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听澜手一紧,瓷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说是带弟子来交流学习。”沈临熙咬牙切齿,“交流学习?我天衍剑宗与他流霞宗八竿子打不着,交流什么?分明是……” 他没说完,但裴听澜已经懂了。 “弟子这就去请掌门师伯——” “不用。”沈临熙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大师兄已在前殿接待,毕竟是正经拜帖,师出有名。我若避而不见,倒显得心虚。”他顿了顿,“只要不来云渺峰骚扰,为师忍他几日便是。” 然而,柳如风岂是知难而退之人。 当日午后,他便以“久仰云渺峰风光,特来拜访”为由,带着两名流霞宗弟子登门。 沈临熙端坐清音阁正堂,面若冰霜,客客气气地奉了茶,客客气气地陪坐了一刻钟,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全程没有任何逾矩之言,柳如风甚至没能近他三尺之内——裴听澜一直站在师尊身侧,寸步不离。 “他倒学乖了。”沈临熙松了口气。 但他放心得太早。 接下来的日子,柳如风每日必来云渺峰。有时是“请教剑法”,有时是“探讨道法”,有时只是“路过赏景”。他带来的两名流霞宗弟子则在天衍剑宗四处乱窜,美其名曰“交流学习”,实则是打听沈临熙的日常起居、喜好习惯。 裴听澜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看见柳如风以请教剑法为名,借故靠近师尊,被师尊不动声色避开。 他看见柳如风送来“特产灵果”,师尊客套收下,转身就赏给了山脚的灵兽。 他看见柳如风在宗门大会上频频望向师尊所在的方向,那目光黏腻如蛆,令人作呕。 而最让裴听澜无法忍受的是—— 那日傍晚,他刚从执事堂领了月例回来,远远便看见柳如风站在云渺峰山道上,正堵着独自下山的沈临熙。 “……临熙何必如此绝情?”柳如风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刻意的哀怨,“我对你的心意,十年如一日,你便一点不动容?” “柳长老。”沈临熙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里是天衍剑宗,不是流霞宗。请自重。” “我若不呢?” 柳如风竟伸手,想去握沈临熙的手腕。 下一瞬,一道黑影如电射至,精准地格开了那只手。 裴听澜挡在沈临熙身前,面色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千年寒潭:“柳长老,请回。” 柳如风被他那一眼看得心中发寒,随即恼羞成怒:“区区筑基,也敢拦我?” “拦你又如何?”裴听澜不退反进,周身气息凌厉如刀,“这里是云渺峰,不欢迎你。” 柳如风怒极反笑,正要发作,却对上裴听澜那双漆黑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退让,只有一种……让他本能心悸的压迫感。 不是修为压制,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威压。 柳如风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 “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山道上重归寂静。 沈临熙看着徒弟挺直的背影,良久,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澜儿……走了,回去了。” 裴听澜转身,眼中的寒冰瞬间融化:“师尊没受伤吧?” “没有。”沈临熙摇头,声音有些低落,“他又没真碰到。” 两人并肩往回走。裴听澜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尊为何不动手?” 沈临熙脚步一顿,苦笑:“毕竟是流霞宗长老,有正式拜帖而来。若我先动手,便是宗门之间的争端。”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大师兄已经在与流霞宗交涉了,再忍几日就好。” 裴听澜没有再说。 他只是在心中默念:师尊忍得,他忍不得。 若那柳如风再敢靠近师尊一步—— 他不介意,让对方尝尝龙族真正的怒火。
第32章 忍无可忍 翌日,柳如风如常而来。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裁的锦袍,手持一柄白玉为骨的折扇,端的是风流倜傥。身后跟着的两名弟子各捧礼盒,显然是又备了厚礼。 “临熙仙君,听闻贵宗后山枫叶正红,不知可否有幸与仙君同游?” 沈临熙站在清音阁前,没有请他入内,也没有接礼盒。 他静静看着柳如风,声音平静:“柳长老,这十几日,我已说尽婉拒之言。你听不进去,我便不说了。” 柳如风笑容微僵。 “今日我只说最后一遍。”沈临熙一字一顿,“我不喜欢你,从未对你有过半分情意,将来也不会有。你的纠缠,于我而言只有厌烦,没有感动。请你自重。” 柳如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看着沈临熙,那张曾让他魂牵梦萦的脸上,此刻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冷漠。 “临熙……”他还想说什么。 “叫我沈峰主。”沈临熙打断他,语气冰冷,“你我并非旧识,更无交情。这十几日你借交流之名行骚扰之实,我已忍让多时。既然你不肯自重,那我也不必再顾全你的颜面。” 他抬手,霜华剑凭空而现,剑光如雪,直指柳如风! “滚出云渺峰。” 柳如风脸色铁青。他身为流霞宗长老,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当下也不再伪装,冷笑道:“沈临熙,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刚结婴的黄毛小儿,也敢如此张狂!” “我是谁,用不着你来评判。”