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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前些日子送了他一个小玩意,那小玩意不太乖巧,老动些歪心思,我便当他面教训了下。”黎星月左思右想,只觉得要说有什么过头的地方,似乎也就只是这件事了。那裴鱼心思不正,想怂恿周决离开还反过来与自己告状,说是周决想勾结外边的人来报复自己。 报复? 黎星月只觉得好笑。就周决那温吞性子,他能有什么报复的。 念在自己徒弟还挺喜欢他,黎星月也没杀他,只是割了他的舌头,让他从周决的玩伴,变成了周决的哑仆而已。自己对他俩已经是够意思了,顶多是场面有点血腥,可能是吓着徒弟了。 许华月恍然大悟,以为他说的是驯服某种凶性未泯的灵宠或妖兽,“小孩儿嘛,难免心软,见不得血腥。你以后教训这些东西避开他不就得了?” 黎星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建议。沉默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道:“对了,你这有剑修修炼的秘籍么?基础的就好。” 许华月一愣,有些意外:“剑诀?你徒弟不是丹修么?”她记得黎星月擅长丹道,收的徒弟也该继承他的衣钵是个丹修才对。 “唉。”黎星月长长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复杂神情,“我试过教他识药炼丹。可这小子炸炉的本事比我当年还厉害百倍,好好的药材到他手里就跟炮仗似的。” 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焦糊味,“我怕再教下去,他炼出的丹药没救人性命,反倒要先送人归西。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染上些笑意,“我看他那样子,整天抱着把木剑比划,看见剑修就眼巴巴盯着,倒是对剑道挺上心的。可惜我于剑道实在一窍不通,往后少不得要多来叨扰你请教请教了。” “这好说。”许华月爽朗一笑,毫不在意的拍了拍黎星月的肩膀,“反正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从乾坤袋里掏摸起来,很快翻出几册用玉简制成的书册,“喏,拿去吧,这都是我收集的一些仙品剑诀的基础心法,虽然算不上顶尖,但胜在根基扎实,路子也正,给你徒弟作启蒙足够了。” “谢了。”黎星月并不与她客气,伸手接过那几册沉甸甸的剑诀收进自己的乾坤袋。 微生晁走在队伍最前负责探路。他不时烦躁的回头,目光掠过身后并肩而行的两人。他们凑得极近,声音压得极低,那些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养徒弟经”嗡嗡钻进他耳朵里,烦人得要命。 他忍了一会,忍无可忍,停下脚步插话道:“黎星月。你不是修无情道的么,怎么不教你徒弟修无情道?” “无情道?”黎星月闻言瞬间冷下脸,斩钉截铁的吐出两个字,“不行。” “怎么不行。”微生晁像是抓到了对方的破绽,语气咄咄逼人,“那些剑诀到底只是些基础法门,你若是想让你徒弟进境快一些,让他主修无情道,佐以剑道傍身不是更好?” “无情道不是什么正道。”黎星月摇摇头,“为人若无半点同理心,常被斥责‘枉生为人’,可一旦冠上个修仙问道的名头,这泯灭人性的行径反倒是被奉为圭臬,高人一等了,何其荒谬。” 微生晁身为玄天宗弟子,宗门奉无情道为主流,黎星月这番话无异于当面抽了他师门的脸面。他心头火起,愈发不满,语气也冲了起来,“你既如此瞧不上无情道,当年又何必要修此道,岂不是自相矛盾!” “正因我深谙其害,才更要看清楚它到底是怎么回事。”黎星月寸步不让,“人因七情六欲而成人,有情有义方为根本。去情升仙?呵。”他冷哼一声,“升不升仙尚未可知,人不成人倒比比皆是!” “成什么人。”微生晁被他话语里的锋芒刺得心头火起,“能成仙不就行了!” “行了你俩,都少说两句!”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一直旁观的许华月赶紧上前一步,横插在两人中间,伸手虚拦了一下微生晁,“小晁,冷静点。星月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其实我也觉得……” “好啊!连你也觉得他对!那我无话可说。”微生晁像是被彻底点着了,他猛地甩开许华月的手,烦躁的捏了捏手中的鹤灵,转头又往秘境深处去了,“你们慢聊,恕不奉陪!” …… 升不升仙尚未可知,人不成人倒比比皆是。 微生晁漠然看着几乎已经完全异变成鹤翼的左手。 没想到多年前黎星月那番话,竟一语成谶。 自从前往幽天宫与黎星月见了一面后,那些过往,那模糊的身影就如鬼影般总是不间断的在脑海中掠过,扰得微生晁心绪不宁。 正在微生晁恍神时,耳边突然传来自己座下唯一一个弟子庄雪颂的传音。 他一挥手,那只异变的鹤翼便幻化成了人手。他抬手一扬,面前一阵水波漾过,浮现出一面水镜。 见到镜中人,庄雪颂神色微敛,“师尊,先前您让我监察黎仙尊一事……我这边得了些消息。” 微生晁在闭关前曾嘱咐庄雪颂注意黎星月的动向,有任何异动都要向他禀报。 他早已褪去了多年前的脾性,逐渐变得像是一块经久不化的冰,冰冷寡淡,连吐出的话语都透着一股子寒气,“什么事。” “我收到消息,黎仙尊似乎是准备与一名妖修结契。” “我知道了。”微生晁声音冷淡。他本就对黎星月并无好感,说要与他结契不过是看不惯他逍遥自在存心膈应他让他不痛快罢了。 此时听到庄雪颂说黎星月要结契的消息,也只是冷笑了一声,“说得冠冕堂皇,到底也不过是同类人。”
