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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过后,在于皖的好生商量甚至是强行要求下,苏仟眠总算同意了晚上离开。于皖一直心疼苏仟眠的操劳,目的是想让苏仟眠晚上能睡个好觉,而苏仟眠也是看到于皖的好转,最终才肯答应。 眼下虽然放不下心,但于皖话里说得明白,苏仟眠不得不起身,道:“那我走了,药的事,你若实在烦心,我明日再去问问,能不能换成不太苦的方子。” “再说罢。”于皖闻言抬起头,朝他笑了笑,“或许我今晚想通了,明日就不烦了。” 苏仟眠也是一笑。临走前他过问一句,顺手帮于皖熄灭了灯。 一片黑暗中,于皖舒了口气,手指展开,轻轻搭在胸膛上,那里刺痛异常,却不是因为伤。 又一次以喝药勉强敷衍过去,但于皖看得到苏仟眠生起的疑心。他深知同样的理由反反复复用来用去,迟早会暴露,纵使心中确实有所厌恶,确实因喝药太久心生烦躁,接下来的日子里也没怎么在面上表现。他安安分分地按叶汐佳的要求服药,并在苏仟眠的陪同下,离开病榻,朝外走去。 先是走出门,后来是走出院。春色喜人,于皖似乎是受到周遭盎然生机的感染,恢复得很快,仅仅在最初两三日需要苏仟眠时不时的搀扶,后面已经能行走自如。不过他到底不能走太远,往往是走走停停,其间免不得坐下歇息,久违的疲劳和伤口的隐隐作痛交织在胸中,他痴痴望着眼前景致,既欣慰又难过。 “嘘。” 苏仟眠陪于皖来看林祈安,刚好李桓山也在。两个人立在梅花树下,弯腰不知做何,格外出神,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于皖起了兴致,竖起手指抵在唇前,示意苏仟眠噤声,随后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朝二人走去。 “看什么呢?” 于皖突然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分别拍向李桓山和林祈安的肩头,同时开口问道。 林祈安猛地回身,看清于皖的一刻,脸上的惊讶变为欣喜,道:“我当谁呢,师兄,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于皖笑而不语,探身朝前看去,却是空无一物,不由得发问道:“你们将才围在这做什么?” “帮祈安养女儿。”李桓山答道。 “女……女儿?”于皖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但见李桓山说得一本正经,只好眨了眨眼,将目光投向林祈安。 “顺手喂的一只野猫罢了,放心,师兄,我……”余光间瞥见站在不远处的苏仟眠,林祈安犹豫一下,看见于皖病容未褪的脸,到底还是没把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说出口,免得让于皖犯难。脸上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林祈安瞬间换了笑,正打算和于皖介绍,回头一看空荡荡的地面,大惊失色道:“我闺女呢?!” “在树上。”李桓山提醒一句,给于皖搬来木椅,“别站着了。” “没事,师兄,我不累。”于皖说着就要拒绝,却被李桓山不由分说地按住双肩坐下。李桓山缓声叮嘱道:“别因为近来好转一些就大意,病去如抽丝,千万不可掉以轻心,知不知道?” “知道了。”于皖朝李桓山感激一笑。 李桓山交代完,才走向在树下对着橘猫空招手,满口怒斥“小没良心”的林祈安,递给他一个鱼干。 橘猫被养得肥肥胖胖,几乎看不到脖子,本是懒洋洋地趴在树干上,尾巴在空中悠闲地一晃一晃,见到吃食,立马直起身,“喵”了一声,乖乖地被林祈安引诱下树了。 “这猫野惯了,没怎么见过你,估计是有点怕。”林祈安趁机把橘猫抱起,抱到于皖面前,口中哄道,“别怕,今日刚好认识一下,这位也是师兄,二师兄。” 李桓山又走去屋里拿东西,走前把剩的几个鱼干全留给于皖,让他喂猫用。于皖看着在林祈安怀里不住挣扎的橘猫,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笑了一下,道:“不认识也无妨,反正我在这待不了多久了。” 他无意间道出心之所想,被剩下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林祈安一怔,橘猫顺势逃脱,却没有逃离,而是顺着香味走向于皖,竖起尾巴歪起脑袋蹭他的腿。 它听不懂人话,不知道所谓离别愁苦,只知道于皖手里有好吃的,所以有意讨好贴近。于皖先是捂住胸口,缓缓弯下腰,而后才用双手把鱼干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喂给橘猫,双眼沉沉地凝望着它,竟然透出浓烈的羡慕。 纵使青丝垂落,挡住侧脸,苏仟眠也知晓于皖此刻脸上浮现的是何种神情:长眉微蹙,薄唇轻抿,微微垂落的眼睫下,红眸中露出的是难舍和不得不离去的悲伤。于皖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只要有他在,苏仟眠便可以放弃一切美景,只是看他。苏仟眠早就将于皖的举止都看在眼里,当于皖勉强撑出个笑遮掩,又忍不住想用眼眸把看到的花草砖瓦刻在心里时,苏仟眠已不知在心里将他描绘过多少次。 视野中忽地出现个纸包,是李桓山递来的。苏仟眠回过神,困惑道:“这是什么?” “芝麻糖。”李桓山解释道,“拿回去给于皖尝尝。” 苏仟眠接过,道了声谢。 “师兄。”林祈安反应过来,话里带着几分愠怒,“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于皖未做辩解,摸着吃饱喝足的橘猫,头也不抬地平静道:“事实罢了。” “他又把自己走到死胡同里了。”