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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桓山看出他的不悦,上前挡在师弟身前,宽慰道:“你放心去,这里我们轮流守着。” 苏仟眠点了下头,道过谢,果断地抬脚走了。 他走出老远,林祈安的面色都没缓过来,指尖攥得发白。 直至叶汐佳的手伸来,落入视野里,堪堪将他的思绪打断。叶汐佳说道:“祈安,药我配好了,你能帮忙熬一下么?我走不开,得看看于皖身上有没有别的伤。” 林祈安愣了愣,才接过她递来的药,转身离开。 …… 待到苏仟眠再一次回到万龙谷,回到那个被摧毁得一片狼藉的山洞旁,没见到元继,反倒撞见另一个颇为意外的身影。 白琅。 他跪坐在秦忆云的尸体前,不知待了多久,深深弓着腰,手指死死怄进身侧的泥土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守着一片无声的、再无人回应的血泊。 苏仟眠被眼前场景刺痛。他缓了一会,放慢脚步走过去,在白琅对面俯下身,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元继呢?” 离得近了,苏仟眠才发现白琅的衣襟和身前的泥地都是湿的。 “我起不到威胁的作用,自然被放了。”白琅苦笑道,声音沙哑,依旧低垂着头,凄苦的表情被发丝遮住,“至于他去了哪,我不知道,兴许疯了也说不准。” 苏仟眠沉默一会,奈何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加之他知晓秦忆云的死和自己脱不开关系,最终干巴巴地说了声:“节哀。” 白琅用红肿的眼瞪他,回以一声嗤笑,不说话。 挚友反目,长姐死逝。元继利用他的信任和毫无防备,将他作为人质囚禁多日,最后又轻飘飘地释放。至于到底是因为他没有价值,还是元继心里尚且存有一丝对过往多年情谊的留念,白琅已无心分辨。他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却连看着长大的女孩都离他而去,还能在苏仟眠面前维持平静,已是极大的不容易。良久,苏仟眠试探道:“我们……让她安息吧,躺在这里不是办法。” 白琅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算作应答。 苏仟眠伸手,尚未碰到秦忆云,就被白琅抬起手臂阻挡。 “别碰她。”白琅红着眼冷声呵斥,像是在守护宝藏,“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免得再被你吓到。” 苏仟眠依言,规规矩矩地收回去。 白琅跪得太久,但执意拒绝苏仟眠的搀扶,兀自地站起身,稳住身形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倒在地上,早就失去呼吸的秦忆云抱起,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把刀拿上。”白琅走在前面,吩咐道,“阿姐的刀,两把,别少了。” 苏仟眠默默把横在地上的刀和竖在地上的刀一起收好,插入刀鞘,无言地走在白琅的侧后方。 白琅带他来到一座新坟前。 是白缃的坟墓。 他们将秦忆云安葬,连同双刀一起,葬在白缃身边。 “阿姐。”白琅浑然不在意身上的泥血,失神地喃喃自语,“小云……小云来陪你了。” “你们……你们两个做个伴……”他哽咽道,抬手捂住脸,俯下身,过了许久,总算断断续续地把剩下半句话说完,“也……也不孤单了。” 苏仟眠静默地站在他身旁,一声不吭。他看着白琅失力地俯在地上,双肩抖动,大滴大滴的泪水如雨般从他的指缝中流出,哭得不能自已。 苏仟眠仍旧只会说那两个字:“节哀。” 苏仟眠还想说,无论元继去了哪里,他都会找到元继,会帮秦忆云报仇。话没出口,白琅忽然以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身影晃了一下,双眼通红,目眦欲裂,赶在苏仟眠张口前,毫不留情地朝苏仟眠的脸上狠狠挥下一拳。 “呃。” 苏仟眠没躲,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破裂,他疼得眯起眼,吐出一口血沫。 “你满意了吗?”白琅嘶哑的喊叫在身前响起,“苏仟眠,你满意了吗?!” 苏仟眠闭了闭眼,双手紧握成拳,骨节捏得“咯咯”作响,吐息沉重,但也仅限于此。 白琅怒不可遏,积攒多日的情绪在此刻爆发,道:“苏仟眠,你以为挨打就能赎罪吗?你以为挨打就能换得她们回来吗?你爹苏长书留下的烂摊子只有你能收拾,你不补,不承担,一味逃避,结果呢?!元继为了报复苏长书,为了报复你,害死阿姐,连小云和我也被牵涉进去。现在小云为了救你而死。苏仟眠,你告诉我啊,你满意了吗?!” 苏仟眠咬着牙,凭他责骂。 白琅的怒吼没有停下:“你们父子和元继之间的那点子破事,苏长书自己惹事,牵涉出两条人命,以后兴许只会更多。苏仟眠,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你作为苏长书的儿子,不解决问题只会躲避,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个缩头乌龟,让她们因你离世!你当真如苏长书所说,是个没用的东西。” “这一次有小云救你,下一次呢?下一次元继再犯呢?哪还会有人像小云一样傻,不要命地救你!你躲得了一次两次,你能躲得了每一次吗?” 苏仟眠眉头紧锁,沉重地喘息。 白琅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苏仟眠肩上,将他往后推,一边推一边咄咄逼人地说道:“你以为你只要不管这些,不回万龙谷,就能万事无忧了吗?苏仟眠你是在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就算元继这次放弃了,放过你了,血神印烂得越来越大,待到被发现的那一日,定有人妄图借此夺权,苏仟眠你真以为你躲得掉吗?