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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王兄长曾在小秀河的故居被当地百姓愤恨烧毁,多年后他念及手足之情,复原建筑,留作念想,保存至今。 其后赋诗一首,大概是赞颂灵王纪瑄既有大义之举,又不忘兄弟亲情,赞之刚正不阿,心地善良。 在向乌身后,所有员工陆陆续续地进了院落,大家都看到了这块石碑。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只是沉默,空气中静得只有向乌的呼吸声。 李成双死死攥着拳头,沈红月捏碎了一旁的树枝,就连莫久也错开目光,咬牙不语。 但无人站出来说,这里写得不对,事情不是这样的。 他们不能说,不能在向乌面前提起那些被忘得一干二净的往事。 “走吧,”渠影声音干涩,“没什么好看的。” 有谁会置疑一个博物馆里写的介绍是假的? 向乌蹲着没动。 “不对。” 他说。 “石碑上写得不对,有人刻意杜撰。”
第65章 双鼎 向乌回头,见到其他人面色有异,心跳漏了半拍。 “我是说,这是野史吧?”他打着哈哈,摸摸后脑勺尴尬地笑,假装没读懂这群人的表情,“我就是、我就是职业病犯了,感觉不对劲,其实我不懂历史。” 方才还催着人走的渠影问:“你觉得哪里不对?” 向乌抿抿唇,“这上面写的和夏小满说的不一样,亲身经历比口口相传要可信得多。” 他看着渠影眼底那点讶然与希冀转瞬消失。 渠影敛袖转身,不再与他对视。 “没什么要紧的,私人博物馆,记载有误也很正常。” 向乌莫名紧张,小心问:“我能进房间里逛逛吗?”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渠影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说,彼此面面相觑,又垂下头看鞋尖。 渠影仍旧没有回头,“去吧,当心些。” 向乌小跑着离开,进了远处的房间。 莫久皱眉问:“你让他进去是什么意思?” 见渠影不回答,他语气更急,“是谁说和他再无瓜葛,不把不应当的人揪扯进来?” 李成双重重怼他一下,“行了行了,就进去逛逛看看而已,小孩爱玩还不让玩了?” “玩?让他进去是想着让他玩?” “小乌自己提的,拦下来多莫名其妙。” “呦,拦下他莫名其妙,刚刚说要走,这阵又让人进去就不莫名其妙?你们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 “什么心思?不就是——” 李成双还要争辩,被渠影低声喝断。 “好了。”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被莫久戳穿并不奇怪,他不感到难堪,只觉得自己自私。 “准备进展厅,我带他出来。” 渠影望了望陈旧红绸,循着向乌的足迹向内走去。 庭院破败,满是尘土,不像有人常常打理,野草在砖缝中杂乱生长。 渠影推开书房的门,木门吱呀作响,摇摇欲坠。 房中无人,挥开浮尘,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布置。 桌案边突兀地摆着摇椅,虽然看起来不和谐,但他知道房中原本就是这样。 搬到这边之后,他很少在书房读书。有人总喜欢出去玩,偶尔陪他看书,把话本翻遍了也不见他休息,只好困兮兮地缩在摇椅里睡觉。 他静静站了片刻,继续朝下一个房间走。 也不知道向乌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去了哪间房。 他一路看过去,走到卧房前停下。 窗纸透出朦胧的光,柔软浅淡的橙红轻轻摇摆。 大婚那一日,烛火也这样晃了一整夜。他说熄了烛火吧,太亮睡不着,向乌说不好不好,留几盏点到天明。 那时他未曾问出口,烛火长燃,是求姻缘长系,还是求寿数无终。 现在他站在窗下,想戳破窗户纸悄悄看看,又想起早不是当初,于是推门而入。 那时的珠箔银屏早已不在,只有单调残旧的红铺满整个房间。渠影绕过屏风,掀开纱帘,忽地顿在原地。 他知道向乌在这里,也知道窗纸透出的那抹橙红是向乌手中灯笼的光,可没想到向乌坐在床沿,一遍遍摸着落灰的锦被。 他和向乌撞上视线,向乌手忙脚乱地挡住眼睛。 “灯笼太亮了。” 他还什么都没问,就听到向乌急忙解释。 “我眼睛疼。”向乌飞快地擦擦眼角。 好蹩脚的借口。 渠影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小灯笼,熄灭灰焰。 “还疼吗?”四周黑漆漆,渠影轻声问他。 “不疼了,”向乌摇头,以为渠影看不到,又抹了一把眼睛。 “我们走吧。”向乌说着,无事发生似地拉起渠影的手,以惯常的姿势原路返回。 渠影发冷的指尖和他轻轻扣着,他想,渠影的体温很低。 低得不像正常人,不像活人。 绕过故居,竹林外是博物馆真正的主体建筑。两幢棱台状建筑在夜色中透出细亮青色,不知用了什么涂料,看起来像一正一倒两尊大鼎。 按照计划,他们将分别在两馆里同时直播,向乌和渠影在A馆,李成双和沈红月去B馆。 