第49章 玄天宗 …… 庄雪颂的目光扫过微生晁刻意向后藏匿的左手,随即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那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被主人用灵力刻意抹平的施术痕迹。若非她精于化形术,又对这位师尊始终抱有一丝警惕,几乎无法察觉。 微生晁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手上施化形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与这有关吗? 面前用于传讯的水镜缓缓淡去,最后一点光晕消散在空气中。 庄雪颂脸上那副在师尊面前维持的、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谦卑也在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冷漠。 她转身走出练功室,穿过遍布雪松的小径。 偶有同门弟子擦肩而过,无论男女,皆是一副冰雪精雕细琢般的容貌,眼神空茫,气息冷冽。彼此相遇,也不过是视线短暂交汇,下颌极其轻微的点动一下,便又各自沉默前行。 整个玄天宗仿佛一座巨大的冰窟,从上至下,从掌门仙尊到普通弟子,人人皆修那断情绝欲的无情道。血肉之躯似乎都化作了冰冷的玉石,喜怒哀乐都被彻底抽离,只留下对“大道”的极致追求。 在凡俗世人眼中,这或许便是那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仙气”了。可只有身处其中,方能知晓这“仙气”之下,是何等死寂。 庄雪颂一路往下,步履不急不缓,最终停驻在玄天宗一处偏僻角落里。 眼前是一间被遗忘许久的小院。木门半朽,门扉上缠着枯死的藤蔓,周边的荒草早已疯长至半人高,锯齿状的叶片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如同有人在她耳边呢喃低语。 前不久刚下过雨,地上满是泥潭,这座多年未有人至的旧屋被雨水浸得更加破破烂烂。 她伸出手,白皙的指尖拂开那些带着细小倒刺的杂草,动作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然后在门口的石阶上随意地坐了下来。 底下的污泥沾染上玄天宗一尘不染的白色弟子服,格外不协调。她却恍若未觉,目光落在荒芜的院落里,思绪却飘向了更久远的过去。 玄天宗千年之前曾是由一位最近天道的剑修建立,其剑术凌厉超绝,留下的九天玄剑诀更是让玄天宗一举成名,成为了叱咤修真界的正道魁首,可惜那位剑尊祖师没能渡过最后一劫,陨落于得道之前。 那时的剑修锋芒毕露,一往无前,性子也大都直来直去,鲜少有清冷无情的。然而不知何时起,一种名为“无情道”的修炼法门悄然传入,其摒弃七情六欲,至精至纯的特性与剑修追求极致专注、心无旁骛的剑心出奇的契合,更关键的是……九天玄剑诀的修炼者千百年来无人能窥见飞升之门,而转修无情道的剑修却接二连三的引来天劫,成功登临仙界。 优劣高下,立判分明。 当时的玄天宗掌门当机立断,九天玄剑诀被束之高阁,无情道则成了玄天宗的至高法门,代代相传。 许华月在玄天宗中算是个异类,她并没有修无情道,而是选择修习早已落后于时代的九天玄剑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许华月相较于玄天宗其他弟子都有些不同,她性子洒脱,眉宇间没有那种森冷的寒意,对待弟子也并不严厉冷漠,反而非常宽厚温柔。 庄雪颂闭上眼,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带着薄茧的、温暖的手掌落在肩头。那时她虽年少,却个性倔强执着,练剑总要练得精疲力竭,手臂都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为止。 每看到她这样,师父就会走过来拍拍她的肩,拉着她在石阶上静坐一会,温声让她好好休息一会。 “歇会儿吧,莫要急功近利。”许华月的声音总是平和的。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间几只盘旋的白鹤,意有所指的轻叹,“急是急不来的,万事万物皆有其道。唯有脚踏实地,方能无愧于心。” “雪颂,你想好了真要修无情道吗?”她顿了顿,转过头,温润的眼眸认真的看着尚且懵懂的少女,“这条路看似坦途,却并非没有代价。” 那时的庄雪颂一心只求剑道精进,执着于更快地变强,对师父话语中深藏的忧虑与警示懵然不解。她点头,“只要能更快地参悟剑道真谛,是玄剑决还是无情道于我并无分别。既然无情道能更快得证大道,弟子愿修此道。” 许华月凝视她许久,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担忧,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好吧。” 她抬手,温柔的揉了揉少女的发顶,那掌心残留的温度,是庄雪颂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希望你能寻到自己的道,亦能不负初心。” 然而这句温情的叮嘱与期许却成了她最后留给庄雪颂的遗言。 没过多久,就传来许华月在秘境中不幸遭遇大妖,力战不敌,最终葬身妖腹的噩耗。 修真界死几个修士是常有的事。 师祖是个因长久没能突破而耗尽寿元死去的长老,许华月在玄天宗只是个普通弟子,地位并不高。她虽然和宗门中人的关系还算不错,但玄天宗本就是个人情淡薄的门派,她身死的消息传来,只一个负责传讯的外门弟子来这里与作为她唯一徒弟的庄雪颂通报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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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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