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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返回孤寂的洞穴,发现这离别之期竟已注定,就算不是他的一时醒悟,也早已有人在此等候。 巴斯德·范·维根斯坦,帝国的勇猛将军,父王最得力的大臣,正站在山洞门口,肃穆地注视着他,随后缓缓鞠躬行礼。 他换上了衣服,听巴斯德问他为什么身上有人类的味道。 他只淡淡说了一句:“一个人类救了我。” 在他看来,一切尘埃落定,他与这个人类再无瓜葛。 不过后来他总是会想起这个人类,想起他纯粹的善与盲目的恶。他仍旧不服气地想,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人类,自己一定要向他证明,兽人并不如他所说的那般。这似乎成了一种奇怪的执念,以至于新年祭祀时,他向神树许愿,许愿与人类的重逢。他坚信自己必定复辟王朝,领导兽人,他坚信在自己的治理下,兽人安居乐业,和谐美满,他坚信自己可以荡涤一切的恶,扫除一切偏见。到那时,他将可以自信地看着人类,以取得的成果向他证明,他的偏见毫无道理。 可是现实总是这么荒唐可笑,他与人类的重逢又如此充满戏剧性。 在达芙妮带着她所说的“贵族俘虏”走进帐篷的一刹那,他闻到了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下一秒,他只感到一阵劲风,两个手下便按住了那个想要冲向他的俘虏。他抬头,几乎无法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确实设想过与人类重逢的景象,但没有哪个像现在这样荒谬可笑。 成为俘虏的人类,对于俘虏他的兽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抱有好感吧? 更可笑的是,人类是伊莱克斯·诺兰·拉波尔德,那两个在兽人族死去的特使的儿子。 也就是说,自己是他的仇人。 那一刻,他脑海中只有四个字——造化弄人。 他将拉波尔德单独留了下来,却并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感到坐立难安,尽管他知道拉波尔德不可能认出他就是那只老虎,但这样的重逢让他无法平静。况且,他其实有些期待拉波尔德认出自己。 他低头装作在看文件,以便整理自己的思绪,同时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样与拉波尔德说重逢之后的第一句话。 “这些年还好吗?” “很高兴又见到你。” 诸如此类的话语。 但是重逢之后他对救命恩人说的第一句话是一句警告。 “你最好老实点。你现在捆着双手,冲过来也毫无意义。”说完,他自己都想发笑。 对面顿时安静了下来,但是他太熟悉这个人类的一举一动和情绪了。即便不抬头,他也感知到了拉波尔德的愤怒,以及,想要杀掉他的意图。 真是有趣,曾经救了他的人现在想要杀死他。 “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他抬起头看向人类,将他与记忆中进行对比。 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瘦了些,憔悴了些,那双漂亮的眼睛一样的灵动,透露出主人的心绪。即便他现在穿着简朴,有些灰头土脸,但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天使。之后便是争执,拉波尔德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让他觉得,当年这个人的温柔不过都是自己的臆想。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要让拉波尔德为军中的兽人治疗,让他感受到兽人正遭遇的苦难,削弱他的偏见,而且,拉波尔德医术高明,应该能为兽人落后的医术带来一点进步。 但他没想到反而是弄巧成拙。 他忽视了兽人对人类恶意的程度,以为在自己的再三宣传下,两族之间长久的仇视能消弭哪怕一点,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在妄图用双手阻止雪崩。 他怕拉波尔德会在他没注意到时死去,那样对两国关系并不有利,同时,不管怎样,这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他都应该保护他。他看着拉波尔德雪白脖颈上的血痕,这样想到。 于是他提议拉波尔德和他住到一起。拉波尔德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提议的反感,甚至直言自己可能忍不住会想杀了他。 他笑了,为这个人的天真和纯粹的恨意。他并不反感拉波尔德想要杀死他的话,自己的命本就是他给的,他想收回去收走便是了。但是不是现在。等到他要做的一切都结束了,他会主动把刀递给拉波尔德,亮出自己的脖颈。 不,他要先和拉波尔德酣畅淋漓地决斗一场,最后将心脏对准对方的剑尖,坦然安宁地死去。
