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乔池屿推开观测站建筑物的大门,沿着小路,回到两人同居的屋子时候,天色已经昏暗。 出乎他的意料,在屋子中,却没有看见殷酆的身影。 往常,殷酆经常会等在客厅或厨房,又或是在门外,便给自己戴上暖融融的披肩,牵着他的手回到小屋。 没有看见对方的身影,这一次,乔池屿却没有什么慌乱的情绪,心底不知为何,仍然很安定和确信,恋人便在海岛的不远处。 他走至客厅,在铺着温暖格子布的餐桌上,看到一张对折的白色卡纸,被压在一盏露营灯下。 上面是熟悉的漂亮钢笔字迹: “我在花园前的海崖边,你愿意与我一同欣赏海景吗?”
第28章 XXV||| 当乔池屿根据卡片上所说的方向,找到海崖边的时候,那道身影已经站在了另一侧等着他了。 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天边悬着几乎落下的夕阳和浅淡的月亮。 而金色眼瞳的恋人,转过身来,从打理得漂亮整齐的白漆栅栏旁,安静地望着自己。 不知为何,对方的脸庞上,竟没有乔池屿所熟悉的那般优美微笑,而只有某种看不分明的情绪。 殷酆注视着青年,对方全然信任着自己,来到了这片修理漂亮的海崖边。 这里曾经在山丘的另一端,而自从那一夜过去,重新构建起的这座海岛,早已与曾经的岛屿相似却再不相同了。 只有零星痕迹,残留下来,点缀着这座安静而和平的海岛,只作为装饰。 而海崖这一边的残留“山庄”,便是这些痕迹中的一小抹碎片。 祂的触丝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向着海岛外无限延伸,却又在某一刻,强行克制下所有的心绪。 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因为,祂已经有了“约定”。 即便被拒绝,祂也会永远与青年不分离的,不是吗? 金色眼瞳的人类身影微微扭曲了一刹,又慢慢稳定下心神,脚下的草坪上,有细小的幽蓝色野花盛开。 祂偏过头,终于,慢慢露出微笑,指向了白漆栅栏的另一侧,那片隐于林木间的方向。 轻声道: “在那个方向上,被白雾所遮蔽的地方,有你曾经见过的东西。” 乔池屿微微愣住,下意识转过头去,声音中却有几分迷茫: “可是,在那里我没有看到任何的雾气,只有树林……” 就在他话音刚落,林间的模样便开始变幻起来。 浅白色的碎瓷,从树影间慢慢冒出头来,零星分布在各处,宛如一座明艳的花园的残骸。 有只剩半截的白色喷水池残骸,隐隐有繁复雅致的浮雕花纹残留。 然而,不论是多么漂亮而宛如现实中不存在的雕塑上,都有某种浅淡的、令人感到近乎眩晕的怪异痕迹。 乔池屿呼吸微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因为喉咙发麻而说不出话来。 殷酆的话音在他的身畔响起,温和解释道: “这是那座废弃别墅后的主体部分,也是山庄所最后残留的花园碎片。而白雾的遮掩,也是我所做的。” 乔池屿猛地转过身来,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压抑到他无法直起身来。 金色眼瞳的那道身影存在感变得无比鲜明,近乎比背后升起的那轮越发明亮的银月,还更为冰冷而怪异。 祂的话语声,浸没着浓浓的忧郁,如同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对不起,我没有告诉过你。在那片残骸中,留存着不好的痕迹,是来自于曾经杀害了山庄主人的他的亲属,所留下作为遮掩的污染种粘液。〗 〖那种东西,你明白的吧,是在这片清醒世界中,为了清除人类而共生的天敌。而于我而言,它们就仿佛是野草一般的东西,没有营养,也不会动弹。〗 祂偏过头,空洞的金色眼瞳之中,干涩而什么都流淌不出来。 从许久前以来,那种冰冷飘忽的情绪,终于再度唤醒了祂,让祂从那种发烧般高热的病态中,醒过神来。 在乔池屿的眼中,那道深邃的金色光芒,变得无比庞大而近乎无法形容描述。 面前的身影变得透明,在月光的照耀下,原本他所以为是草坪的位置,被古怪而滑动的藤蔓状触手,密密缠绕覆盖着。 在藤蔓的中央,是柔软的、光滑的、鱼尾般的躯体和半透明的眩目景象。 因为方才那片花园残骸所带来的气息刺激,而脸色苍白冒着冷汗的青年,惊叫着跌下身,在触碰到柔软触手的那一刻浑身僵硬到了极限。 不,不是的。 乔池屿脑海中的漩涡,疯狂搅碎了他每一个念头,而无法思考清晰。 不要,站起身来,快点站起身来。 可他却克制不住身体的发抖,分明想要说出话语来,喉咙却堵塞得厉害。 花园,不是花园,不是的,他不是这样想的,殷酆…… 青年蜷缩在草坪上,因为抽搐而牙齿打颤,紧抱住头颅,却呢喃着断断续续的、几乎无人可以听见的字句。 不是这样,不要,没有关系,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殷酆…… 半透明的人鱼蠕动着触手,半垂下空洞的金色眼瞳,沉默地轻轻勾起了唇,神情却浸泡着浓浓的忧伤。 祂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并非是祂一开始所预料到的答案,却更为有说服力,就算是在糟糕的情形上。 青年害怕祂?不是,这倒不是,不是这样的原因,祂所害怕的不是这个。 看来,这便是结果了。 因为,祂从青年肩头的细细花藤上,听见了那份答案。 庞大的人鱼缓缓转身,向波光粼粼的海面而去,在月光下,如同一面融化的镜子,一点一点,扭曲而崩溃成绚烂的色彩。 因为,殷酆听见了。 啊,将一切冰冻而化为永恒雕塑的某种东西,曾经摧毁了青年的世界,夺取了他的家人,笼罩上那片阴云的东西,便是来自世界交界处,身为人类天敌的那种东西。 祂便是从那更深处而来,从另一侧而来,无法跨越界限。 只会带来灭亡和改变,不是吗?
