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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很轻的水声,从四面八方,飘荡至乔的耳畔。 他忽而感到,自己的脚下被柔软的水流包裹了,本该坚硬无比的大理石地面,变得摇摇荡荡,令他几乎无法站稳。 四周蔓延而上的水雾,浸湿了他垂直地面的衣袍边缘和短靴,这时,他抬起头去,才看清了在长廊尽头所在的旷阔无比空间中央,是一片黑曜石所雕凿而成的漂亮喷水池。 巧夺天工的黑曜石造型,似乎是依着某种怪异而可怖的造物,而雕刻出的喷水池模样。 从雕塑的四周,许多道蜿蜒的狰狞尖牙下,如同某种蛇尾怪物般喷洒出泉水,落入刻着繁复花纹的大理石地面。 乔呆呆地望着那片雕塑,奇怪的感情,从胸口鼓动着,急于想要冲出水面,却无法回想起其中细节。 他拖着湿透的雪白衣袍,在越发涨起的大理石池水中,向前想要靠近,看清那雕像正面的模样。 宽阔的大厅穹顶蔓延向无穷的高远,水雾却一个劲地越发浓郁弥漫,把周遭的一切笼在迷蒙之中。 青年向着池水中央而去,感到呼吸不知为何,变得越发迟钝困难起来。 他的脸颊泛着不太正常的轻红,皮肤分明被沾湿了清凉的池水,却仍然有些发烫难耐。 而当乔艰难地支撑到那座恢弘的雕塑旁,仰头想要看清那其中的纹样时,他终于隐隐地意识到,是自己所呼吸的那些水雾中,有着“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从雕塑泉水的出口,喷涌而出的那些清凉池水,与整片大厅中的雾气一样,都只需要触碰些许,便令他的感觉变得古怪起来。 想要做些什么,又或是被更多的感觉所填满。 而淌过这整片的浅浅池水,来到雕塑中央的青年,呼吸了太多的水雾,早已变得意识混沌了起来。 漆黑的雕塑在池水中,仿佛渐渐变得有了些许生命,与意识深处的那份记忆与情感重合。 隔着湿漉漉的纯白衣袍,无法分辨清楚梦境与那份模糊记忆的青年圣子,轻轻倚靠在漆黑鳞尾盘旋的雕塑旁,试图汲取更多冰凉的温度。 很轻的闷哼声,带着微微的泣音,贴蹭在冰冷的鳞尾上,被那坚硬的质感所硌住。 这样不够,还全然不够。 似乎在曾经的那份模糊的记忆中,也有池水,还有烙印,并非只有那么一点点。 池水摇曳声更盛,掩住了那很轻、近乎无力绞缠着的低泣声,和甜腻的痛苦调子。 深渊的上空,盘旋于黑雾中的■■天使,瞪着幽蓝色的竖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梦境宫殿中所发生的情形。 那些雕刻于宫殿墙柱与地面的浮雕,确实是祂渗透入青年圣子的梦境后,所分出的黑雾分·身所凝聚而成。 即便是那片池水之上的诡谲雕塑,也不过是梦境的无意识所构造的另一种形式,究其根本,也属于祂的一部分。 可是为什么……人类青年会在自己的梦中,当两人一同于旅店入眠后,仍梦见这样的场景。 不再因为意外,也不是事故,自己不曾干扰梦境的行动,却被触碰了。 这样就好像,青年所想要的东西,青年所愿望的,便是与自己……一般。 漆黑的鳞尾从黑曜石宫殿的四周,莎莎游动缠绕着,从远处的漆黑深渊而下,犹豫徘徊着,不敢靠近那片大厅池水的附近。 掌管着死灵宫殿钥匙的,伟大而可怖的黑雾,艾柯吕斯·伊酆,好像打心底里感到了混乱与无措,既迷茫又别无其它路途可走。 如果说,这便是人类圣子所给出的答案,那祂从一开始,或许便没有拒绝这样的选项。 祂一定会问出同样的问题,然后这一次,便能够得到另一种答复吧。 大厅池水的中央,漆黑雕像慢慢睁开双眼,盘旋游动起坚硬鳞片覆盖的鳞尾,向上升腾,如雾气般消散。 失去了支撑的青年身体,在雾气湿润的视野中,意识迷蒙地看到一抹漆黑的斗篷身影。 他感到自己落入了某道熟悉的怀抱,银白的光亮,从指尖滑落。 过分被热度弄乱的身躯,只触到那微微粗糙的布料,便轻颤了一下,却只本能地向着怀抱更深处而靠近。 银发天使垂下竖瞳的眸子,拥住意识迷蒙的人类青年,令青年靠着自己。 祂知晓了自己的答案,自己定然会满足青年的所有愿望,不论是否得到任何的代价作为交换。 天平是不需要的,燃烧着火光的翅翼是毫无用处的,祂自可以用祂自己来填补空缺。 零枚银币就可以买得的免费天使。 伊酆低头轻轻笑了下,半跪于花纹繁复的大理石宫殿之上,吻在双手环着自己腰间的青年眼帘上。 明亮的翅翼骤然遮蔽住整片大厅的穹顶,包裹在两人的周围,落下温暖的银色亮光。 被池水所湿漉漉沾湿的青年,若有所感,慢慢睁开浅色的眸子,望向光芒所在的方向。 “我会全部给予你,只要这是你所期望的……” 天使落下亲吻,拥住慢慢绷紧了脊背的青年身躯。
