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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根斯坦说得句句在理,他说这些我又何尝没想过。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在到达拉帕德之前马车里的时光,我已不记得想过多少次与美蒂尔相见后的无数种可能。 那些黑夜里的想法如流水一样,每一秒都在变换,最终却在白天的日光下蒸腾消散。 我怎么可能预知这样荒唐的未来?我与他之间最合情合理的展开,当然是如同戏剧里一样,以一方终结另一方的生命而结束。可是我和他所经历的一切,难道不是比戏剧更荒唐? 我决定随波逐流,看看这荒谬的故事将延伸向何处,但不管如何,我都将坚守底线。 当时我如此下定决心,是以我和美蒂尔绝不可能在一起为前提做出的打算,现在,当初设想的困难仍然存在,我用理智筑起的高墙却摇摇欲坠。 都说欲壑难填,我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会认为自己的欲望是有限的?如一片汪洋,欲望吞噬着一切注入的水流,却从未被填满。在尝到感情的甜蜜后,我已经难以放下禁果。我不再满足于只是告诉美蒂尔我的感受,我想天天见到他,想听到他的声音,想看到他的微笑,想要肌肤之亲,想要……独自占有他。就像在森林里他身边只剩下我,他只能依靠我那样。我无法忍受他身边站着其他人,比我当初无法忍受拉塞尔结婚更胜。 是啊,他是那么年轻英俊,又是一国之君,前途无限光明。他坐享荣华富贵,终将见到无数美人,说不定谁就勾走了他的心。毕竟就连我自认对拉塞尔那般的深爱都能消失,这没头没尾的感情又能燃烧到何时?火势退去,将只留肮脏的尘埃。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维根斯坦阁下,您以为我连这都想不到吗?我当然想过很多次。但我有一点要反驳您:我记得。” “记得?” “是的,我记得我救过他,我恢复了记忆。我倒是很吃惊您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气味。你身上的气味和我找到陛下时他身上的气味很像,所以一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怀疑了。后来试探了你,果然是你。” 我想起在风花镇的对话,他当时竟然是在确认这个,果然如美蒂尔所说不怀好意。 “不过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告诉陛下了吗?” “……我……”我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插话进来。 “恐怕还没有,你说是吧,特使大人。”冷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吓了一跳,和维根斯坦都看向身后。 只见美蒂尔似笑非笑着从柱子后的阴影处走了出来。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我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巴斯德,快进去吧,别让我们的客人觉得自己受到怠慢。”美蒂尔慢步走到我身前,直勾勾地盯着我,对维根斯坦说道。 “是,陛下。”维根斯坦行了一礼就进了宴会厅。 气氛前所未有地压抑,秋夜的寒意也比不上美蒂尔周围的低气压。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嗫嚅着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都听到了?” “是啊,要不是偷听,有些事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解释着,却感觉苍白无力,暗恨自己之前到底在犹豫什么,如果昨天刚见面就告诉了他,甚至更早,在森林里刚恢复记忆时就告诉他的话…… “什么时候恢复的?” “嗯?”我现在脑海里一团乱麻,几乎反应不过来他问的什么。 他轻笑了一声:“记忆。什么时候恢复的?是你回到赫连姆之后吗?” “……” “为什么不说话?”他的语气轻柔,却让我觉得冰冷。他是有多生气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更早。” “更早?”他眯起了眼睛,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点点头,鼓起勇气:“在森林的时候。掉下悬崖不知怎么让我恢复了记忆。” 他突然紧紧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勒得生疼:“在森林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那听我讲了那个故事,你可以确认那头老虎是我吧?!” “是。” “为什么?为什么不当时就告诉我。”美蒂尔松开了我的肩膀,目光炯炯地凝视着我。 “我当时……脑子也很乱……你不要生气……” “不要生气?你觉得这件事不值得我生气吗?至少对我来说是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一直铭记着我们真正的初遇,那才是一切的开始。我一直想着等你恢复记忆,惊讶地发现我们早已见过时会是怎样的惊喜,你又该怎样兴奋地跑来告诉我。但是现在看来,这件事对你一点都不重要,可有可无不是吗?你甚至不觉得需要告诉我。” “不,美蒂尔,我打算告诉你的……”我伸出手去拉住他的手臂,但他挥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伸出双手捂住脸,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之后再说吧。”说着,他从我身边擦身而过,往与宴会厅相反的方向走去,在清冷月光的照耀下步入夜色,消失无踪。 我浑浑噩噩地返回了宴会厅,编造了一个美蒂尔临时有事离开的拙劣借口,之后很快晚宴就结束了。 临走时,我与维根斯坦礼节性握手,他露出一个微笑,说道:“这是一个完美的时机,不是吗?” 是的,对于两国关系来说确实如此,对于我和美蒂尔的关系来说……可能也是如此。 一个放下不切实际的妄想,看向凄惨现实的时机。
