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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受伤?” “是全都想起来了吗?” “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来处理观遥宗?” 大大小小的问题如雨丝落进镜映华的心底,他一向平和,此时难得烦躁,恨不得将谈微摇醒,直接问他实际情况。 镜映华手伸到了谈微肩膀上方,虚虚晃了几下,又负气地收回手,增了几分灵力,加速小舟靠岸。 彼时城中居民大多在休息,小码头空无一人,镜映华停好小舟,正要带谈微回去,却发现他挂在船边的鱼竿在被拖动鱼线。 ……如果没有记错,那不是个没有鱼饵的空钩吗? 镜映华看了谈微一眼,灵流织成一个小小的容器,捞起了那条愚笨的小鱼。 鱼竿鱼钩都小,能钓到的鱼也小,两个指节大的小鱼脱离鱼钩,晕头转向地在灵力球内撞来撞去。 于是回去的路上除了谈微,镜映华另外还要拎一个装了条笨鱼的水球。 叩开小院的结界,小鱼被连水带鱼抛入溪水,谈微被安安稳稳放进柔软的锦被中。 “镜映华?” 一路的轻微晃动与颠簸都没能惊扰到谈微的睡眠,反而是在躺到更适合休息的床榻上时,他短暂苏醒了一会。 镜映华陪着他在床边坐下:“你的鱼竿钓上来了鱼,我把它放在院子里了,有什么更好的去处吗?” “去处?”谈微迷迷糊糊重复了一遍镜映华的话,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后面镜映华以为他再次睡着了,才听见了后续的回答。 “跟我走吧。”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镜映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要去哪里?” “不管哪里,都跟我走吧……” 后面还有几个字,过于含糊,镜映华笑了笑:“我在说那条鱼,你想带着一条笨鱼到处走吗?” 谈微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放大了点音量:“我是在说你。镜映华,你要跟我走了,你太累了。” 累? 镜映华怔了怔,想要找几个理由反驳,比如“仙盟已经走上正轨”“事务分散下去不必亲力亲为”“能让他出手的事务不多”等等。 但想起不久前方清采通过传讯玉简发来的那封信,镜映华还是无从辩驳,承认道:“确实,我太累了,什么时候能跟你一起走呢?” 谈微把脸埋进被子里,叽里咕噜发出了几个音节,便不再作声。 这次他是真的又睡着了。 虽然得知了谈微安置自己的意愿,镜映华还是不知道他安置那条小鱼的想法。帮谈微整理了一下被子,镜映华干脆也一起躺下,闭上了双眼。 既然谈微有了答案,何必再想那么多。 ---- 其实是钓鱼新手保护期来的。
第29章 告恶行 时间是珍贵的。 自从筑基之后,镜映华一直在奔波修炼,极少真正入睡,做梦更是几乎没有的体验。 但他此夜却在短短数个时辰中辗转做了数个光怪陆离的梦。 破碎的、扭曲的梦境以黑色为基调,情景跳跃间带着让人不快的粘稠感,像是要把梦中的人挽留在虚幻里。 镜映华是被玉简讯息唤醒的,醒时依稀还残存着躁郁的情绪。 他睁开眼时窗外天光已大亮,谈微侧躺着枕在胸前。镜映华就着这个姿势将玉简召出,握在手中却不急于看其中讯息,而是先回忆了一会方才的梦。 虽说不像观遥宗那样专攻预知之术,到了镜映华的境界也已经对天道有所感知,他直觉此梦会预兆着什么,却迟迟无法看清其寓意。 沉吟片刻,镜映华放弃与这个梦境较劲,转而开始读取玉简中的消息。 识海初碰内容就有些不对劲。这种玉简最初是镜映华凭古籍复刻,随衡道仙盟发展差不多盟中人手一块用来交流,但真正会给他发送讯息的仅限于盟中高层,以及偶尔渴求悟道请求指导的低阶修士。即便分摊下来每日要回应的数量较多,但也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自镜映华醒来到阅读玉简不过区区数息,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就无数含着文字的光点挤在其中。他拨开那些还在涌出的消息,找到暂任盟主陆写仪的灵痕,打开了他的讯息。 用笔匆促,非常简略。 “观遥宗灭门,余寥寥弟子出逃,昭告世间谈微弑师屠宗,请求仙盟诛恶。白玉京座下正赴观遥宗勘验,勿忧。” 昭告世间?那以观遥宗的声望,这个消息一出必定会群情激奋,但也不至于会收到这么多讯息。 除非—— 方清采的信来到得恰逢其时,镜映华有了预料,看完全文也只是蹙了蹙眉。 “盟主大人,清采对打扰到您怀抱着深深歉意。” 朱发少年盘腿坐在半空中,海色的眼眸中映出一地狼藉的血色,在玉简上传输消息的手极稳,丝毫没有被下方正在哭嚎发疯的观遥宗弟子影响到。 “一炷香前,观遥宗外阵法消失,下一瞬,观遥宗一幸存弟子对天下各宗发送求助,附带观遥宗宗内惨况,清采拦截不及。” “为补救,清采擅自问询该弟子,得知此人眼中所谓真相。” “‘观遥宗小师叔谈微出关,杀害前任宗主与现任宗主,屠戮宗门上下活人,特意留下这些活口,要求在阵法破除后将观遥宗的惨案告知天下,嚣张至极’。” 写到这里,方清采犹豫地咬了咬手指,才继续写下去。 “据他所言,谈微前辈亲口要求,要让盟主大人亲自去见前辈。” 