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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两只毛绒绒的绿兔子被编制成形,躺在于皖和苏仟眠的手心里。 于皖伸着手,细细观察一番两只草兔子,道:“我实在不擅长做这些,编兔子还凑合,纸鹤不行,我的纸鹤折得不如师兄的漂亮。” “旁人的再好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喜欢你的。”苏仟眠道,“再者说了,这些小玩意,全都一模一样多没意思,还是要带点个人特色才好。” 于皖笑了,歪头靠在苏仟眠的肩上,这才想起花环一直忘记摘,膈得难受。他不得不直起身,将花环小心摘下,一缕发丝缠绕在柳枝间,牵扯出老远。 “别动。”苏仟眠瞧见了,急忙放下草兔子,小心地帮于皖把那一缕发丝从柳枝间扯出。 “头发太长了。”于皖说着,以一副商量的口吻试探地询问道,“能不能稍微修短一点?” 苏仟眠帮他把花环放在不远处的木桌上,闻言回头,有一半不情愿,还有一半委屈,说:“可是留长了好看。” 苏仟眠格外执迷于让于皖留长发,及腰不够,总念叨着再长一点,长一点,自己的头发倒是早就在不知何时悄悄剪短一大截,说是照顾人方便。于皖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他为自己苦读医书的模样,心间一动,终归还是纵容了苏仟眠的心思,道:“你喜欢,那就留着好了。” 苏仟眠得此回答,满足一笑,快速地坐回于皖身边,将他揽在怀里,歪头蹭他柔软的发顶。 “要不要去睡会?”注意到于皖闭上眼,苏仟眠问一句。 于皖答道:“不困,就是乏。” “我给你读会书?” “好。” 苏仟眠松开手,去书柜上找来本游记,不急不缓地开始给于皖读。 于皖靠在苏仟眠的肩头,闭着眼,一言不发静静地听,草兔子虚握于掌心。 碧蓝的天空上云卷云舒,下午的阳光太过浓烈,把花环晒得蔫巴,花瓣打起卷,苏仟眠读着读着,肩头忽地一沉。于皖头一歪,到底还是睡着了。 苏仟眠当即噤声,蹑手蹑脚地把书放在一旁,扭头认真地打量于皖安静的睡颜。片刻后,苏仟眠无声地捧起于皖的一缕乌发,放在鼻尖贪婪地吸取发间的清淡香气,思绪回到很久以前。 自苏仟眠认识于皖以来,山里居住的两年里,于皖的长发始终维持着及腰的长度。苏仟眠问过原因,于皖说是太长打理起来麻烦,所以每次长了都会自己剪短,多年未变。 此外,于皖也不喜欢编所谓的辫子发髻一类,寻常只用发带低低地将黑发束在脑后——束得高了,他嫌勒得疼。 苏仟眠刻意观察过,晨间于皖的发总是好端端地低束,这是一日中最规整的时候;往往到午后,发带就会开始松散,几缕不听话的趁机逃脱,悠然地荡在两鬓,大肆炫耀自己的存在,可惜于皖通常不做理会;练字看书时,于皖会用银簪将头发全部挽起在脑后,露出漂亮的颈,以免阻碍视线;待到晚间沐浴过,黑发湿漉漉地柔软地披在他的肩上,带着皂角的淡淡清香;唯有清明祭拜父母时,于皖才会认真地用上发冠。 他对待头发如此,对待衣着也是一样。苏仟眠起初以为于皖是刻意收敛,毕竟那时候他们还不算相熟,所以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显露,相处久了才发现,于皖当真是不喜欢打扮。他并非不知晓自己容貌的优渥,但是他毫不在乎,平日里穿得随和整洁,只有重要场合需要,才会换上应对的服装。 然而于皖确实是实实在在的美人,再寻常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能变得独特,能被他穿出一股独特的美感来。 于皖越是不在乎,不在乎打扮,不在乎发型,苏仟眠就越是着迷。 他死死地痴迷于于皖这种浑然天成毫不雕饰的美。 苏仟眠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于皖教他剑法。起初发带就有点松了,于皖没在意,认认真真一招一式地教授苏仟眠,舞给他看,不想在一个转身时,或许是剑气激荡,或许只是凑巧,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总之,于皖的发带在苏仟眠的眼前,彻底松开了。 刹那间,他的一头乌发挣脱束缚,四处披散开,又因他的转身在背后扬出漂亮的弧度,飞扬在空中,像绸缎,又像无边无际的墨,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明亮顺滑的光泽,牢牢地吸引住苏仟眠的目光。 那一刻,身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停滞了。云不再动,风不再吹,树叶不再在枝头摇晃,落叶定格在空中,苏仟眠的眼里唯有于皖,他无法割舍的目光,他强烈跳动的心房,他混沌又清晰的神识,他的一切的一切,都被于皖这一突如其来的巧合的散发牢牢吸引。 从此眼里心里再装不下第二个人。 发带在空中晃晃悠悠的,随风飞出几步,被苏仟眠伸手接住。他当时迫不及待地想低下头,去闻一闻这个发带,感受上面残留的于皖的气息,却又不敢,因为于皖就在他的身前,朝他走来。 他只能握着发带,明明刚才还在感谢这阵风把于皖的发带吹散,让他得以见到那一幕惊心动魄的绝美场景,这会又埋怨风太大,怎么能把于皖残留在上面的体温吹得干干净净。 于皖朝苏仟眠走来,温和一笑。苏仟眠愣怔地伸出手,把发带递给他。 于皖接过道谢,又麻烦苏仟眠帮他拿一下霁月剑。 他把发带抿在唇间,双手插进发丝间当做梳子快速地理好,而后一边重新将头发束起,一边问道:“刚才我演示的这一招,看清了吗?” 