第60章 雨 梦中的光景,温柔得令人只想要永远沉溺下去。 因为天穹上落下的银色星点,因为漆黑浓夜中异样华美的幽蓝色海水,有炽热的羽翼燃烧其间。 乔从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境,他仿佛成了被明亮羽翼所捕获的云雾、或是雨滴、或是一团没有止境的光芒,折射出纷乱的倒影。 他从未知晓,亲吻是这样让人只想要哭泣,深拥在明亮的怀抱之中,无处躲藏,连呼吸都变成永不满足的另一种奢求。 穿过漫长的晶亮镜面错落的宫殿。 石崖攀登上没有方向也没有上下的雾气深渊,连漆黑石面上的浮雕都看不清晰的梦境与清醒世界的交界。 当青年终于从漫长而迷蒙的梦境中,慢慢苏醒过来时,阳光落在客房套间的地面。 他似有所感一般,努力睁开浅色的眸子,望向窗口的方向。 浅色布帘落下的阴影,半明半暗间,仿佛有尚未消散的明亮翅翼的光芒。 而背对着窗外洒落的日光,银色波浪长发的身影,正垂眸坐在窗框旁,专注地望向自己的这边,竖瞳倒映出奇异的幽蓝色泽。 乔的脸颊克制不住地红了,心跳乱了半拍,有些面颊发烫地想要躲闪目光,又无法移开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对上目光,就好像心头涨满的情绪,将身体完全填满了,堵也堵不住。 宛如被浸泡在暖融的温水中,脚尖触不到地面,轻飘飘在云雾中随波而动摇。 银发天使轻轻露出了一抹笑容,跃下窗框,挥开剩余的布帘,令阳光洒向房间的每个角落,微笑着开口道: “早上好……我们去吃早餐吧,乔。” 转过头望着窗边的青年,仿佛隐约感到,那个人所原本想说的是另一句话。 然而他却仍无法从那抹笑容中,移开分毫的视线,迷迷糊糊回答道: “好的,伊酆先生。” 接下来的几天中,两人摸清了这座城的各处结构,对于最初所定下的搜索目标,有了明确的线索。 他们是为了探查一位退隐教廷高层的消息,而跟随来到了这座南方城市。 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位可能握有养父母所留下信件消息的退隐高层,竟然便居住在这座城市边缘的枯叶森林旁,以药剂师的身份作为伪装。 枯叶森林并不如字面意思,是一片荒芜枯萎的林木,反而异样茂盛而险峻,如果不是熟悉各类植物属性的人误闯,便会轻而易举被某些植物所侵蚀,而中毒枯萎。 乔并不清楚,对方为何会以药剂师作为伪装,甚至定居森林边缘。 然而从实际情况来看,线索来到此处,他们不得不前往拜访这位药剂师不可了。 行走于森林边缘,背着事先准备好的“道具”,藏匿行踪接近那座药剂工坊的青年抬起头,望向远处成片的红叶树木。 他因为那越发接近的线索,而不可避免地忐忑紧张着,收紧了指尖。 “不论你找到怎样的答案,我都会陪着你的,乔。”银发束于脑后的斗篷身影,侧过头来,轻声道。 青年骤然回过神来,视线望进了伊酆那双伪装后的灰蓝色眸子,胸口那般涌动的情感,再次碰撞着。 几乎令他想要脱口而出,问出那句话语。 他紧握住包裹的肩带,强压下那动摇的心绪,慢慢平缓着心绪,抬头微笑道: “嗯。我会做好的。” 到那个时候,在解决完这一切后,他便再与这片动荡不安的地方、与教廷、或是其他那些不重要的东西没有牵连。 或许到那时候,他便可以只属于……自己真正想要的那份愿望。 不论是以何种方式,就算只是成为被吃的欲望之食,他也能够成为那个人的一部分,永远地融为一体,再不会分开。 乔望向不远处那隐隐能见到尖顶的药剂工坊,取下包裹,根据计划开始做出准备。 红褐色砖砌工坊的门前,白漆所刷的狭窄矮门上,传来三击金属门把的敲门声。 昏沉雾气缭绕着的巨大木桌旁,披着麂皮披肩的焦黄色卷发的削瘦女性身影,略显诧异地抬头望向门口,放下了手中的玻璃瓶。 被苦涩药味所熏染的发丝间,缀着两枚铁质的耳坠,反射出冷光。 “今天,还有其他的客人啊。”她的声音苍老,却并不显得轻飘,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只八音盒上。 削瘦女性站起身来,转身掩上密室的伪装书柜门,向被敲响的那扇工坊矮门而去。
第61章 愿 白漆的的工坊矮门前,是两名举止忧愁焦虑的旅人,其中的那道银发身影正抬起手,准备再次敲门。 当焦黄色卷发的年长药剂师,推开木门的时候,所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在这片枯叶森林中,因为迷路或中毒而遇险的旅人不在少数,不过,能够摸到这座并不算显眼的工坊门前,也算得上是相当走运了。 披着朴素麂皮披肩的削瘦女性,站于门洞的阴影之中,眼皮似乎微挑了下,视线从两人的身后缓缓扫过,不置可否道: “是从外面来的旅人,在这里想要什么?” 那旅人青年的半身被斗篷兜帽所遮盖住,仿佛怕凉畏光似的,躲藏在银发同伴的身后。 伊酆灰蓝色的眸子中露出恐惧与心焦,下意识伸手安抚住同伴,央求道: “我们被盗贼追赶,逃向这片树林,但我的同伴似乎是中毒了,身上泛起了奇怪的红点,能够求您医治好他吗,我们有很多银币,多少都可以支付。” 青年露出斗篷的一部分手背上,隐隐能看见泛红的痕迹。 麂皮披肩的年长药剂师慢慢拉开门,转过身,头也不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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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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