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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到池卿身上的伤,感受到他近乎枯竭的生命力,感受到他话语里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卑微的祈求。 是谁? 是谁把他伤成这样?! “是谁伤的你?告诉师尊,师尊去杀了他。” 陆归安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声音因为愤怒和心痛而扭曲。 池卿却只是摇头,泪水流得更凶,他摸索着,将脸埋进陆归安的怀里,像只受尽伤害后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兽,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没……没有人……是我……我自己……” 陆归安愣住了。 池卿断断续续、语不成句地哭诉着,声音微弱,却字字泣血: “我…我找了很久,找到一种,除去魔根的丹药。他们说,吃了,就不是魔修了…就能,干干净净…回到师尊身边…” “可是…那药,好痛,好可怕,我,我好怕。可是我想…想再见师尊……” “我,我吃了好痛,全身都像,碎了,烧着了。眼睛…也看不见了…经脉…也断了……” “我,我现在,是个废人了,师尊,你会不会,又不要我了? 我不是魔修了,我真的……不是了……你别……别抛弃我……求求你……” 他哭得浑身抽搐,紧紧攥着陆归安衣襟的手,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陆归安浑身冰凉,连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除去魔根的丹药? 那几乎是传说中的禁忌之物。 过程痛苦无比,九死一生。 即便侥幸活下来,也会根基尽毁,经脉寸断,修为尽废,几乎等同于凡人,甚至比凡人更加脆弱。 而且,终生再难踏足修行之路。 池卿……他竟然为了……为了能“干干净净”地回到自己身边? 为了摆脱魔修的身份,吃了那种东西?! 所以,他满身的伤,他失明的眼睛,他微弱的气息……都是因为那丹药的反噬和后来在这魔界边缘挣扎求生留下的。 原来……害他变成这样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口口声声说在乎他、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因为身份和仇恨而选择沉默、任由他被驱逐的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池卿……是师尊的错……是师尊不好……” 陆归安紧紧抱着怀里哭得几乎要昏厥的人,语无伦次地道歉,心痛的泪水与池卿冰凉的眼泪混在一起。 “师尊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师尊都要你……我们回家……师尊带你回家……” 他小心翼翼地将虚弱得几乎失去意识的池卿打横抱起,仿佛抱着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池卿靠在他怀里,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似乎,极其微弱地、安心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彻底昏睡过去。 只是那只手,依旧死死地抓着陆归安的衣襟,不肯松开。 陆归安抱着他,站在污秽的小巷口,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因愧疚和心痛而弥漫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苦涩。 他找到了他,却发现自己才是伤他最深的那个人。 这份迟来的醒悟和失而复得,带着血淋淋的伤口和无法弥补的遗憾,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怀中这真实的重量和微弱的呼吸,却又给了他一丝微弱而坚定的力量。 无论如何,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第30章 回家了 陆归安抱着昏迷不醒、伤痕累累的池卿回到清龙门时,引起的震动不亚于数月前那场魔劫。 当那道风尘仆仆、昳丽不再、甚至带着几分狼狈憔悴,却以无比珍视的姿态抱着一个气息奄奄、满身污秽伤痕之人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处时,值守的弟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偏欢仙尊?!” “那是……池卿?!”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各峰。 陆归安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和询问,他径直抱着池卿,回到了偏欢峰后山那处他住了数月的僻静洞府。 洞府依旧简陋,却被他提前几日回来简单布置过,添置了柔软的床榻、温暖的被褥。 以及……角落里堆着的一些他偷偷从柳青青那里“顺”来的、据说对凡人身体有益的温补药材。 他将池卿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他打了温水,用最柔软的丝巾,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擦拭着池卿脸上、手上、身上的污垢和血迹,露出下面更加触目惊心的新旧伤痕。 每擦过一道伤痕,他的心就跟着抽紧一分,眼眶也红了一圈。 池卿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会因疼痛或梦魇而惊醒,发出模糊的呻吟。 每当这时,陆归安便会立刻握住他冰凉的手,凑到他耳边,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 “不怕,师尊在,回家了。” 池卿似乎能听到,会渐渐安静下来,只是那只手会反握住陆归安的,攥得紧紧的,仿佛一松开,就会再次坠入无边黑暗。 陆归安寸步不离地守着,喂水喂药,输入温和的灵力(虽然池卿经脉寸断,几乎无法接纳,但他依旧固执地尝试,希望能缓解他些许痛苦) 换洗衣物(池卿那身破烂衣服下,瘦得几乎皮包骨的身体,更是让陆归安心如刀绞)。 