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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是因为人类不吃鹿肉吗? 于是第二天他带来了野猪,人类仍旧救了它。是因为太大了吃不完吗? 第三天,他捕猎了一只兔子送到人类家门前,这一次,当人类走出家门时,他从树丛中缓缓走了出来。 人类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他,目光追随着他,直到他走到身前。 他低下脑袋用鼻子蹭了蹭兔子,将它推到人类面前,然后抬起头看着人类。 人类看着他笑了笑,笑容很好看。他想光论容貌,人类是当之无愧的天使。 “你是想报恩吗?”人类问他。 他耳朵抖了抖,然后伸出前爪再次把白兔往人类的方向推了推。 人类蹲下了身,说着谢谢,伸出手想要抚摸他,但那只手停在半空,最后又收了回去。 “但是,呃……我不吃这些东西。我的意思是,不吃这种还没死的动物。我会下山去买肉。如果你想报恩,我会吃果子,像这种。”人类拿起旁边果篮里的一个野果,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果子很甜,我很喜欢吃。还有,你可以每天来看看我。” 他无法理解人类的做法。他吃肉,但是不愿看着动物死去。这算是善良还是虚伪?他惧怕猛兽,但却救了自己。这算是怯懦还是勇敢?这个人在他眼中展现出完全不同的两种形象,就像将两个极端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矛盾体。 但不管怎样,这个人救了他,也提出了他能满足的要求,那么他照做就是了,报恩之后两人便会毫无瓜葛,他不需要想太多。 第二天清晨,他在疼痛中醒来时外面正下着蒙蒙细雨,想起昨天那个人类所说的话,他起身往雨幕中走去。 实际上他还有些虚弱,不宜经常走动,但他得出去找吃的,也得履行承诺。有恩必报,这是父王母母后告诉他的。他不会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他想化为人形,但没有衣服,就算是荒山野岭,他也不想赤身裸体地行动。 雨水很好地冲刷了天地间的一切,那个人类残留在空气中的味道也消失了。他仔细嗅了嗅,只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这样挺好,叛军也暂时不会发现他。 他看到了树上的野果,不敢爬树怕动了伤口,便找来树枝将果子戳了下来。可是要怎么带走?他看了看自己的肉垫,否决了拿前爪捧的想法。他灵机一动,找来一片荷叶,将果子包了进去,用嘴巴轻轻咬住兜着,慢慢地往人类的小木屋走去。很奇怪,明明空气中人类的味道已经消散,明明他只去过三四次,但他不需要任何指引,便能轻松地找到那座小木屋。 快到小木屋时荷叶破了,滚落了几个果子,他把剩下的果子带到小木屋前后,又回去捡那几个果子,爪子捡不起来,便轻轻张嘴咬住拾掇到了小木屋前。果子上留下了牙印,只希望人类不要嫌弃。他刚把尖牙从果子上拔了出来,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人类惊讶地看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抱起那堆果子,说了声谢谢。 人类把果子放到了果篮里,随后用一种令他心生暖意的眼神看向他,并让他进屋避雨。 他蹲伏在门槛上,望着朦胧的雨幕,过往自动在脑海中滚动播放起来。 人类拿来了一条毯子,要为他擦干毛发。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湿透了,他也不在意。 人类仔细地为他擦着毛发,絮絮叨叨地说着伤口沾上水可不好。在擦拭他的肉垫时,人类明显带有好奇心地多揉了两把,他不讨厌。但正是因为不讨厌,他缩回了肉垫。他不该习惯人类双手的温度。 人类替他重新包扎伤口后,裹着一条毯子端着咖啡走了出来,坐到他身旁,与他一同沉默地欣赏着雨景。 不知道为什么,呆在这个人类身边时,那些痛苦的记忆便烟消云散,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安宁得让他暂时忘却了深仇大恨,忘却了他所背负的责任。这个人类拥有抚平他心中所有涟漪的魔力。 突然之间,他的肩上一沉,人类靠着他的虎躯,竟安稳地睡了过去。不管怎样,他心也太大了吧。美蒂尔这样想着,却不愿惊醒这个人。 不知怎的,感受着这个人平稳的呼吸,他觉得连自己今晚的梦境都会变得香甜。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感受过另一具身体的体温,没有感受过如此鲜活而脆弱的生命依偎在他身边。他想守护这份脆弱,尽管他知道他只是徒劳地想弥补他曾经的遗憾与悔恨。 那天夜里,他确实睡得香甜,没有因为伤口的疼痛而醒来,也没有受到噩梦的烦扰。 第二天清晨他寂寞地醒来,环顾冰冷的山洞,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人类那座温馨的小木屋。他想去那里,他无法骗自己。 他不记得自己过了多久东躲西藏的日子,他从来没有机会记下落脚之处的具体模样,便又担惊受怕地到处躲藏。这次他久违地安稳呆在一个地方,暂且不用担心叛军的追杀,他明白他开始贪恋这份平凡,奢求普通平淡。 所以仇恨啊,请暂且不要来找我,责备我意志消沉,贪图享乐,我的灵魂实在是疲于奔波,必须找个落脚之处休憩,否则将变成迷路的游荡幽魂。 他在心里这样祈祷,同时遵从内心,寻找果子前往人类的小木屋。路上他看到了极其平常的野花,他以前时常在路边看到,生命力顽强,不具观赏性,可此刻,他突然觉得那个人类与这种花很像,一样的在山林中默默无闻地肆意绽放。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咬下了几朵。 他把花送给了人类,人类高兴地收下了,因而他也感到开心。但随即他开始苦恼,他不应该为此开心,他不应该对这个人类产生好感。他明明痛恨着人类。 可面对这个他第一次有了较多接触的人类,他开始反思之前对人类的看法是否存在偏见。因为这个人类总是做出他看不透的事情。 所有的人类都像这个人类一样善良吗?他想并不是。所以这个人类是个异类,他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
