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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乌深深吸了口气,却只是低声呢喃,“你拿他当朋友。” “以前是,”白昌行回答,“后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做。” 向乌掐着眉心。 白昌行想的还是自己作为夏小满的朋友,无法给夏小满同等的对待,所以不配做夏小满的朋友,被绝交也是活该。 就像他不明白小娟和她的搭档是恋人,他也不明白他和夏小满除了友情还能有什么。 夏小满不怪他。 至少白昌行对朋友是真心的。 向乌缓了半天,摊开掌心,露出那个草环。 “你别担心了,小满没说要和你绝交。他只是有点事要处理,所以一直没出现。” 白昌行惊讶地拿起草环,“这是小满给你的?他还留着这个!” 向乌不语,白昌行自顾自地说下去。 “这还是我闹了个笑话,没想到小满一直留到现在。” 向乌问:“什么笑话?” 白昌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凝视着草环,低声回忆。 “我那个时候读书不多,没什么文化,从杂志上看了个故事,叫什么结草衔环,是说古人报恩做的事。我想模仿来给小满送礼物,你看这,什么草,什么环,还打成结,我就做了个草环。结果小满和我说,那是把野草打结绊倒敌人,和一只被救的黄雀衔来白环,和这草环没关系。” 那天他被夏小满笑得面红耳赤,想把草环要回来,夏小满却从他手心里抢走,说什么送出去的礼物就不能要走了。 夏小满问他,这个草环直径这么小,送这个当什么用? 他说,他在高档商场里看到这种类似的饰品,叫戒指,上面有很大的宝石,很漂亮,只是他还买不起。 夏小满说,这个草环也很漂亮。 他也记得那天午后,温暖的日光将青草晒得发热。 那只草环戴在夏小满的手指上,的确很漂亮。
第56章 因你而完满 从白昌行那里离开,向乌沉默地走回夏至身前。 “夏小满隐瞒的回忆是白昌行给他送了戒指。”向乌垂着头,轻轻呼气,“他不想让我们看到白昌行因为误会,做出这种类似于承诺的举动。” 他抬起头来,不解地看向夏至,“你呢?你想要我知道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夏至摇头。 “你知道得还不够多。我问你,假如,只是假如,我能给小满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你觉得白昌行会和他成为恋人吗?” 向乌先是迷茫一瞬,而后徒劳地张开嘴。 他知道回答。 不会。 即便重来一万次,夏小满也不会先踏出那一步。 一个永生的人,能看到他人未来的人,偏偏是夏小满这样善良的人。 夏至又问:“你觉得一个永生的人,或者说是近于永生的人,和一个凡人,有在一起的可能?” “可他们之间的隔阂不完全是寿命决定的。”向乌蹙眉。 “兜兜转转总会回到这个问题上来。”夏至说。 “但是——” 夏至干脆利落地打断他,“夏小满不敢在白昌行身上追求爱情。” 向乌怔怔地看他。 夏小满善良又体贴,他不愿意用各种手段改变白昌行的性取向,不愿意自己率先突破友情的边界。他永远站在守护者的位置上,不曾越出一步。 他喜欢白昌行有自己的私心,不追求爱情同样也有。 “你知道踏出这一步对于寿命长得没有尽头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夏至的目光紧紧追着他,令他无处躲闪。 “你知道无穷无尽地活下去有多寂寞吗?” “也许他还有机会,”向乌变得不确定起来,“也许、也许他们还能再见面……” “如果没有机会呢?” 向乌陷入缄默。 夏至见他摇摆不定,便转向一边,神情逐渐落寞,似乎在斟酌着放弃什么。 他刚要摆手离开,向乌却忽然开口。 “渠影去哪了?”向乌四处张望。 夏至回道:“躯体凑齐了,他去了小满那里。” “你送他过去的?”向乌狐疑。 “怎么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不救夏小满。” 夏至感到好笑,“你到现在还认为是我不救他?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他说你很厉害,你能看到所有可能性,你能看到所有缘线对不对?你能改变过去和未来,你能改写所有线的一切。你至少能让他有的选。” 看到向乌仍然不依不饶,夏至揉着太阳穴,无可奈何。 他只能从头开始讲。 “我和你说过,我和夏小满近于永生,但也是人类,只是身上肩负了特殊的职责。” 向乌点点头。 “这个职责就是看管缘线。” 看管缘线的人,自身并没有与他人相连的线。 他们没有如同常人般可以留在缘线上的过去和未来,几乎不可能与旁人因为某段深刻的关系而生发缘线。 夏至说:“我在你身上系了白昌行的半根线,你才能带着渠影见到夏小满。” “半根?” “另一半根本系不到夏小满身上。” 即便夏小满的确是白昌行生命里无比重要的人,即便命运已经为白昌行探出线的半端,他也永远不可能得到对岸的回应。 夏至问:“你就没好奇过?寿命无限长的人,从古代活到今天,大几千年过去了,怎么不说为非作歹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为何还活得像个普通人似的?” 他不等向乌接话,继续道:“因为我们不能。