第29章 XX|X 海潮声在耳畔时远时近,带着华美的旋律。 乔池屿身躯靠近着草坪地面,感到被某种东西压垮了,而无法支起身子。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只有那片花园中所残留的气息与痕迹,穿透着他的头脑,让他只能发着抖,死死咬紧牙齿。 殷酆从半透明的身躯上方,安静地看向青年,触手慢慢分解为海面上的波涛。 祂能清晰地感受到青年的痛苦,缠绕在青年手腕上的触丝,将那一道道抽搐的疼痛,加倍传递到了祂的身上。 那其中有疼痛,也有很深厚的感情。 在看到花园残骸的那一刹那,刺痛了青年头脑的,是过往的记忆。 远在对方与自己相遇之前,在对方加入研究所分部之前,被送至乡间福利院之前,是关于他真正的家人的过往记忆。 如果说,每当青年见到自己的模样,便会回忆起另一片世界的怪物,以及那些怪物如何将他的故乡所摧毁的记忆。 祂又如何还有别的选择? 殷酆分解了大半的半透明触手,骤忽,从草坪间向青年而去。 乔池屿感到一抹冰凉的触感,忽而卷上了自己的腰间,带着异样而熟悉的花香。 他迟钝的头脑反应了片刻,似乎隐隐想起了,这种香味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嗅到过。 随即,一种莫名的恐惧,弥漫开来。 他仰起头,竭力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睁大双眼寻找着那抹冰凉触感的方向。 异样的花香,仿若是那盆被送到海滨小镇旅店中的盆栽,是他们一同种下的花圃,又或者是,来自于殷酆的身上。 乔池屿捕捉不到那“触手”的方位,眼眶中水雾弥漫,只看到银白色的星星缀在天空,晃得他近乎分不清大海与天空。 他强撑出最后一丝力气,指尖抓握着地面上锋利的野草,低泣哑声道: “你……要做什么……殷酆!” 青年的手指被野草划破,冒出细细的血珠,又在血迹落下草坪前,便被不知什么东西修复好了伤口,恢复如新。 月光下,半透明的银白色怪物,从空洞的金色眸子俯视着青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来。 没关系的。 就算身为恋人的“殷酆”离开了青年,自己也会永远陪伴在对方身边,以花朵、以草木、以空气、以水分。 只不过,不得不带走一部分东西了。 青年定然不会希望变成自己的同类,也不可能会想要一颗怪物之卵吧? 祂会处理好的,毕竟,可没有人会爱上一个怪物,连同这份记忆本身,都只会让人感到痛苦。 海潮升起,猛得击打在崖壁上,花香的气息骤然被拍散开。 乔池屿感到自己的颈侧骤然一凉,仿佛有一道尖齿咬入,仅剩的那部分清明意识,在尖齿的注入下,被迷雾所蒙上了轻纱。 他感受着意识一点点离开身躯,眼前的景象也飞快远去,变得遥不可及,再也触碰不见。 ……殷酆! ……殷……●●酆…… ……●●……●●●,我不会放过你的…… 海浪声终于止息。 半山腰树影摇曳间,再不见任何的怪异残骸,安然而宁静。 殷酆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屋方向,终于转过头,触丝弥漫过海水,向海的另一侧方向而去。 祂大踏步而前,刹那间便来到了另一块陆地。 陌生的陆地,这不是距离海岛最近的那片海岸,而是全然无关的地方。 细小的方块房屋,如蛋糕上的裱花奶油,错落而拥挤地排列在大地的表面。 而更远处,方块房屋被一道蜿蜒的高墙阻隔住了,明亮的红色、绿色、橙色的点点海报,凌乱糊在墙面上。 海报上写着印刷字体: 请勿靠近100米内,红色污染预警。 殷酆跨过高墙,踏入植被蔓延的废墟墙内,墨绿色的藤蔓疯狂生长起来,游淌过污染禁区的每一寸土地。 拖沓着长长粘液痕迹的灰色污染种,尖啸着被花藤吞噬,四处躲藏却无力逃离。 一只半透明污染种用力撞向高墙,崩裂开猩红的核心,疯狂挣扎起来。 刺耳的警报器被触响,一队队漆黑衣着包裹严密的人类士兵,从被撞裂出痕迹的周围,涌现包围起来。 半透明污染种终于力竭,被花藤吞回了根系部位,墙面裂缝却依然崩开。 细小的橙红色的点点火花,从人类士兵的枪口喷射而出,落在崩开的那一道狭长裂缝上。 可随后,从高墙后方展露出的异样场景,却令子·弹·喷·射声,渐渐地、零星停息了下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5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