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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在似梦似幻的意识深处,用尽全力地低哑呢喃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再再做做那样的梦梦我不应应应该生出那样那样那样的念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感到喉中一瞬间被呼吸不畅般的感受所堵住,再说不出话语来。 而就在青年央求般说出忏悔道歉的话语时,四周鳞片摩挲的莎莎声骤然顿住了,气鼓鼓般地又飞快游动起来。 乔只感到在阴暗的洞穴之中,自己脚下的地面扭曲滑动,将他的双腿吞噬绞缠住,动弹不得。 而面前的那面石壁,不知何时,变得不再粗糙、凌乱、宛如身陷疯狂之人的绝望之作。 那道怪异银龙雕刻的竖瞳与鳞尾,精细鲜活得如同真正的异常生灵。 银龙的尖牙龇开,从墙面游动而下,八条狰狞的鳞尾盘旋在洞穴四周,蜿蜒靠近着人类圣子的方向。 这一次,乔听懂了那位怪物所发出的话音含义: “那些是我的托梦,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情,再说,你为何要为自己的欲望忏悔?我一点也不理解人类的这种行为。” 附身于银龙之中的黑雾,操控着爪子,划断了青年腰间的那道锁链。 被强行捆在圣子腰间的“罪证”银龙雕像,随着断裂的锁链,轻易掉落在地。 艾柯吕斯·伊酆收起尖牙与爪子,竖瞳认真地凝视着人类圣子,轻缓道: “而且,我想要你叫我的名字。我的名为伊酆,这具鳞尾身躯只是暂住,真正的我并非这个模样……这个倒也不重要。” 乔茫然地张大着口,感到洞穴中的空气终于不再凝固,那种恐惧的潮水开始褪去。 可头脑中听见的那些古怪音节、和眼前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松懈下心神,去相信“怪物”先生只是想要令自己喊对方的名字。 不过,他终于开始慢慢能感知到自己的四肢,也不再僵硬原地无法动弹。 因为恐惧,乔的心脏砰砰快速跳动着,理智一点点回到头脑中,回想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腰间空荡荡的不再沉重,因为锁链已经被怪物所切断,小雕塑随之掉落在地。 如果对方果真不是什么银龙怪物,那这样随意地处理自己的“雕像”,也就变得非常合理了。 想起那句托梦,他的脸颊骤然泛起了红,恐惧的心绪变了方向,夹杂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躲闪。 脚下的地面已经恢复了普通的土石触感,方才的一切,宛如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只有眼前那双狰狞可怖的石像竖瞳,告诉着青年,那全部是真实的、异于这世上任何东西的怪异之物。 乔的心跳混乱得近乎暴露了他所有的无措与躲藏,他紧贴着冰凉的洞穴石壁,话音带着克制不住的低泣,颤抖着轻声道: “……伊酆先生,我不是故意……把、把您暂住的雕像弄脏的,在梦里,我什么都不知道……” 黑雾所控制的竖瞳怪物眨了眨眼,有些拘束地盘旋在洞穴中央。 祂定了定神,努力把自己从青年喊了自己名字甚至加了先生的震撼感中剥离出去,准备好自己的正经台词。 银龙轻龇了一下尖牙,一本正经道: “我是以黑雾为名的■■天使,艾柯吕斯·伊酆,你愿意以灵魂为代价,实现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吗,圣子乔?”
第47章 尾 说完这句话,伊酆有些不好意思地蜷起黑雾的尾巴。 不知为何,分明这是作为■■天使,非常平平无奇的一句劝诱,可祂却产生了一种莫名郑重而忐忑的心情。 这一定是自己沉睡太久,自人类诞生之初便睡到了现在,都快忘记沉睡前的事情了。 祂悄悄理平尾巴,竖瞳直白地注视着人类青年,如两盏巨大的灯球。 另一边。 乔靠着石壁,闻言微微愣了住。 从梦境记忆的深处,他似乎也曾听见过相似的句子。 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落入山谷、遭遇变故,才会做那些乱梦,梦里诡谲的怪物诉说着令他动摇的话语。 可是,或许并非如此。 那些话语是眼前的名为“伊酆”的天使所说,祂邀请着自己握住那柄权杖,去行使内心深处的欲望。 乔抬头望着乱石凿刻而成的怪物,大着胆子,慢慢伸出手去。 他轻触上那可怖竖瞳的边缘,低声摇摇头道: “我没有办法答应你,天使先生,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事情。” 他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但却知道,这不会是自己想要选择的道路。 自己期望着在这片冷寂的山谷活下去吗? 这好像是理所当然的愿望。 自己想要令教廷、令这所有一切,都恢复原样吗? 乔轻声笑着道: “这不是因为伊酆先生的缘故,我知道,这一路上您已经帮助了我许多,非常感谢您救了我的性命。” 他下意识地向侧边挪动了些许,在那边,是掉落在地无人在乎的那座粗糙银龙小雕像。 