沈临熙剑光一抖,“但你若再不滚,我便让你知道,我这个‘黄毛小儿’的剑有多快!” 柳如风怒极反笑:“好,好,我倒要看看,天衍剑宗的云渺仙君,究竟有多大本事!” 他周身灵力暴涨,折扇化作一柄流光溢彩的法剑,直取沈临熙! 霜华剑迎上。 两道剑光碰撞的瞬间,沈临熙元婴初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他这些日子的憋闷、厌烦、疲惫,尽数融入这一剑之中—— 不是杀招,却凌厉至极! 柳如风本以为对方初入元婴,自己稳占上风,可甫一交手,脸色骤变。沈临熙的剑太快、太锐,剑气中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寒剑意,竟是浑然天成的剑道锋芒! “踏雪寻梅”第四式——踏雪无痕。 剑光如雪,无迹可寻。 柳如风勉力挡了三剑,第四剑便落在肩上。他闷哼一声,倒退数步,法剑险些脱手。 沈临熙收剑,声音清冷,“再敢踏足云渺峰,下一剑就不是肩膀了。” 柳如风捂着伤口,面色青白交加。他想说什么,却对上沈临熙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 是那个筑基期的徒弟。 那个从不言语、永远恭敬立在师尊身后的青年,此刻看着他的眼神,竟让他这个元婴修士脊背发凉。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柳如风狼狈地带着弟子逃离云渺峰。 消息传到凌云殿时,陆清衡正在查阅宗门典籍。执事堂弟子战战兢兢地禀报完,等待掌门示下。 陆清衡放下玉简,面色平静。 “将流霞宗一行人请出山门。”他顿了顿,“‘请’字去掉。” “是!” 当日,天衍剑宗弟子以“保护友宗道友安全”为名,将流霞宗一行“护送”出山门。动作迅速,态度强硬,不容置疑。 柳如风在宗门广场上犹自叫嚣:“你们天衍剑宗欺人太甚!我要禀明宗主,向修真界讨个公道!” 楚凌霄不知何时出现在广场边,抱剑倚柱,懒洋洋道:“讨什么公道?讨你骚扰我师弟的公道?还是讨你被我师弟三剑打败的公道?” 柳如风脸色涨红。 楚凌霄嗤笑一声:“柳如风,十年前你来提亲,我大师兄揍了你一顿。十年后你来骚扰,我师弟亲自把你打出去。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天衍剑宗的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滚吧。”他挥手,“下次再来,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流霞宗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去。 云渺峰上,沈临熙打完了人,气出了大半,此刻正坐在梅树下发呆。裴听澜端来热茶,又取来药膏,轻轻拉起师尊的手——方才握剑太用力,虎口有些红。 “疼吗?”他低声问。 “不疼。”沈临熙摇头,顿了顿,“澜儿,为师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裴听澜垂眸,认真替他涂着药膏:“师尊这样很好。” “真的?” “真的。”他抬起头,眼中是温柔的笑意,“师尊该生气时就生气,该赶人时就赶人。弟子只恨自己修为不够,不能替师尊出手。” 沈临熙看着他,心中最后那点郁气也散了。他伸手,揉了揉徒弟的头发:“你已经很好了。” 裴听澜低头,感受着头顶的温热。
第33章 你这是欺师灭祖 柳如风被驱逐后,云渺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沈临熙起初还有些惴惴,担心流霞宗会因此生事。陆清衡却只淡淡道:“是他无礼在先,我宗占理。流霞宗若敢借题发挥,便让他们试试。” 楚凌霄更直接:“怕什么?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沈临熙听着师兄师姐们的话,心中暖意融融。他有宗门,有师兄师姐,还有…… 他看向不远处正在整理书架的徒弟。 还有澜儿。 那日他打柳如风时,澜儿就站在身后。没有上前帮手,没有出声劝阻,只是安静地、坚定地站在那里。 他忽然意识到,澜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瑟缩在他怀里的小乞丐了。 他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也懂得默默守护的青年。 而他这个师尊,似乎还没完全习惯徒弟的成长。 “澜儿。”他唤道。 裴听澜放下手中的玉简,走过来:“师尊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沈临熙拍拍身边的石凳,“坐,陪为师说说话。” 裴听澜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姿态恭谨。 沈临熙看着他,忽然笑道:“澜儿,你在为师面前,不必总是这般拘谨。” 裴听澜一怔。 “你小时候还知道赖在师尊怀里撒娇,如今倒越来越客气了。”沈临熙托腮,语气有些遗憾,“是师尊这几年对你太严厉了吗?” “不是。”裴听澜摇头,低声道,“弟子只是……长大了。” “长大了就不亲近师尊了?”沈临熙佯怒,“你这是欺师灭祖!” 裴听澜失笑,眉眼舒展了些:“弟子不敢。” “这还差不多。”沈临熙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正色道,“澜儿,为师知道,你是个心思重的孩子。有些事你不愿说,为师也不逼你。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云渺峰的弟子,是为师的徒弟。” “师尊……”裴听澜声音微哑,“弟子记住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6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