我们自身没有命运可言,也无法轻易改变他人命运,改命数的成功率连亿分之一都没有。” 那根线描绘的未来里,白昌行的人生有无数中可能性,却唯独没有和夏小满相爱的选择。 爱人之间一定会生发缘线,如果夏小满非要这么做,白昌行就会生出一条探不到对象的线,这条线和夏小满一样,没有未来。 再继续下去,是谁也想不到的恶果。 可是白昌行身上已经出现了那样的断线。 “我们身上有看护缘线的职责。永生换来的代价是受限和无止尽的付出。”夏至轻声说。 向乌怔然,迷茫地消化他的话,半晌低语:“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夏小满。” 他感到不安。 既然夏至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夏小满,既然夏小满的事已经成为了不可逆转的既定事实,那夏至还和他讲了这么多。 夏至在他身上系线,诱导他查案,帮他回到过去看到白昌行和夏小满的经历,现在又一一为他解释清楚。 他还说了许多有暗示意味的话。 向乌心头一跳,抬眼撞上对方严肃的目光。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改变小满的未来。” 夏至踏近一步。 “我来这里是为了你的未来。” 四肢陡然发麻,向乌死死攥拳,试图找回双手的知觉。 从刚刚开始他就有心理准备,夏至问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在他心里留下印记,起初他只是疑惑,现在却如遭雷击。 “倘若有一天你也会回到过去,你也会看到真相和谎言交织,你也曾像这样,飞蛾扑火,最后失去一切,那你还要不要回来?” 向乌回答不了。 脑子都要转烧了,他还是没办法想明白夏至话语背后更深的意思。 夏至并不为难他,拍拍他的肩膀,“不用现在回答,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选。” 语罢,他挥挥手转身离开,仿佛使命已然告一段落。 渠影在麦田里找到了夏小满。 夏小满正躺在金灿灿的田野里,眯着眼晒太阳。秋风凉爽,他昏昏欲睡,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耳畔麦秆编的小花。 一声窸窣轻响,布袋落在他身边。 “你的身体。”渠影说。 “谢谢你。”夏小满仍旧躺着,慢慢打了个哈欠,困倦看他,“向乌不在,你可以问你想问的了。” 渠影不说话。 他独自面对其他人时总是话很少,常常像现在这样不言不语。 夏小满坐起来,笑着安慰他:“紧张什么呀?我的回答又不一定是他的回答。” “你看到了他的未来。”渠影说。 夏小满摇摇头。 “我只能看到过去和现在。他的线是再生的,还没有未来。”夏小满撑着下巴,讲话慢悠悠的,“再者,他是仙鸟,仙人有别,要看他的未来得找我师哥。” 渠影垂睫。 夏小满并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而后闭眼吹风。 “你爱他吗?”渠影轻声问。 夏小满睁开眼,抱着膝头笑了笑。 他也沉默一阵,轻飘飘地说:“我活得实在太久,久到记不清自己多少岁。刚开始觉得新鲜,跟着师哥下山,到处乱跑。” “外面有很多坏人,杀人放火,断系取灵,为了斩断一截缘线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见过人吃人的场面吗?比那样还血腥千百倍。 “我在外面走了百余年,换成一般人恐怕死了几百回。那些人剥皮抽骨,剔肉取血,我太害怕了,和师哥说我要回去。我想回山里,再也不要和别人说话,再也不要见任何人。师哥拗不过我,可我在山里能做什么呢?所有人都走了,只有我还在。不吃饭不会饿死,不喝水不会渴死,做什么都可以,只有我自己,做什么都没意思。 “所以我就睡觉。一直睡,不分白天黑夜,反正也没人来找我,没人在乎我究竟在哪里、在做什么,因为他们都知道我不会死,不死的人,哪里需要关心。 “那天我闭上眼睛,一直做噩梦,梦见有人绑架我,威胁夏至。他们把我的肉一片片刮下来,血流个不停。我没有死,我睁开眼睛,夏至说我睡了很久。 “很久很久,说不清多少年。我又下山了。 “小秀河没有坏人。” 夏小满的声音很温柔,比水波更柔软,比秋风更温暖。 “他是对我最好的人,比所有人都好。他把我当人看,把我当朋友看。人世间的感情分很多种,他把我当朋友,当兄弟,当恩人,那我就做他的朋友、兄弟、恩人。对于漫长的生命跨度来说,我们是什么关系,他把我当什么,都不要紧。 “你问我爱他吗?我爱他。可是你要知道,世上的爱不仅仅只有对恋人的爱。 “它也不能是对恋人的爱。” 夏小满长长出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脸颊。 “活得太久真的很痛苦,我怎么敢在一个寿命有终的人身上追求爱情?” 渠影顿了片刻,低声道:“你害怕寂寞。” 夏小满苦涩地笑。 不仅仅是寂寞。 他轻轻回应:“对,我害怕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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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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