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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裴鱼在一个月色惨白的夜晚,凑到周决耳边,用激动又压抑的声音怂恿他一起逃走时,周决的心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起来。 “我们一起逃跑吧,小决!”裴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趁着那魔头在专心炼丹!我知道一条小路,能通到外面!我们跑出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总好过在这里当他的玩物,哪天被他一个不高兴就捏死了!” “玩物”二字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周决的心脏,同时刺破了长久以来的麻痹。是啊,他是什么?是徒弟?还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可以折磨的小玩意儿? 逃走的念头如同毒藤,一旦滋生便疯狂缠绕,绞紧了他的脖颈,几近窒息。 裴鱼信誓旦旦的保证。他口中描绘的未来在周决被恐惧禁锢的脑海里点燃了微弱的火苗,他渴望抓住这根稻草,渴望逃离黎星月那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然而幼年时看到的黎星月那张沾着血污、在阴影中模糊不清的脸,那双冰冷毫无波澜的眼睛,以及他轻描淡写间展现的可怕力量,瞬间又化作最深的梦魇,将周决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扑灭大半。 背叛的后果是什么?如果被抓回来又会怎样? ……周决不敢深想,仅仅是掠过脑海的念头就让他四肢冰凉。 “我……”周决的声音有些发抖,既是畏惧也是期待。 “怕什么!”裴鱼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再接再厉,“就今晚!子时,在老槐树后面!我在那里等你,你不来,我可就自己走了!” 裴鱼说完,不等周决回应,便像一条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留下周决一个人僵在原地,被渴望和恐惧反复撕扯。 子时将近。 周围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惨淡的月色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周决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他躲在离约定地点不远的一丛灌木后踌躇不决。 去?还是不去? 裴鱼充满希望的眼神和黎星月冰冷的视线在他脑中激烈交战。自由……多么遥远又诱人的字眼。可背叛的下场……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黏腻冰冷地贴在背上。 最终,那点对自由的渺茫渴望,以及对裴鱼——这个唯一给予过他短暂温暖同伴的责任感压倒了恐惧。与会点剑术傍身的自己不同,裴鱼不会任何术法,他不能让裴鱼一个人出去冒险。 他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朝着约定的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挪去,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踩在紧绷欲断的神经上。 近了、更近了…… 老槐树扭曲的枝干在月光下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约定的地点就在树下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边缘,再往前几步……便是自由的开端。 然而,当周决拨开最后一丛遮挡视线的草叶,看清空地上的景象时,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袭玄紫色锦袍,在惨淡的月色下散发着幽冷的光泽。黎星月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优雅,如同月下谪仙。山风吹拂着他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腥甜气息。 在黎星月脚边不远处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团模糊的东西。月光吝啬地照亮了一角,那是裴鱼身上那件熟悉的白衣,此刻却浸染了大片大片的、粘稠的暗红。裴鱼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一只苍白僵硬的手无力地摊开在泥地上,指尖微微蜷曲。 时间在此刻仿佛凝固了。周决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感觉不到呼吸,整个世界只剩下那片刺目的暗红和眼前黎星月的背影。 黎星月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在月色下半明半暗,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淡、极温和的笑意,如同一位关心弟子的慈师。然而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倒映着周决惨白如纸、惊恐的脸。 “周决。”黎星月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轻柔,在这死寂的夜里却如同冰锥,精准地刺入周决的耳膜和心脏,“裴鱼方才告诉我,说你想要一个人逃走?” 周决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想摇头,想尖叫,想否认,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丝气流都无法通过。他只能像个被钉在地上的木偶,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微不可察,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黎星月唇边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带着一丝满意的了然。 “为师也觉得不是真的。”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地上那团阴影,“所以,我割了他的舌头,让他不要乱说话,污蔑我的乖徒弟。”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说,我做得对吗?”