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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苏仟眠冷声答道,“用我换他的解药。” 元继嗤笑一声,侧目瞥于皖一眼,不解道:“他对你就那么重要?” 苏仟眠沉默不答,生怕元继再想出阴招,对于皖不利。 “早知道我当年该对你再好些,兴许就不用费劲绕这么大个弯子以药控制,直接就能让你——”元继意味深长地感叹道,“心甘情愿地,乖乖听我的话。” “少做青天白日梦,你根本不配和他比。”苏仟眠咒骂道。 “是,我比不了他。”他的话精确地传入元继耳里。元继远远看了眼石床上,被他亲手下毒,一动不能动的于皖,愉悦的心情没有被苏仟眠的抵抗减消。 相反,苏仟眠越是抗拒,他就越是怡悦爽快。 他缓缓取出两个药瓶,说道:“那又如何呢?你马上就要忘记他,忘记一切,成为我最得力的属下。” 苏仟眠恶狠狠地瞪他,深深吸一口气,道:“我可以先服药,只要你保证给他解药。” “自然。”多年计划眼见就要达成,元继笑得灿烂,十分好心地提醒一句,“蓝色瓶子,别拿错了。” “知道。”苏仟眠手指曲起又伸开,伸出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的手缓缓抬起,伸在半空中,一点点向前探去,向那个蓝色的瓷瓶探去。 他很想很想再看于皖一眼,但是又清楚,他不能回头。只要他回头看于皖,他一定会舍不得,一定会忍不住朝元继出手,一定……救不了于皖。 解药在元继手里。 他别无选择。 无论苏仟眠伸手的速度多么慢,元继站在他身前,间隔就那么远。手指到底还是主动地触碰到蓝色的瓷瓶,正当苏仟眠抬眼,对上元继渗人的笑,咬咬牙,取过蓝色瓶子即将将里面的药吞下时,手腕猛地传来一股刺痛。 一个小巧的刀鞘落在地上。 秦忆云的身影在元继的背后迅疾闪过。她在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在元继毫无防备的时候,无声地溜到他后,于苏仟眠服药的前一刻,一手按住元继的肩,另一手握着短小的匕首,横立在元继的颈间。 “快拿解药!” 见苏仟眠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没回神,秦忆云大喝一声。 她的喝斥同样提醒了元继。元继没理会颈间的威胁,手中微微施力,眼见就要白色的瓷瓶和内里解药通通灵力震成碎片—— “呃啊!” 元继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喊叫。秦忆云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竟是生生地将他的手臂掰脱了臼! 装有解药的白色瓷瓶从元继失力的手中滑落,他目光狠厉,无法上前,便打算毁了解药。 可惜还是晚了。 苏仟眠比他更快一步,生生用后背挡住他指尖凝出击来的一道灵力,闷哼一声,稳稳地将解药接住,攥在掌心。 “带于皖走!” 苏仟眠一刻不敢停留,身形一晃,飞身到石床前,一把把于皖抱起,同时身遭凝出结界,口中念诀唤出青穹剑,以阻挡元继袭来的道道攻击。 “放他们走。”秦忆云冷冷在元继耳边吩咐道。 元继自知正面相碰,不可能敌过苏仟眠。他捂着无力的手臂,道:“你就不怕我杀了白琅么?” “怕。”秦忆云声音颤抖,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一丝不敢松,“但我更怕万龙谷落在你这种人手中。” “呵。”元继不屑地嗤笑,“苏长书瞧不起我就罢了,你个丫头片子也敢瞧不起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别忘了,你体内还有我下的毒。” 他话音一落,秦忆云当即感到体内一阵剧痛。似有千万把箭将她刺穿,五脏六腑化成一滩软烂的血泥。眼前一片模糊,她身形晃了晃,急忙咬住唇,逼迫自己清醒,手间匕首往下压过几分。 “让他们走……”秦忆云喘着粗气,放出狠话,“大不了……我和你一起死在这。” 这一边苏仟眠抱着于皖,直直以剑斩碎狭窄的入口。碎石灰尘溅了一地,被苏仟眠召出的结界挡住,没伤及怀中人分毫。 于皖在苏仟眠怀里,扶着他的肩,艰难撑起身子,回头看去。 秦忆云与他对上视线,仍旧是笑,哪怕已经有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流下。她道:“快回去吧,我撑不住……多久的。” “仟……”于皖唤道。 苏仟眠闭了闭眼,转头看见她的惨状,胸膛剧烈地起伏。秦忆云见他迟迟迈不出脚步,用尽力气大喊道:“快走啊!” “苏仟眠!别愣了,快送于皖走!”秦忆云大声催赶,“我告诉你!本姑娘不是白帮忙的!你必须帮我救出师叔!不然你等着吧,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苏仟眠闻言,手臂绷紧,看她一眼,声音沙哑,道:“多谢。” 他抱着于皖,踏过杂乱的石子,快速朝外走去。 秦忆云满意地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也越来越不真切。内里早就衰败糜烂,她的手渐渐用不上力,最终听得“啪嗒”一声,匕首掉在地上。 元继一把挣脱她的束缚,顾不得脱臼的一条手臂,另一手朝腰间探去,摸出浸毒的银针便朝收起结界,打算飞身离去的苏仟眠刺去。 “不——” 就在苏仟眠听及动静,惊愕地转身,却因想要保护于皖而恍惚迟疑,躲闪不及时,早就倒在地上的秦忆云凝起最后一股力气,竟是及时地冲到他们的身前,生生挡下元继刺来的所有银针。 “走……” 秦忆云弓着腰,左手握住长刀勉强撑起自己,右手拔出另一把刀,朝后胡乱地挥砍,阻挡元继上前。 “秦……”于皖不忍再看。 秦忆云七窍流血,面目模糊,发髻散乱一团,头发像枯草一样,乱糟糟地披在背上。 苏仟眠自知不能再犹豫拖延下去,不能让元继追上来,要赶紧将于皖送走,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他到底狠下心,抱着于皖御剑离去。 离别的最后一幕,是于皖看到秦忆云松开手,缓缓倒在血泊里,一柄长刀竖立在身侧,另一柄从她的掌心脱落,横在一旁。她闭着眼睛,裹满血迹的声音传来,如同飘零的雨滴,在艳阳下被风轻轻吹过,碎得不见踪迹。 她终究将困在心头的歉意说出口:“于皖……” “……对不起啊。”