你真以为除了元继,就再没有人觊觎龙族族长的位子吗?!” “还有那个于皖——”见苏仟眠像个哑巴一样不吭声,白琅忽而想起于皖被抓的那日,元继曾得意洋洋地在自己面前炫耀,说他找到了苏仟眠最大的弱点,有于皖在,不怕苏仟眠不屈服。 “你真以为你守得住他吗? 苏仟眠当即抬头,眼神发狠地盯着他。 “苏仟眠。”白琅毫无畏惧地和他对视,指着苏仟眠鼻子骂道,“你个蠢货。你蠢就蠢在恨不得叫全天下都晓得你的软肋是谁。元继能用于皖威胁你,旁人也是一样。你若不信,尽管可以试试,看看下次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看看下次还有没有人愿意用命送你逃脱!” 他话说至此,猛地哽住。咸腥滚烫的泪水又一次从发红的眼眶中涌出,蛰得眼角生疼。白琅手指颤抖,泣不成声,仰头捂着眼哭泣道:“小云她……她才十六岁啊……” 苏仟眠敛起目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滚吧。”白琅转过身,重新守在白琅和秦忆云的坟前,再不想看他,指着远处重复道,“苏仟眠,你给我滚。” “别再来打扰她们。”
第164章 恢复 于皖烧了整整一夜。 苏仟眠午后回来的时候, 林祈安和李桓山一同守在他身边。林祈安一手支着头,目光全然落在于皖的脸上,听到脚步声斜眼瞥了一下, 又极快地转回去, 当着苏仟眠的面, 伸手用手背探了下于皖的额头。 李桓山则是朝苏仟眠点个头,低声问林祈安:“怎么样?” “可算退了。”林祈安话里带着浓重的倦意, 语气是轻松的。 李桓山同样舒了口气, 向苏仟眠解释道:“昨晚和今早各给他服了一副药,这会烧刚退。” “多谢。”自于皖失踪起,苏仟眠来来回回奔波几日, 一直不曾停歇, 此刻眼下一片乌青,眼底布着血丝。李桓山瞧见的不仅如此,还有苏仟眠带有红印的脸和破裂的嘴角, 试探地问道:“你脸怎么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会?” 苏仟眠疲惫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没事。我在他身边才踏实。你们回去罢,换我守着就好。” 李桓山没反驳,只是弯起胳膊,碰了碰在旁边寒着脸一言不发的林祈安。 林祈安面色深沉,对苏仟眠的话置若罔闻,一动不动。 “祈安。”李桓山起身, 顺带拉了一把不情不愿的林祈安, “你熬一整夜了,也该回去睡个觉。” “我……”林祈安嘀咕一声, 到底还是在李桓山的拉扯下站起身。他明知自己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视线却始终舍不得从于皖的身上离开。 直到苏仟眠走上前, 取代他的位置,坐在床榻边,落入视野里,林祈安才回过神,冷声问道:“你族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苏仟眠帮于皖擦汗的动作一滞,沉默了会,答道:“还没有。” 林祈安眯起眼,望着他的背影,道:“你自己的事,该摆平摆平,该做的就去做,别再让师兄为你操心受伤。” “我知道。”苏仟眠沉声应答。 林祈安见他颇为顺从,态度稍微缓和些许,叮嘱道:“师兄巳时服的药,你且记着,晚上还有副药,别掉以轻心,注意他别又起烧。” “好。” “另外。”林祈安指向桌上的药膏,“师姐说他身上有几处淤青很严重,你帮他涂药缓缓,尤其是——” 他顿了顿,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腿和腰。” 苏仟眠一一应下。 终于等到林祈安和李桓山走,苏仟眠再也忍不住,抓起于皖无力的手,包在掌心中。 大概因为高热,于皖的手心很热,指尖倒是凉的。苏仟眠便这样握着他的手,小心地歪头,蹭了蹭他的手背,朝他的侧颈看去。那里被毒液染上的黑色基本褪去,留下的是因针刺而红肿不堪的肌肤。 “落然。”苏仟眠喃喃道,“你一定要没事。” 于皖的指尖迟迟捂不热。苏仟眠握了一会后,将于皖的手放回原处,取来药膏。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于皖大腿上大片刺目的青紫淤青以及腿/根/处明显的肿胀时,苏仟眠还是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几乎不敢呼吸,指尖颤抖地抚过伤处,不敢想象于皖被元继逼迫下跪的场景,唯有趁于皖尚未醒来,轻柔地帮他按揉涂药。 于皖第一次醒来在黄昏。 夕阳把眼睑晒得微微发热,不过比起高热时不自在的滚烫,要好受得多。他蹙了蹙眉,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事物和房间,于皖愣住了。他恍惚片刻,凝滞的思绪缓缓流动,总算意识到自己是在庐水徽,逃离了万龙谷。 万龙谷。 想到那个地方,心口就便宛如被人攥住般发紧。他一手捂住胸口,另一手正想借力起身,不知什么压住了衣袖,竟叫他没能如愿地收回手。 于皖歪头,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苏仟眠。 他不想吵醒苏仟眠,只好保持被苏仟眠压住袖口的姿势,借自由的那支手臂撑起身。但他浑身酸软,使不上一点力气,倒不是被毒药控制那般可怖的僵硬,就是大病一场后单纯的失力,太过虚弱,迟迟无法缓解。 于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思绪清晰后,眼前又开始复现离别前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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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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