,闭上眼, 不再说话了。 苏仟眠静静地盯着他。他心底隐隐察觉出几丝蹊跷, 事情不会这样简单,于皖过分低落的情绪不该仅仅只是因为不想喝药。但他回想一番,从于皖醒来至今, 近三个月,雷打不动一日两次的苦涩汤药,对常人来说都算得上难熬,更别提自幼讨厌喝药的于皖,好不容易见到曙光,结果药没法停,着实磨人。 苏仟眠不愿再细究下去, 奈何又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 只能坐在床边,轻抚过于皖的后背。 于皖沉默半晌, 满腔疲惫地说道:“你回去睡罢,我没事, 想一个人待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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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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