苏仟眠茫然地摇头,于皖演示的招式也像是一阵风,从他的眼前轻飘飘地吹过一遍,不留痕迹。 “没事。”于皖看出他的分神,毫无责怪,笑容柔和得不像话,“头发散开挡住了,你没看清也很正常,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那一夜,苏仟眠做了平生的第一个春/梦。 梦里的于皖赤/身/裸/体,未/着/寸/缕,背身而立,唯有一头长发,长得出奇,自脑后婉转蜿蜒,长得看不见尽头,长得像河一样弥漫到苏仟眠身前,刺入苏仟眠的胸膛,环绕住他的心,把他心房的跳动和眼前人密不可分地束在一起,从此以后他的每一个吐息,心腔每一次跳动,都为了眼前的这个人。 其实说来是很奇怪的,在梦里苏仟眠看不清于皖的身子,明明模糊一片,但他就是清楚地知道于皖一/丝/不/挂,什么都没穿。梦中的于皖缓缓地回过头,完美无瑕的脸格外清晰,朝苏仟眠露出一个笑。 那是苏仟眠见过无数次的独属于于皖的笑,温柔似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也带着可望不可及的无法触碰占有的疏离。 镜中花,水中月。 梦中人。 自这一场梦后,苏仟眠开始格外留神于皖的长发。他想劝于皖留长,像梦里那样,又知于皖怕麻烦,于是自己留长,想借此和他证明,其实留长了,也没有他想的那样麻烦。 他等着于皖过问,偏偏于皖从来没有问过。 曾经他是于皖的徒弟,但是仅此而已。于皖尊重他,所以不会问他为何留起了发,在他后来剪去时,同样保持距离地没有问询缘由。 苏仟眠只能绝望地、眼睁睁地看着于皖把过长的发尾一次又一次地剪掉,碎发零落一地,密密麻麻地把他的心割成许多块。苏仟眠将于皖的碎发视若珍宝,可惜不待他拾起保留,就被于皖毫不在乎、毫不留情地用法术清除干净。 苏仟眠叹了口气。 还好眼下于皖答应了他,把头发留长。 于皖睡得沉了,原本包裹住草兔子的手失力地松开。苏仟眠极力放轻力道,本是想把他掌心的兔子取出,让他更好地安睡,不想发现一件蹊跷。 于皖手上的白玉扳指掉了。 被戴在拇指底部的白玉扳指脱落,掉在了衣袍间。苏仟眠将它捡起,随即托起于皖的手,打算给他重新戴上。 于皖的拇指上因戴扳指,有一道淡淡的痕迹。他原本就白,那一处长年被挡着不见光,更是白得几乎透明。 想来这戒指是因戴在拇指太松才会掉,换个手指或许就能避免。 于是苏仟眠尝试把戒指戴在于皖的食指上。 松。 他没在意,又试了中指,依旧松松垮垮戴不住。苏仟眠忽然意识到什么,不信邪一般,无名指,小指,一一尝试。 无一例外,只要苏仟眠手一松,于皖的手垂下,这枚扳指就会顺着手指滑落,不受阻碍地掉到衣袍中。 试来试去,唯有拇指勉强戴得住。 苏仟眠看着于皖苍白的脸颊,看着他失去血色的双唇。戒指和手指间的缝隙化作无形的刀剑,苏仟眠的心被狠狠刺穿,流下汪洋的血,却染不红怀中人一丝半点。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弯下腰,一手探到于皖腰后,另一手托起于皖的膝弯,将他抱在怀中,一步步朝床边走去。 于皖并未被他的动作惊醒,反而是下意识地朝苏仟眠怀里缩了缩,寻到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 苏仟眠对他的依赖很是受用。他将于皖小心地安置好,坐在床边看他。 轻轻握住于皖的手,苏仟眠想,我要带他走。 待于皖风寒痊愈,他会带他走,带于皖离开这里。苏长书留下的血神印和他苏仟眠有什么关系?破了就破了,关他什么事?他只要和于皖在一起,带于皖去他想去的所有地方,天高路远,从此以后再不会有人找到他们,于皖更无需为他费尽心机学习传音的术法,忍受那些人恶意的骚扰和羞辱。 做下决定,苏仟眠握住于皖的手,深深地低下头去,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颤抖滚烫的吻。 身后的木桌上,两只绿色的草兔子坐在柳枝编成的花环里,并排坐在一起,镀一层明黄色的光。 却说这一日,夕阳西下,林祈安将沈麒送走。 “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沈麒说着,突然停下脚步,歪着头伸着脖子朝前看,一步步走过去,“哟,您几位怎么还在这啊?这是舍不得走了?” 詹儒、曹华年和井宏三人,逃得慌不择路,不知谁的一脚,踩破柳林里设下的法阵,被柳枝捆成密不透风的茧,就这般在空中吊了好几个时辰。 “林掌门……”詹儒欲哭无泪,“还望您高抬贵手……” 他们可不想在这过夜。 林祈安面无表情地瞟他们一眼。 “这不会是你干的吧?”沈麒低声问道,总算明白林祈安跟来的真实目的。 林祈安没否认,冷声道:“三位大老远来一趟,怕你们忘了,所以让你们长个记性。下次再敢对我师兄说出不敬的话,可不就是柳枝了。” “得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是,是……” 林祈安略一挥手,缠绕多时的柳枝徐徐松开,三人狠狠摔在地上,顾不得擦去泥灰道声告别,脚底抹油似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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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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