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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静很小很轻,轻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偏偏苏仟眠注意到了。于皖以为他睡得沉,不想苏仟眠捕捉到他细微的叹息声,猛地抬头。目光对视的一瞬,苏仟眠两眼放光,神采奕奕,席卷在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几乎是扑上来,惊喜道:“你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高烧耗尽体内太多水分,于皖咳了几声才堪堪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哑得好像喉咙里有无数的细石摩挲不休。 “等我一下。”苏仟眠安抚地摸了下他的手背,起身为他端来一直备着的温水。 待到于皖缓过口舌间的干燥,苏仟眠又问了一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仟眠。”于皖的声音还是很轻,苏仟眠不得不俯下身,凑近听他说话。 “秦……秦忆云……怎么样了?”于皖望着他问道。 苏仟眠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于皖醒来问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他与于皖对视,后者血红的眼眸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愈发剔透明亮,上好的宝石在旁都会黯然失色,干净得一尘不染,像被雨水冲洗过的月季花瓣。 其间包含的担忧同样情真意切,毫不遮掩地流露出来。 苏仟眠急忙别开头,指尖摩挲着身下被褥,不敢直视于皖,嘴唇启启合合,好半晌才说出一声:“她……” 于皖看着他这幅犹豫不决的模样,当即就明白了。 他仰了一下头,发出声轻笑,泪水随之从眼角滑落,落入鬓边消逝不见。 “于皖。”苏仟眠弯下腰,小心地将他扶起来,搂在怀里,用指腹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泪。 于皖凭他动作,坐起时,下身撕裂般的疼痛陡然袭来。他顾不得那些,默默地咬唇忍住,将额头依靠在苏仟眠的肩上,听到他笨拙地安抚说“别哭”,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轻声地、满腔绝望地问道:“为什么?” 若说他和秦忆云有深重的感情,值得生死之交,也就罢了。偏偏他和秦忆云的交集称得上寥寥无几。秦忆云对他来说,是苏仟眠众多族人的其中之一,而他对秦忆云来说,也不过是她在跟踪苏仟眠时避不开的一个人,仅此而已。 秦忆云怎么就能为了救他……放弃生命? 他想不通,问句消散在空中,好似砸在海里的雨,得不到回答。 这一刻,他紧绷的理智终于承受不得,轰然决堤。 秦忆云的死,元继的嘲讽羞辱,苏仟眠的诀别……近几日经历的事件在脑中反复上演,在他获得清醒后,不由分说地占据他每一条思绪。于皖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没有逃脱危险的安心,没有重获新生的释然,反倒是无声地哭泣。他依靠在熟得不能再熟的怀抱里,手如藤蔓慢慢地攀上苏仟眠的背,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袍,双肩抖动,将那些一直被压在心底的害怕、恐惧、悲痛等情绪全都借泪水发泄。 于皖浸在遮天盖地的愁绪中,以至于都没注意到苏仟眠被白琅挥拳揍过的脸庞。 苏仟眠全然理解他的崩溃,揽着他的腰,没再说话,沉默地用手为他梳理凌乱的长发,任由哭湿衣领。 “对不起。”在于皖尽情发泄心绪的同时,苏仟眠止不住地道歉,“是我疏忽大意,是我去得太晚了。” 于皖摇摇头,表示不怪你。他喉咙被堵住,发不出声音,手臂将苏仟眠搂得更紧。 苏仟眠知道他是在后怕,安抚道:“那一日,确实是情况特殊。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更不可能抛弃你,只是在你的安危面前……我也没那么重要。” “你放心,今后再也不会了。”苏仟眠微微侧头,在于皖耳边问道,“以后无论发生何种事件,我都不会擅自做下决定,不过问你的意见。原谅我,可以吗?落然。” 于皖长长地吐出口气,剧烈地喘息一阵,勉强闷声道:“没……怪你。” 苏仟眠轻拍他的脊背,见他情绪平稳一些,缓声将真相道出:“我回去了一趟,没找到元继,和白琅一起……安葬了秦忆云。” 于皖手指狠狠收紧,背上的肩胛骨高高凸起,几欲冲破薄衣。 “事情不会止步于此的。”苏仟眠不住地抚摸他的后背,话锋一转,“无论元继去了哪,只要他还活着,我都会找到他,替秦忆云和你报仇。” 于皖听罢,心脏又开始迅疾地跳起来,无法控制。苏仟眠抱着他,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异样。怀中人的心房像是一只发疯的鸟雀,不顾一切地跳动挣扎。不待苏仟眠关心,于皖猛地推开他,仰头张口,发出支离破碎的气音。 “呃……” 他脸色苍白,冷汗如雨,抖个不停。苏仟眠同样慌了神,不住地喊他的名字。于皖始终摇头,眼神失焦,滑出本能的泪水。 他不停地发抖颤栗,最终猛地一个抽搐,两眼一黑,直直地朝后栽去。 “于皖!” 苏仟眠眼疾手快地揽住他,手放在他的心口上,其下跳动稍稍缓解,整个人还在微微痉挛。苏仟眠扶他躺好,帮他擦去脸上的泪痕。他探了探于皖的额头,温度正常,甚至有些发凉。 他一刻不敢耽搁地去找叶汐佳。 于皖的心悸,说来说去还得追究到那一剑。他心脉受损过重,再怎么救治,终究无法复原。