方清采又停了下来,翻了翻玉简中还留着的那份婚讯,两眼一闭:“如今除观遥宗这几位外人尽皆知盟主大人与谈微前辈成婚,关于观遥宗一事,还请盟主下令——是否要放出盟中搜集的关于观遥宗行恶的证据?关于谈微前辈的声名,盟主大人有何打算?” 信件送出,方清采从高空跳下,踮脚站在一处还没被完全破坏的半身石像上,对那几个幸存弟子说:“好了,别哭了,要带你们回衡道仙盟了。” 被一众年纪较小的观遥宗弟子围着的是游心澄的末席弟子长意,他双眼空洞,忽然朝方清采发问:“藏玉仙尊会给观遥宗一个交代的,对吗?” “交代?”方清采点点头,“那是当然。” 他手腕一转,再度瞥了一眼玉简上镜映华的回复,挥袖示意来清理残局的白玉京弟子带走这些幸存者。 盟主大人只遥寄了两句话。 “自作自受。” “消息传出去,人带来离厄城的正身殿。” 观遥宗本来就是要处理的,但谈微的杀戮扰乱了衡道仙盟精细策划的方案。 不过无妨,总之是殊途同归。 片刻前,镜映华看完了上官玲传来的观遥宗求助信的内容,正要让方清采将预先准备好的那些放出去,却被抓住了手腕。 谈微的气息与睡梦中时无异,握住镜映华手腕的力气稍增了几分:“观遥宗是怎么说我的?” “说你走火入魔,犯下杀业,要求衡道仙盟处置你。” “原文呢?” 镜映华看着他,柔和的神情不变,一字一句复刻了那些话:“观遥宗怜素明城遭遇墨灾,特将遗孤谈微收为弟子。不料此人修行入魔,心性大变,弑师灭宗,断仙境观遥根基,望衡道仙盟与天下宗门念在观遥宗曾予以指引的过往一并出手,斩杀此恶徒,以慰观遥宗上下冤魂。” 恶徒坐起在衡道仙盟盟主身边,微微俯身,长发垂落过霜雪般的颈,双眼被遮住看不见眸中情绪,却能看见他嘴角带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仿若幻象。 谈微摆出引颈受戮的姿势:“那藏玉仙尊可要杀我?为……观遥宗的冤魂复仇。” 镜映华直起身,手指抹过谈微唇边,又压住他的话:“稚玉,这些事该由我来做。” 笑声浅淡,谈微张口含住那根手指,用犬齿磨了几下:“那有什么区别吗?” “……” 谈微笑了笑 ,吐出那根手指,咬字清晰:“让他们来离厄城,我要见他们。” 镜映华掩下瞳中复杂的感情,回答道:“如你所愿。” 正身殿,衡道仙盟在所管辖的各个区域内设置的执法驻所,管辖严格,由执法长老统御。其中离厄城的正身殿组成以白玉京弟子居多,如今是陆洄初值守。 陆洄初本人并不想接手这桩事,他身份较轻,不足以成为这场指控的见证。 他的师尊也没有让弟子搅合进这趟浑水的打算。 于是在陆洄初送出请求执法长老亲临的请求的同时,陆写仪匆匆赶到,笑着从怀中取出玉简冲小徒弟晃了晃。 上官玲到场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站到一旁,等待今日的主角。 方清采带着数名幸存者,他的去向在诸多正观察观遥宗事变后续事项的人眼中不是秘密,较短的时间内,就有来自各个门派的人陆陆续续来到了离厄城,但限制于离厄城城规,只好在城外寻一处停歇,等待衡道仙盟给出的结果。 这件事情会是什么走向? 是藏玉仙尊顾虑群舌与盟规,依律处置道侣? 还是镜映华仗一身修为,强保谈微? 或许还有其他走向的可能,毕竟衡道仙盟成立至今灭了诸多世家的门,也削弱了不少宗门,却偏偏放着在北境乃至整个仙境都具有崇高地位的观遥宗不作打算,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毕竟无论是镜映华还是其他仙盟长老,都不像是视那些预知者如神明的人。 长意发觉方向不对时已经很迟了,他坐在方清采临时调用的飞舟上,看着窗外一片平原中的城池,脸色苍白,回头看向方清采的脸上带着难以置信:“方长老,不是要去衡道仙盟吗,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说了去衡道仙盟就是衡道仙盟。”方清采掌舵,不是很想搭理他,“你敢说离厄城不在衡道仙盟之内吗。” 长意自然不敢,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原地踏步了两圈,还是问:“我以为我们要去仙盟总部……怎么会是离厄城?不应该是衡道城吗!” 方清采忍了一路,还是耐着性子回复道:“盟主大人现在在离厄城,自然要去离厄城。” 镜映华在离厄城,观遥宗的弟子们没有被接到衡道城过渡追捕谈微的日子,而是直接被带到离厄城。 “谈微……被抓到了?” 方清采没再理会他。 长意坐立难安,莫名对即将到达的“离厄城”产生恐慌感,他转过头看着脸上泪痕未干的几个师侄,来自观遥宗功法的预知能力让他陷入了一种宛若一脚踏空的错觉。 具体会遇到什么情况长意不知道,可他明白,他最好的选择是远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越接近离厄城,识海中的警告声就越响,飞舟降落时,长意突兀跪倒在地,干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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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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