两边商量好了,如果馆内没有任何异常,就人为地制造出一点小动静,之后光速下播,抓紧时间找柳丝的孩子。 毕竟这次直播一早放出风声,如果邱驰海有心,应当知道他们今夜会来。 蛇妖遭受重创,邱驰海本应不敢来同他们争抢,但如果柳丝所言为真,邱驰海和蛇妖应该会赌一把。 届时将会是一举抓捕两人的最佳时机。 道具组推着小轮车进了A馆,提前将鼓风机藏在暗处,血浆袋吊在空中。 向乌对着镜头清清嗓子。 摄像机红光闪烁,渠影冲他比了个手势。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向乌笑眯眯地退到场馆大门前,“这里是河生博物馆,我身后就是A馆入口。” 这边刚上播,弹幕就刷疯了,杂七杂八说什么的都有。 「主播还活着啊,厉害。」 「好久不见,以为你死了;;」 「这不是那个闹鬼的博物馆吗?之前那个博主死得还不够惨?你们居然还敢来。」 「好耶是双视角直播!感觉B馆比A馆吓人呢。」 向乌看不到弹幕,只能按照渠影的指示推开大门。 “博物馆暂停营业有一段时间了,我们的员工还在找开关,所以我们先提着灯笼……” 话音未落,身后展厅内接二连三亮起昏黄小灯。 灯盏昏暗无比,仅仅能照亮玻璃展柜里的展品,展柜之间的路犹如深不见底的沟壑,无法被黯淡灯光照亮。 余光瞥见有人匆忙推着小轮车藏到暗处,向乌惊愕看向渠影,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他们的人在场内布置道具,原本的计划是不用馆内自带的灯,直到布置完毕,由灯光组打光。 现下看这反应,其他人也没意识到馆内的灯会亮。 渠影不动声色地移开镜头,摆摆手示意没有问题。 向乌望了一眼场馆深处,裹挟陈旧气息的风从漆黑尽头吹来,昏灯闪烁,文物在光下反射出冰冷色泽。 向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摸摸胳膊说:“正好灯亮了,我们进去看展品吧。” 他本来就怕鬼,现在事出蹊跷,又不能临时撂挑子不干,只能硬着头皮上。 还好渠影在。 向乌看看渠影,向内挪几步,磨磨蹭蹭地又往渠影面前凑。 也不知哪来的阴风,一阵接一阵,吹得向乌心里发毛,吓得他立马指向距离最近的展品,“我们先看这个。” 他说着,把面冲自己的镜头推到一边,怼在玻璃柜前。 渠影由着他动手动脚,无奈地转而去拍展柜。 向乌提心吊胆地四处看看,而后悄悄牵住渠影的手。 视野内没有鼓风机,没有血袋,方才不慎出现的工作人员如同凭空蒸发一般,在如此空旷的场地中不见踪影。 [铜器有啥好看的啊,我还不如白天看看纪录片。] [直接杀去园林看河行不行,整点刺激的!] 弹幕一条条刷过去,向乌不知道,被玻璃柜中的巨大青铜鼎吸引了视线。 “沉洗方尊,”向乌念着小字,“用于濯洗、承托新生儿,与灌煮方尊配套。” 向乌凝视着铜尊上暗红纹路,心中莫名不安。 沉洗、灌煮,听着不像正常流程。 下一个展品就是灌煮用方尊,配有背景介绍的大展板。 “在小秀河文化中,新生儿的生命由河流给予,所有婴儿均要经过河水的濯洗。婴儿出生后立刻用事先准备好的河水擦洗,四天后放入方尊中从河流上游漂向下游,以此判断河神是否同意赐予其生命。 “顺利漂过生石的婴儿进行最终的沐浴,无法到达的生石的婴孩则被打捞起送入灌煮方尊。后者通常被认为是河神选定的祭品,这对当时的居民而言是一种荣誉。 “煮熟部分经拆解,一部分投入河流,一部分留下制作纪念品。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纪念品并非不具备实用性的摆设,一些人骨、人皮制品在几百年后仍在使用。” 渠影也看得蹙眉。 小秀河周边民风淳朴,并没有这样听起来十分诡异的文化,但这两尊鼎并非后代仿制,只有可能是介绍出了问题。 他并未听说过小秀河有河神,倘若有,也只能是在他死后才受人敬拜的神。 他活着的时候,百姓尚且不用人骨人皮制品,怎么随着时间推移,反而与文明演变的路径背道而驰? 同故居一样,这里处处与他记忆不符。
第66章 神 “那个是什么?” 向乌忽地攥紧渠影,指向重重展柜后隐在黑暗里的石纹。 渠影慢慢将摄像头转过去。 「墙壁吧。」 有弹幕这样回复。 向乌逐步走近,摘了麦克风在渠影耳边悄声问:“你觉不觉得那面墙在动?” 也许是展柜灯光的问题,地面上光亮与漆黑交错,如同割裂的水道,一直蜿蜒到墙面之前,让本就不规则凸起的石墙看起来像是在无规律地浮动。 向乌谨慎地估量入口到墙边的距离。实际上两个棱台状的大展厅是紧紧挨在一起的,一正一倒的造型让连接处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如果远处的石面是墙,那展厅的内部空间要比正常情况小得多。 凸出的石面挤占了原本展厅连接处的空间,但它上面的纹路又没有极富艺术感的设计,所以—— 渠影蓦地停下脚步,拽住向乌。 “那不是墙。” 镜头上移,光线交织间透出模糊的影子。 它不是墙,只是它实在太高,即使费劲仰着头也看不清它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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