第163章 埋葬 于皖没来得及将那一声“没关系”说出口。 苏仟眠剑御得飞快, 要不是因为抱着他不方便,早就化作龙形,奔驰而去。 即便如此, 他还是害怕, 生怕元继追上来, 时不时地往回看。 好在视野里迟迟没有出现那个鬼魅一般的白影。 于皖无声地靠在他的肩上,眼神空洞迷茫, 往日灵动的眸子此刻如被风暴打碎的红瓷, 凄惨地散在眼中。苏仟眠一眼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出声唤道:“落然。” 于皖说不出话,唯有眼睛能动, 半晌后, 眨了两下作为回应。 苏仟眠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心疼不已,一手稍稍用力, 把于皖的头按在怀里,柔声道:“别想了,睡一觉,我先把你送回去。” 于皖睁着眼,有苏仟眠的手扶着,挣脱不得。明明早就疲惫到了极点,思绪却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大起大落无法平息。苏仟眠说得轻巧, 睡一觉, 他哪里睡得着? 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秦忆云面孔被血流浸透的模样。她的眼睛、耳朵、鼻子, 以及口中,无一不涌动出红黑的血。他离她越来越远, 在半空和血迹的遮掩下,看不清她的面容,唯有听到她的那一声“对不起”。 于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想抬手捂住心口,按住其下跳得过快且不住绞紧的心脏,奈何做不到,唯有吐息阵阵加重。额头和身上冒出一股股冷汗,很快浸湿他仅剩的衣衫。 他在苏仟眠急促的呼喊和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中,头一歪,失去意识。 隔着外袍,苏仟眠都能感受到于皖身上的黏腻冰冷。他不会医术,也没有药物,只好尽可能加快御剑的速度。越过碧海后,于皖通体的冷硬褪去,化作滚烫的灼热,整个人宛若一团起火的棉絮,沉重柔软,在苏仟眠怀里烧个不停。 苏仟眠搂紧了他,心拧出一道道深邃的裂纹。 日落月升,苏仟眠终于赶在深夜前,将于皖送回庐州。 林祈安一直站在院里的柳树下等候。 见到苏仟眠抱着于皖冲进来,他急忙走上前去,问道:“师兄怎么样了?” “高热。”苏仟眠简短地解释一句,落地站稳,来不及收剑,快步朝屋内走去。 他正想麻烦林祈安去找叶汐佳,救过于皖再责怪自己,后者已主动道:“我叫师姐来。” 苏仟眠应下一声,送于皖回房,点上烛,趁着他们未到,帮于皖换了身衣服。素白的里衣无一寸干燥,全被冷汗染湿,变成透明,牢牢地贴在于皖身上。 放在往日,苏仟眠难免会因此生起别样的想法。但是眼下,他没有那个心思。他并非没感受到于皖那阵突然的心慌,只是当时忙着赶路,现下暂且安稳,反倒开始后怕。苏仟眠用不断发抖的手,握着帕子,为于皖擦去虚汗。他刚帮于皖换下湿透的里衣,林祈安、李桓山和叶汐佳一起来了。 苏仟眠识趣地给叶汐佳让出路,在她诊断的时候,简要地补充几句:于皖被元继下毒,在回来的路上突发心悸,昏迷后起了烧。 “你可知是何种毒?”叶汐佳问道。 苏仟眠摇摇头,从怀中取出白瓷瓶,递上前去,道:“是何种毒不重要,这是从元继手里夺来的解药。” 林祈安不满道:“你既然有解药,为何不早些给师兄服下?也叫他少受些苦。” “祈安。”李桓山听出他话里夹枪带棒,拍拍他的肩,低声制止。 “我不敢。”苏仟眠说完,走到叶汐佳身旁,“有银针么?” 叶汐佳明白他的用意,递给他一根。 苏仟眠接来,打开药瓶,将银针探入药液又取出,解释道:“元继此人的话不可轻信。我怕万一解药也有假……就麻烦了。” 几双眼睛一齐盯住苏仟眠手中的银针。烛光下,银针久久地保持原有的颜色。苏仟眠这才放下心,坐在床榻边,扶起于皖,将解药给他喂下。 做完这一切,苏仟眠放于皖重新躺好,起身带着歉意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麻烦你们……帮忙照看他。” 林祈安望向躺在床榻上的于皖。解药不会这么快奏效,烧也没那么快地退下去,于皖眉头紧蹙,苍白脸颊下的两团红晕极不自然,双唇被烧得干裂,微微起皮,时不时还有冷汗从他的额头和颈窝冒出,把黑发黏湿成一缕一缕。听过苏仟眠的话,林祈安冷笑一声,没答话应好,更是没兴趣追问他到底被哪门子事缠住,能比于皖的安危还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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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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