他亲自去山间采来最清甜的灵泉水,去凡人城镇买来最细腻的米粥,一点点喂给池卿。 他不再是那个骄纵惫懒的偏欢仙尊,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浮华与任性,只剩下一种沉默而执拗的守护。 然而,偏欢峰并非与世隔绝。很快,该来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萧云起和冷月心联袂而至,柳青青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好奇。 洞府内药味弥漫,陆归安正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给昏睡的池卿喂药。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并未放下药碗。 “小安,” 萧云起目光扫过榻上气息微弱、伤痕遍布的池卿,眉头深深蹙起,声音沉稳却带着不赞同。 “你当真把他带回来了。” 冷月心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落在池卿身上。 尤其在感知到他体内那混乱微弱、毫无魔气却也毫无灵力波动的气息时,眉梢微动,但语气依旧冷硬: “魔修细作,罪证确凿,已被逐出宗门。陆师弟,你此举,置宗门规矩于何地?又将我与大师兄的伤,偏欢峰的血债,置于何地?” 陆归安喂完最后一口药,用丝巾轻轻拭去池卿嘴角的药渍,这才放下碗,转过身,面对着两位师兄师姐。 他脸上没有了往日撒娇耍赖或惫懒算计的神情,只有一种近乎沉重的平静。 他撩起衣袍下摆,竟是朝着萧云起和冷月心,缓缓跪了下去! “大师兄,二师姐,四师妹。” 陆归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坚定 “我知道,池卿曾犯下大错,伤害宗门,也连累了你们。我代他向你们赔罪。” “但是,” 他抬起头,桃花眼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愧疚,更有不容动摇的坚持。 “他如今已经……不是魔修了。” “我找到他时,他……” 陆归安的声音哽了一下,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蜷缩在污秽巷口、失明无助的身影。 “他为了除去魔根,服了那种九死一生的禁药,如今魔气尽消,经脉俱断,修为全无,眼睛也……看不见了。他只是一个比凡人还要脆弱的……废人。” “他说,他想干干净净地……回来。” 陆归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师兄,二师姐,我知道这很过分,知道他犯的错无法轻易抹去。可是……能不能看在他已经付出如此惨痛代价的份上,看在他……毕竟曾救过我一命的份上,给他一个容身之所?哪怕只是留在偏欢峰,让我照顾他?” 萧云起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师弟,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卑微的祈求,以及深藏其下的、不容错辩的深刻情愫。 他心中叹息,这小师弟,终究还是栽了,而且栽得如此彻底。 冷月心脸色依旧冰冷,但看着陆归安那副从未有过的认真模样,以及榻上那个气息奄奄、确实再无半分魔气波动的少年,紧抿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吐出更严厉的话。 柳青青忍不住插嘴道: “大师兄,二师姐,你们看小安他都这样了……那个池卿也确实惨兮兮的,眼睛都看不见了,魔根也没了……就让他留下吧?反正偏欢峰现在也没啥值钱东西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在冷月心瞥来的冷眼下缩了缩脖子。 陆归安见状,心一横,那点被沉重心事压抑了数月的“本性”又冒了点头。 他跪行两步,扯住萧云起的袍角,仰起脸,那双桃花眼瞬间蓄满了水光,眼尾泛红,声音也带上了熟悉的、黏糊糊的哭腔调子: “大师兄,求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徒弟,他现在都这样了…离了我肯定活不下去的… 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没教好他,没看好他…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看着!绝不让他再犯错!你就答应我吧……好不好嘛,大师兄……” 他又转向冷月心,眼泪要掉不掉,语气更加可怜: “二师姐……你最疼小安了……你看他都这么惨了……你就当……就当可怜可怜他,也可怜可怜我……我保证,他要是再敢有半点歪心思,不用你们动手,我亲自……亲自清理门户,我把他吊在偏欢峰顶晒成小鱼干!” 萧云起:“……” 冷月心:“……” 柳青青:“……” 得,熟悉的陆老三又回来了,虽然这次哭得好像真心实意多了。 看着陆归安那梨花带雨(虽然憔悴了不少)、死缠烂打、毫无仙尊形象的模样,萧云起额角青筋跳了跳,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陆归安这次是动了真格,铁了心了。 况且,池卿如今的状态,也确实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罢了。” 萧云起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将陆归安扶起 “人可以留下,但仅限于偏欢峰,不得随意出入其他峰头。他的情况,需定期由我或指定的长老查验。若再有异动……” 他看向陆归安,目光严肃。 “绝不会再有!多谢大师兄!大师兄最好了!” 陆归安立刻破涕为笑,变脸速度之快,让柳青青叹为观止。 冷月心冷哼一声,算是默许,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拂袖而去。 只是转身时,余光扫过榻上昏迷的少年,冰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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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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