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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昏睡中的池卿,在无人看见的角度,那被泪水濡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紧握着陆归安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紧。 药人的身份……终究还是暴露了。 魔尊……竟然还在找他。 计划之外的危险,猝然降临。 而心底那份对陆归安的依赖,和对温暖安宁的渴望,却在恐惧的映衬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奢侈。
第38章 莫名不安 回到清龙门偏欢峰后山那方小小的洞府天地,仿佛从一场光怪陆离、杀机四伏的噩梦中,跌回了一个虽然简陋、却异常安稳的茧。 池卿昏睡了两日才悠悠转醒。 醒来时,眼底依旧残留着未散的惊悸,身体下意识地蜷缩,指尖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直到触碰到守在榻边、握着他另一只手的、熟悉的温热掌心。 感受到那轻柔却坚定的力道,他才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猛地吸了一口气,空洞的眼睛“望”向陆归安的方向。 苍白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唤出那个让他安心的称呼: “师……尊……” “我在,一直都在。” 陆归安立刻俯身,将他微凉的手拢在掌心,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回家了。” 家。 这个字眼让池卿空洞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看不见陆归安此刻的表情,却能从他指尖的颤抖和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心疼后怕中,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珍视。 魔将的狞笑、血腥的回忆、冰冷的锁链……那些几乎将他吞噬的黑暗,在掌心真实的温度与“家”的承诺面前,似乎被逼退了些许。 他艰难地、缓慢地放松紧绷的身体,将脸转向陆归安气息所在的方向,如同寻找光源的植物。 陆归安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不再追问坠星渊中魔修口中的“药人”详情,只是用加倍的温柔与耐心,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池卿。 汤药比以往更苦,他总会提前备好最甜的蜜饯;池卿夜间惊悸噩梦,他便和衣躺在他身侧,轻轻拍抚他的背脊,哼着不成调的、幼时模糊记忆里的童谣,直到他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萧云起和冷月心在安顿好宗门事务、处理完坠星渊后续(主要是排查是否还有魔族潜伏,并加强了西南方向的警戒)后,也先后来看过池卿。 萧云起带来了一些安神固本的珍贵丹药,亲自探查了池卿的身体状况。 灵力探入那依旧如同废墟般的经脉时,这位沉稳的掌门师兄眉头锁得死紧。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池卿身上那些新旧叠加、尤其是手腕脖颈处仿佛长期束缚留下的特殊伤痕,心中对“药人”二字的沉重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离开前,他只对陆归安说了一句: “往事已矣,未来为重。好生待他。” 语气中,是默许,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冷月心来得更晚些。 她依旧是那副冰雕雪砌的模样,只在看到池卿比往日更加苍白脆弱、如同惊弓之鸟般下意识往陆归安身后缩了缩时,冰眸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个寒气四溢的玉匣放在了陆归安面前。 玉匣通体由万载玄冰雕成,表面凝结着细密的霜花,甫一出现,洞府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匣盖打开一道缝隙,霎时间,九种迷离流转的柔和光彩便逸散出来,带着一种奇异而磅礴的生机,却又混杂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混乱与霸烈气息。 正是那株九窍通脉草! 草身不过三寸,纤细如龙须,九窍宛然,光彩熠熠,药性保存得极为完好。 “二师姐……” 陆归安愣住了,他没想到冷月心会亲自去将灵草取回。 坠星渊环境恶劣,虽击退了魔修,但深处依然危险重重。 “顺手。” 冷月心言简意赅,声音清冷如故。 “既是你所求,便拿去。如何用,自行斟酌。” 她的目光在池卿茫然“望”向玉匣方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留下一句“慎之”,便如一道冰冷月光般消失在洞府外。 陆归安捧着那寒气森森却又生机勃勃的玉匣,心中五味杂陈。 有对二师姐面冷心热的感激,有对即将可能改变池卿命运的激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沉甸甸的不安。 那魔修的话,池卿的反应,还有这灵草本身散发出的、与池卿体内某种残留气息隐隐呼应的混乱霸烈感,都像阴影般笼罩在他心头。 他不敢贸然使用。 必须找到最稳妥、最详尽的方法。 ---- 接下来的日子,陆归安一边悉心照料池卿,一边开始疯狂地查阅一切与“九窍通脉草”相关的典籍,尤其是那本最初记载了此草的无名古册。 他几乎将那本残破的书册翻烂了,逐字逐句地研读,甚至不惜耗费本源灵力,去激发书页深处可能隐藏的、更为古老的讯息。 池卿的身体在外伤灵药的调理和陆归安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渐渐恢复了些许元气,至少不再如刚回来时那般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散去。 