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周决脑中炸开,让他浑身发冷。 透过月色,他终于看清了裴鱼的脸,那张不久前还充满生气的脸,此刻扭曲着定格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之中,嘴巴大张着,里面是一片血肉模糊、空荡荡的黑暗。那双曾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圆睁着,直直地望向周决的方向。 强烈的呕吐感瞬间涌上喉头,又被极致的恐惧死死压了下去。周决的身体僵冷得像一块冰,连颤抖都忘记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空壳,麻木地承受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和黎星月那温和话语里淬毒的寒意。 黎星月似乎很满意周决的反应。他优雅地向前踱了两步,停在周决面前。那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瞬间变得浓郁,几乎要将周决溺毙。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抬了起来,轻轻地、甚至带着点亲昵意味地,拍了拍周决僵硬的肩膀。 那触碰,如同毒蛇冰冷的鳞片擦过皮肤。 “周决。”黎星月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柔和,“你是个好孩子。”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周决失焦的眼睛,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好孩子就该待在师父身边,乖乖听师父的话,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这轻飘飘的问句,是温柔的枷锁,是生死的抉择。 周决看着黎星月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裴鱼空洞的眼睛和血肉模糊的口腔在他脑中反复闪现。 他明白,任何一丝犹豫、一丝反抗的迹象,都会让他立刻步上裴鱼的后尘。 求生的本能,那在无数次恐惧中淬炼出的、刻入骨髓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所有的挣扎、痛苦、仇恨,都被强行压缩,死死封存在灵魂最深处一个不见天日的角落。 他感到自己的嘴角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提起。这个动作牵动着脸上僵硬的肌肉,带来一阵怪异的酸痛。 “……是。”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他强迫自己的嘴角再上扬一些,努力弯成一个“乖巧”的弧度,尽管这笑容比哭更难看,僵硬得如同面具。 “弟子……”他话音忽滞,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仿佛每个字都要先在胸腔里积攒够力气。吐出的音节带着细不可辨的颤抖,“都听师尊的。”
第48章 一语成谶 …… 秘境内,光线被形貌各异的苔藓映成一片诡谲的幽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腐朽植被以及若有若无的妖气。 黎星月缀在队伍最后边,灵力顺着指尖一路往前,环绕在前方开路的两人身周。这是他惯用的辅助手段,精准而沉默的为前方的剑修杀敌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 扫清拦路的妖物后,终于获得短暂的休息。 “你们知道该怎么养徒弟吗?”黎星月突然打破了一路上无言的沉默。他的音量不高,却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平静压抑的秘境中荡起一圈涟漪。 “……徒弟还用养?”前方还在警惕环顾四周的微生晁转过头,一脸毫不掩饰的诧异,他扬了扬浓黑的眉毛,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师父当年直接甩给我一本落满灰的破秘籍,撂下一句‘自个琢磨去吧’,拍拍屁股就闭关去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凌厉的剑光骤然划破昏暗,“噗嗤”一声闷响,一只从草丛里蹿出来、形似蜥蜴的妖兽头颅应声而落,腥臭的血液喷洒开来,有几滴溅在黎星月衣襟上。 持剑的许华月动作干净利落的解决了妖兽,俯身去检查那妖兽的胸腹位置,边摸索边说:“唔……我倒是有一个徒弟。” 她指尖用力一剜,从中取出一枚沾着血污,散发出微弱红光的妖丹,她将妖丹顺手往后一抛,“但是她比我还有主意,根本不用我去/操心怎么‘养’。” 那妖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黎星月手中。听到许华月说她也有徒弟,黎星月忍不住多问了几句,“他会怕你躲着你吗?” “怕我?为什么会怕我?”许华月直起身,甩去剑上的污血,英气的脸上满是困惑,“那小妮子年纪不大,脾气跟你似的,可了不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先前有个不知死活的天乾言语轻佻地调笑了她几句,被她当场闷不做声提着剑追了三座山头,生生砍去了一只胳膊才罢休。” “等等,你是说庄雪颂?”微生晁耳朵尖的很,捕捉到关键词,也顾不上警戒周围的情况了,扭过头来瞪着眼,“那明明是我捡来的,怎么就成你徒弟了?” 许华月毫不示弱的回视他,理直气壮,“她后来拜的是我,磕的是我的头,敬的是我的茶,当然是我的徒弟。跟你捡不捡有什么关系?” “行行行,你厉害!”微生晁撇撇嘴,酸溜溜地拖长了调子,语气像是打翻了成年老醋,“我说前些日子你俩怎么老不见人,合着都背着我养徒弟去了。” 黎星月没听出他话里话外的酸意,友好建议,“那你也养个呗,还挺好玩。” “得了吧。我自己修炼都累得跟死狗一样,哪有那份闲心去带个拖油瓶。” 许华月心思全在“养徒弟”这个新奇话题上,丝毫没注意到微生晁那点小情绪。她刻意放缓了脚步,与黎星月并肩而行,饶有兴致的追问:“你方才说你徒弟怕你还躲着你?怎么会是?你做什么了?” 她实在是有点好奇,黎星月这样温和的丹修,能把徒弟吓成什么样。 “我也没做什么吧。”黎星月微微蹙眉,仔细反思了下自己的行为,始终不觉得自己有做什么过分的事。虽说一开始差点把这孩子扔冰湖里险些给冻死了,后来不也救回来了么。之后为了这个凡胎幼崽都没再使用术法去赶路,甚至还会带他去凡间的馆子吃饭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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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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