听到于皖的答话,李桓山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向两个师弟走去。 李桓山和林祈安同于皖说了什么,苏仟眠没太听清。他只看得出,并行回屋时,于皖的神色没有太大舒缓,对离别的伤愁丝毫未减。 “你怎么……还不回去歇着么?” 于皖喝完药,直到昏沉的感觉渐渐浮上来,见苏仟眠还在一边守着,略有不解地问道。 “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苏仟眠反问道。 “好像没有。”于皖阖起眼,回忆一番,重新看苏仟眠一眼,迅速地别开视线,小声道,“你……你要亲就快些。” 苏仟眠呼吸一滞,终于放下所有的期待,走上前,完成这个任务性的吻。他头一次没在亲吻里得到甜蜜和心动,相反,唇瓣触碰、尝到芝麻糖味道的一刻,他的心重重地沉到谷底。 后面的几日,苏仟眠通过于皖的神情和动作,愈发确信他心之所想。他无声地将于皖所有的情绪收入眼底,直到暗中订下的衣服做好—— 于皖午后小憩刚醒,睁眼就见苏仟眠不知何时到来,早就坐在床头等候,静静地盯着自己。那双漆黑不见光亮的眼让于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喊一声:“仟眠?” “师父醒了。”苏仟眠笑了一下,片刻前那股阴寒一扫而空,仿佛是于皖自己产生的错觉。苏仟眠扶他起身,一并问道:“后山的海棠再不看就要谢了,今日天色正好,午后也暖和,要不要去看看?” 于皖尚未完全清醒,听他这么说,才想起自己一直还没去后山看过,点头应下,就要去换衣服。 “刚好来试试这个合不合身。”苏仟眠止住于皖的动作,递给他一件洁白如雪的长衫。 “这是?” “在街上看到,觉得颜色衬你,顺手买下来了。”苏仟眠说着,将衣衫抖开,于皖才看到上面绣有的一道道银色的暗纹。 苏仟眠在打扮于皖一事上乐此不疲,于皖自己也是知道的。不过是一件新衣服,他没觉得有什么,便道:“那就试试好了。” 穿起来于皖才发觉,这衣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高领的设计将他的脖子全部束缚住,几乎抵到下颌。苏仟眠站在他身前给他系扣子,问道:“紧不紧,有没有哪里不合适?” “大小刚好。”于皖看不见那些暗扣,只得仰着头依靠苏仟眠帮忙。待到全部系好,于皖抬手摸了摸颈部,被拘束得有些不自在,道:“我还是第一次穿领口这样高的衣服。” “春捂秋冻,护着些好。”苏仟眠道。 由于脖颈被束,于皖只能勉强点一下头。其实除去领口太高外,这衣服的袖口也大得有些过分了,几乎垂到地面,衬得他袖间的手腕纤细异常,衣摆更是又长又繁重,内里还藏有好几层,比起男子的长袍,更像是女子的襦裙,可又的的确确是男式的服装,层层叠叠地垂在于皖光洁的脚背上。 苏仟眠取来银簪,将于皖一头青丝挽起尽数盘在脑后,后退一步,静静地注视他。 这件衣服称得上不伦不类,苏仟眠定制的时候遭到数次质疑和推拒,为此多花了不少银两和精力。 可当看到于皖穿着这一身衣服站在他面前时,苏仟眠顿时觉得,花费的一切都值得。 毕竟是他按照于皖身量订做的衣服,不可能不合适。于皖黑发高束,本该暴露的细长脖颈被高领包住,不仅如此,他整个人玉白的躯体都被严丝合缝地包裹在洁白的衣服中,说不出的高雅圣洁,透露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味道。 偏偏于皖又是一双红瞳,在非黑即白间点亮一抹别样的色彩,像是落于雪地里的红梅花瓣。 于皖在苏仟眠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坐在床边,打算穿鞋袜。衣摆太长,他不得不先掀开些许,然后扶着胸口,熟练又缓慢地弯下腰去。 苏仟眠猛地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 自于皖被诊断好转,对苏仟眠的依赖也在一夜之间尽数抽回。他不需要苏仟眠喂药,不需要苏仟眠夜间的看守,更不需要苏仟眠服侍换衣。每每出门前,他总是会早早地将自己收拾好,哪怕明知伤口会带来一些不便,也不愿开口求助。 苏仟眠知道,于皖是自尊心强,是受不了无能为力、一举一动都不得不依靠人的那种挫败感,是一直以来都在害怕给人添麻烦,所以会在恢复自理能力后快速地抽离,拒绝一切帮助。苏仟眠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知晓于皖绝无用完就扔的想法,心下还是忍不住失落,深感挫败。有时候他会怀念不久之前的那个昙花一现的于皖,那个会因为伤口的疼痛和汤药的苦涩而主动寻求他怀抱的于皖,那个高热难耐所以紧紧搂住他,埋头在他颈窝汲取凉意的于皖。 每每看到于皖身形晃荡,苏仟眠伸手却遭遇拒绝时,心间总会有个一闪而过的阴暗想法:如果可以,他宁愿于皖一辈子都不要好,今生今世都只能活在他亲手的照料下。 苏仟眠两眼直视于皖,沉声问道:“这段日子,半个多月来,你都是这样过来的?” 于皖眼里露出疑惑,不明所以地答道:“我自己能行,就是慢些,注意点就好。” “我帮你。”苏仟眠话音未落,已然蹲下身,极快地伸出手,握住于皖的脚踝。 于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是不是我的手太凉了?”苏仟眠嘴上关切地问询,指腹反倒不紧不慢地摩挲起他凸起的踝骨,心头泛起一股快意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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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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