而元继的毒药本就是直冲心脉的东西,毒素未消,情绪波动,引来一次又一次。 “没法子,过了恢复的时期,只有慢慢养,今后多注意。”叶汐佳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疼惜,“他体内的毒太阴狠,虽说有解药,全然散去也需要时间。解毒的过程会耗费他大量体力,所以他昏睡较多。你且注意着,千万别再起烧。” 苏仟眠时时刻刻守着,确认于皖体温和心房的跳动皆未出现异常,按照叶汐佳的嘱咐给于皖服药,按摩。 药膏是叶汐佳新配的,效果很好。于皖腿上和后腰的斑驳痕迹在苏仟眠的细心照料下,很快地褪去凄惨模样。 于皖又昏了近一天一夜。 苏仟眠守着,耐心地等于皖苏醒。于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苏仟眠搂在怀里。他情绪平稳很多,只是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整个人病恹恹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苏仟眠牵起他薄被下的手,待他转头,投来疑惑的视线时,试着开口:“落然,要不要我扶你去走走?”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165章 疏/解 眼珠转动, 于皖愣了一下,方才明白苏仟眠的用意。 被惦记关心的暖意和屈辱的记忆一同袭来,将他夹在其间, 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苏仟眠见他眸光黯淡, 当即改口道:“不是多么要紧的事, 我担心你在房里闷太久觉得无趣,出去散散心, 这会凉快。” “那就去走走。”于皖起身应道, “正好毒也散得差不多了。” 于皖的行走比苏仟眠想象中顺利。 刚下床时,他的腿不受控制地发软,朝前踉跄, 好在有苏仟眠守在身旁。苏仟眠手臂揽在腰间, 稳稳地扶着,没让他摔倒。于皖不适地蹙了蹙眉,适应过毒素散去后的浑身疲软, 扶住苏仟眠的肩,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 淤青和红肿基本褪去,但在他迈出脚的一刻,大腿后侧的肌肉被牵扯拉伸,唤醒最深处骨缝里残留的撕扯的疼痛,像是未曾化尽的点点残雪,又像是白日未散的丝丝热度, 无声地宣告存在。 幸而基本能忍受。于皖在苏仟眠的搀扶下, 走出房门,慢慢地踱步到院里, 在柳树下站定。 他们没有走远。于皖自知自己体力不支,撑不太久, 苏仟眠同样知晓。往日不值一提的短短几步,此刻于皖走完,微微气喘,额间沁出薄汗。 苏仟眠及时地帮他擦去一滴即将流入眼角的汗。 “基本没事了,别担心。”于皖说罢,松开扶着柳树的手,稳稳地站住,伸开双臂有意展示给他看。 苏仟眠朝他笑了笑,眼底的担忧未散。于皖惯会隐忍,苏仟眠张了张唇,想问出他不加遮掩的感受,又怕让于皖想起痛苦的回忆,最后一个字都没说。于皖看破他的心思,道:“我自己走回去。” 被元继注入毒液麻痹全身,无能为力地等待体内温度和感触齐齐消散抽空的过程实在恐怖,现下于皖回想,还会心间发寒。他心生急迫,不仅是想让苏仟眠安心,想证明自己的痊愈,更是想证明这幅躯体完全回归为己所用,能控制得住,而非一具受人操控摆布,无能无力的空壳。 不待苏仟眠答话,于皖便往回走。 苏仟眠见状,急忙追上。他没阻拦,安分地跟在于皖侧后方一步的位置。 于皖走得很是顺利。元继的毒和施加在他身上的伤确实严重,可惜比起春日那一场,称得上小巫见大巫。于皖除去走得慢些、步子小些、以及姿势稍微还有点怪异外,再无异样。 “真没事。”于皖靠在门扉上,转头对苏仟眠说道。 “还是没完全好。”苏仟眠没有遗漏被他忍下的任何一丝不适,“晚上我再帮你涂药。” 昏睡时苏仟眠如何做于皖管不到,但要他在清醒的时候,被苏仟眠按揉几处称得上私密的地方,到底发窘难堪。于皖偏过头,手捂住唇低咳一声,以一句“晚上再说”作答,趁机回房。然而未曾关严的门扇被他方才曲起的手肘无意间推开,待到于皖反应过来,后背早失去依靠。他身形猛地一晃,急忙扶住门框—— 若要放在往日,他压根不会站不稳。可这一日,这一刻,在他体内剧毒将解,昏迷刚醒,正是体弱疲乏之际,又自己强撑走了一小段路的情况下,内里的伤处发了力,不但不让他站稳,还害得他双腿猝然失力。痛感再次传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面朝天地直直朝后栽去。 于皖下意识地闭上眼。 预感中的撞击和疼痛没有袭来。苏仟眠眼神落在于皖身上从未离开过,眼疾手快地注意到异样,赶在于皖摔倒前,及时地闪身到他背后将他扶住,随即不等于皖站稳,直接将他抱起。 甫一睁眼,于皖和苏仟眠对上视线。他的心跳因变故和恐惧跳得极快,而苏仟眠的心跳得快,是因慌张和害怕。沉稳有力的跳动顺着于皖触及他胸膛的手臂,一路传到心底。 于皖难得心虚,在苏仟眠的怀里垂下了眼。 “没事吧?”苏仟眠问道,眉头皱得更深了。 于皖默默摇了摇头,思绪被后知后觉的惊怕吞噬,他任由苏仟眠抱着,送回床榻边。苏仟眠将他放下坐好后,不假思索地撩起衣摆单膝跪地,要帮他检查双腿。 “我……我真没想到。”于皖叹了口气,手指不住摩挲。 “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得,你没事就好。”苏仟眠安抚的同时,手落在于皖的腿上,令后者不自觉地一抖。苏仟眠急忙关切:“还在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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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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