第57章 习惯的养成往往超出本人的预料。当本人意识到时,某些习惯早已根深蒂固。于美蒂尔而言,每天去见一见救他的人类就变成了日常必须做的事情。 他不知道人类叫什么名字,只在心中一直以天使称呼着。他发现人类更喜欢他带的白色花朵,便尽量找到白色花朵给他,有时候不够,才用其他花朵撑数。 美蒂尔的心情在与天使相处的宁静与对人类的痛恨间摇摆。他无法放下仇恨,却也无法痛恨眼前这个人。 相反,与人类相处得越久,他越对这个人心生好感。他似乎不曾见过这样纯粹的善,这样对自然的热爱。天使很有教养,想来是个在此隐居的人类贵族,不过他也发现了人类身上总有种忧郁气质,也不知道他是否有什么心事。这会是他隐居于此的原因吗?不管怎样,这一切都令这个人类更加神秘,也更令他好奇。 没过多久,美蒂尔便知道了人类忧郁气质的来源。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炎热夏日的午后,人类邀请他一同去泡澡。 他看到了人类那具白皙无暇的身躯,不好意思地转开了视线。随后在这个人类的激将法下,他跳入水中,感受着潭水的清凉。 美蒂尔不喜欢以虎形泡澡,并不是因为害怕水,而是因为毛吸了水以后很沉重,总是压得他无法自在游动。可是现在,他总不能马上变回人形吧?那样的话,眼前的人类会露出怎样震惊或者恐惧的表情呢? 他正这样想着,却听到了人类真挚的剖白。 他静静地听完,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其中情感。他不了解爱,他还从未爱上过谁,不知道暗恋是否真的如此磨人痛苦,也不知道他自己是否会因为爱而胡思乱想,心绪不宁。他想,爱于他而言是种多余的感情,他的身边只要有仇恨相伴就够了。 不过他仍感受到了人类的痛楚绝望。他甚至有些嫉妒人类喜欢的那个人。那个人都不知道,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不顾一切,全心全意地深爱着他。自己以后会遇上这样的人吗?或者,有谁值得他如此眷恋吗? 他不知道,也并不十分期待,这种情感对他来说太过奢侈,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分出精力去在乎另一个人。 与人类的相处大都轻松愉快,他甚至暂且忘却了自己的身份,恍惚间真觉得自己是陪伴在人类身边的一只老虎。 但后来他发现了一件令他懊丧的事情——人类讨厌兽人。 那时,刚进入秋天,他陪伴在人类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那天傍晚,他懒得回洞穴,便留了下来,趴在看书的人类身边闭目养神。 他感到人类突然握紧了手,便抬头看向人类,结果发现人类一脸怒意。 他好奇人类到底看到了什么内容,便静静地看向人类。 人类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摸了摸他的头,随后开始控诉兽人的罪行,控诉他的家族的罪恶。 他完全没能反应过来。他不明白,到了人类嘴里,自己的家族怎么变得罪大恶极了?兽人怎么变得野蛮残暴了? 明明相反,是人类罪大恶极,是人类野蛮残暴。 他只感到一股怒意直冲脑门,他想要马上化作人形,指责人类的偏见,告诉他伊诺乌斯家族向来光明磊落,兽人也从不惹是生非。 但他没有。他发现自己害怕看到人类眼中的恐惧,害怕人类将他赶出这个安然自在的地方。如果知道自己是兽人,人类还会救他吗?怒火与惊惶两种情绪在他内心交替翻转,理智渐渐回笼,他想,人类一定有什么苦衷,因为他并不像是满怀偏见的人。看他那幅悲切的神情,必然曾遭受过什么苦痛。 他极力保持镇静,将前爪搭在人类腿上,趴了回去,无声地安慰他。 过了一会儿,人类突然提起名字的问题。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不可能告诉我。我也不能自视甚高给你取名。取名意味着拥有,是占有权,而我并不拥有你,你并不属于我。” 他同意人类的说法,却也不禁好奇,如果要为他取名,人类会叫他什么呢? 人类还说,他属于自然,是这片土地的王。 是的,他是这片土地的王,他必须回去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一切斗志在这一瞬间回归,他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已经呆得够久了,半个月前他就已经几乎完全康复,但他一再拖延了离别之期。那么现在是脱离这片净土,回归现实的时候了。 他看着倚着自己安然睡去的人类,化作了人形,小心翼翼地让人类舒服地躺下,并为他盖上了毯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人类,视线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想要把这一切永远地印在自己脑海里,他总觉得,自己余生都不会再有这样悠闲美好的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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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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