但他的精神依旧敏感,容易受惊,对陆归安的依赖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陆归安查阅典籍时,他便安静地靠在他腿边,或是蜷在离他最近的榻上,空洞的眼睛“望”着他翻动书页的方向,仿佛那样就能离他近一些,安全一些。 偶尔陆归安因为某个晦涩字句而发出轻微的叹息或沉吟,池卿便会立刻不安地挪动,小声询问: “师尊……怎么了?” “没事,师尊在找东西。” 陆归安总是立刻放下书册,握住他的手温声安抚,直到他重新平静下来。 这依赖让陆归安心疼又满足,却也让他肩上的压力更重。 他必须万无一失。 终于,在一个月色清冷的深夜,当陆归安又一次将灵力注入那无名古册,试图解读一段被污渍掩盖、字迹几乎与兽皮纹理融为一体的附录时。 一段极其隐秘、用某种类似精神烙印方式封存的信息,如同沉眠的毒蛇,猛地窜入了他的识海。 那信息并非关于“九窍通脉草”的培育或采摘,而是……服用禁忌! “……九窍通脉草,夺天地混沌生机,逆经脉湮灭之局,药性霸烈无匹,几近逆天改命……然,天地有衡,万物有克。此草有一死忌,触之必亡,神仙难救——绝不可用于‘药人’之体!” 陆归安的心脏骤然停跳。 他死死“盯”着识海中浮现的、闪烁着不祥暗红光泽的文字,呼吸都凝滞了。 文字继续显现,带着一种残酷的冷静,解释了原因: “……所谓药人,乃以活人之躯,长期承载、融合或孕育特定药性、毒性乃至异种灵力、血脉之力,其躯壳已成‘药鼎’或‘容器’,本源早已混杂异化,不复纯粹。 九窍通脉草之霸道生机,入得此等躯体,非但不能贯通经脉,反会如同烈火烹油,瞬间引爆其体内沉积之异种药性、毒性或异力。 轻则经脉寸寸炸裂,修为尽废,沦为废人;重则……生机逆冲,神魂俱灭,爆体而亡!纵有通天修为护持,亦难挽回!” “更甚者,若药人体内所蕴乃阴邪魔性、污秽血毒,此草阳和混沌之生机与之相冲,爆发尤烈,绝无幸理。慎之,戒之,切莫存侥幸之心!” 识海中的文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陆归安神魂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药人……体内沉积异种药性、毒性、异力……阴邪魔性、污秽血毒…… 池卿,他的池卿。 当年被血狱魔尊当做疗伤药人,日日放血,体内不知被灌注了多少阴邪魔性的药物或秘法来“温养”血液。 那些东西,早已与他残破的身体、稀薄的生命力融为一体。连除魔丹都未能彻底清除,只是压制或改变了性质。 九窍通脉草……对他来说,不是救命的仙草,而是……催命的毒药。
第39章 我不要几十年!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陆归安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他猛地从书案前站起,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而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师尊?!” 靠在榻上假寐的池卿被惊动,立刻慌乱地坐起身,空洞的眼睛急切地“望”向陆归安的方向,脸上血色尽褪。 “你怎么了?” “没…没事。”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看着池卿那张写满惊惶和依赖的苍白小脸,看着他茫然伸向自己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搓,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视为希望、不惜冒险深入绝地、甚至劳动二师姐亲自取回的灵草……竟然是他送给池卿的……死亡宣告? 多么讽刺,多么残忍。 “师尊……” 池卿被他异常的反应吓到了,摸索着想要下榻。 “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 陆归安猛地冲过去,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浸湿了池卿肩头单薄的衣料。 “对不起……池卿……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 “是师尊没用…我差点……我差点就害死你了……” 池卿被他抱得生疼,却不敢挣扎,只是茫然又惊慌地回抱着他颤抖的身体,冰凉的手指无措地拍着他的背: “师尊别哭……怎么了。告诉我……是不是……那株草有问题?” 陆归安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将脸深深埋在他颈窝,滚烫的泪水仿佛要将那里灼伤。 巨大的后怕、深入骨髓的懊悔、以及对命运如此捉弄的无力与愤怒,如同滔天巨浪,将他彻底淹没。 他以为找到了救赎之路,却原来是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池卿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追问,只是安静地任由陆归安抱着,空洞的眼睛望着虚无的前方,苍白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那是一种……希望彻底燃尽后,余下的、冰冷的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陆归安的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压抑的抽噎。他依旧紧紧抱着池卿,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师尊,” 池卿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那株草……我不能用,是不是?” 陆归安身体一僵,喉咙哽住,半晌,才极其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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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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