第58章 当拉波尔德问自己白色的花叫什么名字时,美蒂尔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激动?忐忑?都不够贴切。他的实际感受要复杂得多,就像调色盘上混在一起的颜料一样。 拉波尔德是否由这些花想起了当年的那头老虎,进而联想到了那头老虎是他的可能性? 他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这两年来自己为什么看到这种白色的花就想摘回来一样。 后来他每天都在拉波尔德床边放上一束花,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指望靠这样的方式让拉波尔德联想到自己。拉波尔德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些花的事情,这些花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存在了下去。 直到后来,他发现拉波尔德床边多了一个花瓶,里面插着自己送的花朵。他感到这些花朵受到了精心照料,就好像自己的心意也被一并领受。几年前在那座山上,拉波尔德靠在他身上时的那种温暖感觉又回来了。 美蒂尔并不想打仗,这次战役的爆发大部分是因为叛军从中作梗。尽管他消灭了叛军的大部队,甚至杀死了他们的头领,但他发现还藏着一个幕后人,那才是叛军的真正领袖。而这个幕后主使让叛军袭击了人类边塞,并让人类误以为是兽人正规军所为,引来了人类军对正规军的反击。 他自可以向人类解释,但人类不一定相信,就算人类相信了,退了兵,那么在稳定的局势下他想找出幕后人就更难了。唯有在战争的混乱局面中,这个真凶才可能露出马脚,他才能斩草除根。所以他不得不顶住压力,同时领导与叛军和人类军的作战。 而他发现,拉波尔德竟是最好的诱饵,并且已经引来了叛军的注意。叛军大概是想利用拉波尔德与人类谈判,一起对付他。这个人有这么大的价值吗?他只想了一秒,便肯定了答案。有的。 那么自己何不利用一下这个人,揪出幕后主使?他谋划着计策,准备引蛇出洞。 可拉波尔德对自己的处境毫无察觉,竟还向他提出上山采草药,还讽刺地说着“俘虏呆在敌营是最安全的”。美蒂尔警告了他,但没有告诉他,他走出营地一步都有被叛军俘虏的危险。他不想这个人过度紧张,他现在光是照顾伤员都已经够忙的了。而他相信,叛军对待拉波尔德可不会像自己这般好。 没想到自己出于保护的拒绝反而引发了问题。 当他走进伤兵帐篷但没有看到拉波尔德时,他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其他人告诉他,拉波尔德带人上山采药去了。 带人,还是被人骗走? 他当即带了人循着气息追了过去。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焦急。也许是因为,在他的计划里,利用拉波尔德的前提是确保这个人的安全吧。也许是因为,这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他一直认为自己应该保护他吧。 他在丛林中闻到了危险和恐慌的气息,那每日围绕在他身边的气息,此时闻上去如此不安惊惶。 他化作虎形,飞快地奔跑起来,他看到了被叛军抗在肩上,闭着眼睛的拉波尔德。 怒火从心中冲起。 那是他的俘虏。 他自己都舍不得让他受伤。 其他人又怎么能染指? 等理智回笼时,他看到一地被制服的叛军,全都瑟瑟发抖地看着他。而他怀里,抱着毫无知觉的拉波尔德。他探了探拉波尔德的鼻息,松了口气,但他看到了他脖子上的针眼,又蹙起了眉。 在他逼问下,叛军告诉他只是注射了镇定剂让拉波尔德昏睡过去,他这才放了心。 美蒂尔处理完事务,审讯完叛军后便回到了拉波尔德床边。这个人还在沉睡,但似乎做了噩梦,好看的眉毛皱到了一起,他伸出手指轻轻替他抚平。 拉波尔德短暂地醒了一下,虚弱的模样让他感到心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 他紧紧握住拉波尔德的手,希望能给予他温暖和安慰。他许久没有合眼了,看着熟睡过去的拉波尔德,他也感到困意袭来。 再次醒来是因为拉波尔德抽回了手。他本就是浅眠的人,立即就醒了过来,他听到拉波尔德似乎在摸索什么东西。而他知道,拉波尔德藏了一把匕首在枕头下,他只是一直没说罢了。 从拉波尔德反常的呼吸声中,他感受到了这个人此刻的紧张。拉波尔德似乎拿着什么东西靠近了他,呼吸并不平稳。 突然间他就明白,拉波尔德想杀他,正如他之前警告自己那样。 他应该坐起身将拉波尔德抓个现形,从而更有理由对他严加看管。但他就是没有动。他静静地等在那里,等着看这个人是否真的如此恨他,是否真的能对他痛下杀手。 他赌对了。 片刻之后,那种紧张感消失了,拉波尔德又躺了下来。 他心里不禁感到轻松,甚至有些愉悦,就好像这个人不愿杀他对他而言是多么大的恩赐。 为了拉波尔德的安全,他将父王给自己的指环交给拉波尔德,让他随身佩戴,有事情就默念自己的名字。拉波尔德全然不相信这枚指环真有什么魔力,能让他听到呼唤。 父王将这枚戒指交给年幼的他时,他也曾发出质疑,不过是一枚指环,怎么可能有什么神奇的效果? 父王抚摸着他的头,慈爱地说:“这枚指环不仅是你作为伊诺乌斯家族一员身份地位的象征,其中也将寄宿着你的意念。美蒂尔,声音是意念的回想,只要意念足够强烈,你所希望的那个人会听到的。” 真是这样吗?美蒂尔到现在也不知道,但他认为这枚指环曾保佑了他,而现在他希望这枚指环能保护好拉波尔德。 一段时间的相处后,美蒂尔对拉波尔德的认知立体起来。站在对立面的相处之下,美蒂尔看到了与当初善良温和不同的,拉波尔德的另一面。 他实际上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对自己的工作十分热爱,尽管嘴上说着不愿意为兽人治疗,但常常一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 拉波尔德工作时有种认真的魅力,他总是微蹙着眉,像是在思考,但神情看上去又十分自信,让人不由相信,只要病人还有一口气,他就能将其救活。美蒂尔曾站在伤兵帐篷外看过拉波尔德几次,但工作中的这个人竟然没有一次注意到他。 他发现,这个人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憎恨兽人,他有一颗医者仁心,同时有着也许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善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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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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