就在青年撇过头去,近乎要落荒而逃的时候。 山洞的石壁与地面忽而开始震动了起来。 那座盘踞于山洞中央的狰狞怪物,如粉末般碎裂掉落地面,在其间有漆黑的诡异雾气散逸而出。 纤细如同怪蛇的黑雾,穿透碎石与尘埃,一股劲地围绕着人类青年绕了好几圈,最终,一头扎进了那座小雕像中。 粗糙的银龙怪物变得鲜活,攀着石壁,游向青年的手腕。 乔几乎来不及反应,便感到左手腕上游过一抹冰凉的触感,有几分熟悉,却从未在他如此清醒着的时候,看清过那模样。 鳞片闪着黑亮银色光泽的怪异银龙,正游动着八条尾巴,如章鱼般扣住了他的手腕,便摆烂一动不动了。 而他的脑海中,那道怪异而难以辨别的话音,无可逃离地传来: “这只是谎言。你有着想要的东西,即便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你散发出这样的气息,不是么?” 青年脊背紧贴的石壁,骤然抬起头来,空茫地望着那片洞穴的废墟。 而头脑中,那抹捉摸不透的天使或恶魔,仿佛伸了一个懒腰,从虚空注视着青年的模样,道: “在你找到它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就算你想要前往地狱也不会允许。好了,现在离开这个山洞吧,这里什么也没有了,嘶嘶。” 缠在青年手腕上的银龙,睁开那双竖瞳,吐出信子,指向洞穴乱石间的一个方向。 乔望向手腕上那道银色的“手环”,不敢去触碰,心头错乱。 他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从此往后的路途,是否会产生无可想象的巨大改变。 寄宿于这枚手环中的天使,似乎和他以往在任何一本典籍中,所读到的超凡神灵都毫无相似之处。 可他却要很用力地克制住杂乱无章的心跳声,才能从天使的面前,遮掩住奇怪的心绪。 青年呼出一小口气,慢慢收紧了指尖,握着肩上的藤条,轻声应答道: “嗯……” 向着手环所指示的方向而行,在跨过枯骨与乱石堆之后,是一道狭窄的石壁缝隙。 因为方才石像的动静和坍塌,那条缝隙旁的岩石,摇摇欲坠,宛若一推就能倒下的模样。 银龙手环没再发出声响,竖瞳半掩着,好像真的昏昏欲睡又陷入了沉眠。 乔没有其他路可走,只得硬着头皮,伸手用力推向那道岩石壁。 一道隐蔽的黑雾从缝隙中散去,石壁松动,轰然便向着洞穴外而坍塌。 巨大的动静惊扰了山间不知名的鸟雀,吱呀着向更高处散开,而外面是漆黑的夜空和云间隐约可见的月光。 这片洞穴尽头,竟通向另一片山脉,而此刻石壁的碎块滚落半山腰,眼前是森冷的茂密山林。 距离荒僻的死寂山谷,只有一道山崖之隔,却是常人所不可能攀登上的陡峭石崖。 乔望向那茂密的高耸林木,于鬼魅的黑夜中,仿佛藏了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自己的方向。 他心间猛地一跳,扭过头去,寻找着能够栖身过夜的遮蔽处,慌乱离开这片遍布白骨之地。 伊酆卧在银龙手环之中,啪地轻轻甩了一下尾尖,又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祂并不明白人类青年拒绝自己的原因,这或许对于天使而言,还是难以理解的东西。 但祂会找出这个答案的。 伊酆认为自己并不焦急,也没有难过,只不过是想要稍许休息一会儿。 祂还要伴着青年赶路很久的。 跨过这道山壁,周遭林木茂盛起来,却并非是如那片盆地般,充满了鲜美的果实与低矮的灌木。 越是向山林深处行进,针叶的高耸树木越是森然茂密,将视野遮蔽,如同跨入一片幽密的墨绿迷宫。 白天还好,能够通过树影缝隙中透下的阳光,来判断前进的方向。 而一旦来到夜里,四周是小型动物的细碎动静声,而远处寒风呼啸过树林,带起摇曳的大片黑影。 三四天过去。 乔已经从原本山洞尽头的那处半山腰,沿着银龙手环所做出的零星指示,跨过了小半片密林。 他不清楚自己如今究竟已经到了什么方位,距离流放之山谷,是否已经有些距离了。 据说,不曾有重罪犯人真正逃出过山谷。 即便足够身强体壮之人,熬过了寒冬,能够来到那流放山谷的边界,在那之外,也还有更可怖的东西在等待着。 那是什么?他并不知晓。 四周寂静,天色正慢慢转暗。 根据这些天的经验,青年整理了一下自己包裹,准备找一处干燥的树洞,将自己用干草包裹起来,准备过夜。 忽而,他手腕上的银龙雕像微微收紧了一分,睁开竖瞳望着昏暗暮色下的山林。 乔被那冰凉游动的诡异触感惊动,一时没注意,轻轻缩瑟了下。 就算这些天,他已经极力告诉自己,在路途中不要过分地在意那道“手环”,其实压根也不是真正的金属制品,而是曾经入梦的怪异之物。 可就算如此,每当那慵懒的鳞尾偶尔晃动,或是伸出信子指引方向的时候,他的身体都仿佛不可克制地,便会生出反应。 就好像藏着一个不可能被藏住的秘密,随时便会溃败,再无回转的可能。 乔强忍住喉间的声音,低下头,想要确认是否有什么自己错过的信息,今夜有什么变化吗? 周遭寂静得近乎不真实。 伊酆所栖身的银龙蜷缩在青年的手腕上,轻轻卷起尾尖,左边晃一下,右边晃一下。 竖瞳中,漫溢着独属于死灵宫殿的漆黑雾气。 祂轻轻龇起细小的尖牙,颇觉有趣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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