第44章 我回到房间,看着镜子里还穿着美蒂尔送的礼服的自己,一把脱下礼服,作势扔到地上,却最终将衣服抱在怀里,慢慢地蹲下身,闻着上面的味道,脑海中浮现出美蒂尔失望的神情,愤然离去的背影。一时我感到有些委屈与恼怒。就因为这件事情,他至于这么生气吗?甚至完全不听我的解释?还就那样离开不顾晚宴?他根本不知道我决定来到这里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这天夜里我并没有睡好。我站到了行刑场上,我父母死去的行刑场。我立刻知道这是梦境,因为我并没有亲眼看到父母死去的场景。我看到的,只是两具躺在棺材里的苍白尸体,脖颈上有一条致死的血线。 我站在行刑场上,不知为何,漫天血色,大风猎猎,我距离那两个砍头台只有几步之遥,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个细节。 我看到双手被捆绑在身后的父母被兽人推搡着上了行刑场,强迫着跪倒在砍头台前。 我挣扎,嘶吼,想要冲上前去救下他们,但无形的力量把我定在原地,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眼露恐惧。 刀起,尖叫,头落,血液喷涌。 双亲的头颅滴溜溜滚落到我脚边,仍瞪大着恐惧的眼睛,随即竟看向我,头颅的嘴唇嗡动着,吐露出充满恨意的话语。 “报仇……替我报仇……” “替我们报仇……” 如同诅咒一般的嗡嗡话语萦绕着我的脑海,我感觉天旋地转,晃了晃头,再睁眼,双亲的头颅变成了可怕的骷髅,血液顺着眼眶流淌而下,而那嘴部的骨架仍在开合。 “报仇……替我报仇……” 脚下突然钻出很多手骨,拽住我的腿,将我往地底的黑暗拖去,一片弥漫着血色的黑暗后,我睁开眼,坐起身,来到了举行葬礼的教堂。 我站起身,背靠着教堂大门,前面一排排座位上坐满了穿着黑色服装的人。昏暗的教堂里演奏着安魂弥撒,一排排白色蜡烛勉强提供了亮光。神父站在最前方,一脸哀恸,他的身侧,一左一右放着两个棺材。 “我们可敬的梅洛斯特侯爵夫妇,多年来受人爱戴,竟遭此厄难,令人悲痛欲绝。并且他们的灵魂仍不得安息,都是因为——你!”神父突然伸出手,直直地指向我。 “伊诺乌斯·诺兰·拉波尔德,作为梅洛斯特侯爵夫妇的长子,拉波尔德家族的继承人,竟然罔顾仇恨,与伊诺乌斯家族的人私通勾结,你应该下地狱!” 轰隆—— 神父话语刚落,窗外一道惊雷炸起,照亮了整座教堂。 那些宾客此时都转过身看向我,而我只看到衣服下一具具森白的骸骨。 “你是恶魔!” “你应该下地狱!” 一具具白骨都站起了身,在骨头发出的咔哧声中慢慢走向我。 “不,不是,我没有……”我无法打开教堂大门,只能紧贴着门,惊惶无力地辩驳。 在白骨间,我看到棺材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两具衣冠楚楚的尸骸,他们慢慢向我走来,用我并不熟悉的阴寒声音亲切地叫着我。 “儿子,我们的好儿子……” “魔鬼!” “下地狱去吧!” 咒骂声围绕着我,我被尸骸淹没,再次坠入黑暗。 我不是…… 我不是…… “哥哥哥哥,快醒醒,你怎么啦?” 我睁开眼,看到索菲摇晃着我的肩膀,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睁大了眼睛,阳光明媚,我和她一同坐在她最爱的大树下。休戈在我身边转来转去,喵喵地叫着。 我茫然四顾,难道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梦魇?我只是不小心在大树下睡着,做了个不可思议的荒唐幻梦? “呼,没事,我不小心睡着了,做了个噩梦。”我长呼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哥哥是在军营认识新朋友了么?” “嗯?为什么这么说?”我的心又揪了起来,难道…… “因为刚刚你睡着时我听到了名字。” 我心里一紧,不祥的预感将我笼罩。只听索菲继续问道:“哥哥,美蒂尔是谁啊?如果是你新交的朋友,你把他介绍给我认识呗。我很久没看到你身边有其他朋友了。” “没有啊,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大概是你听错了?”这次我装作思考片刻,果断回答道。 “是吗?”索菲看着我笑了起来,可那笑容让我遍体生寒。 “美蒂尔·里格劳·K·伊诺乌斯,伊诺乌斯家族的长子,现在的兽人族皇帝,我们仇人的儿子!哥哥你连这都不知道吗?还是,你装作不知道呢?”索菲站了起来,露出可怖的笑容。 “我……”我坐在地上,只能手肘蹭着地连连后退。 “你当然是装的。因为你在和他私通!”索菲突然一脸狰狞,向我扑了过来,双手掐住我的脖子。 “你这个懦夫!你不是我的兄长!你明明有机会杀他,可是你都做了什么?!”索菲掐住我的脖子,猛烈摇晃着我的身体,好像这样才能泄愤。 “你怎么对得起父亲母亲啊?他们枉死了啊!该死的人是你!” “你这事大家都知道了!雷姆也抛弃我了!都怪你!都怪你!你剥夺了我的幸福!” 氧气渐渐离我而去,我并没有挣扎,我任凭她骂我,掐我,直到最后,我喘不过气,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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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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