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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 拍掌声音响起,管笙笑着为这场面鼓起了掌。 “非常精彩的推理。” 他站起身,脖子微微后仰,抬手向后压了压肩膀,神态轻松。 “总算结束了,那么,不劳烦初弦女士。” 管笙抽出腰间黑漆漆的手枪。 “砰!” “砰!” 两声枪响。 陈清益和周正的躯体就此瘫在椅子上,额心血洞汩汩冒出鲜血。 黑鸟和渠影都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微微发怔,来不及阻止他,雪花般的信封便从他手里扬到空中纷散。 管笙拽起邱纷的后衣领,制着她,温和地对黑鸟说: “任务完成的不错,这是和你约好的,慢慢看吧。” 滋啦一声电灯熄灭,浓郁夜色席卷室内。 一盏飘摇的烛火缓慢地置于桌面。 微弱光亮中,已不见管笙和邱纷的身影。 死寂。 这里没有呼吸声。只有一只黑鸟的心脏还在砰砰跳动。
第93章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向乌忘记自己是怎么从鸟变回人的。两声枪响还在耳边萦绕,尖锐鸣声一刻不曾停歇。 四下漆黑,他知道身边围着的都是鬼魂,眼前初弦端上烛火,女人沉默的目光锁在他身上。 手心里,薄薄的信纸比火苗更烫。 他该说什么?和渠影说,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到你身边只是为了完成管笙的任务。对不起,我是千机的人,我的最终目的可能是杀了你,我明明知道,却依然留下,依然隐瞒。 他说不出来,因为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笼罩着他。 那张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小楷工整秀丽,一字一句全是威胁、恐吓,字里行间是诡异的图案、血迹、撕碎信纸重拼的痕迹。 收信人是他的爸爸妈妈,信的内容是要求他们遗弃那个收养的孩子,或是淹死,扔到外面冻死,扔到沸水中烫死……信上列了许多虐杀一个幼儿的手段,每一段后面都写着,如果不这样对待那个小孩,他们就会遭此折磨。 向乌回想起很小的时候,家门口被人画了奇怪的花纹,家里总是接到陌生电话,一个接一个连续不断,爸爸妈妈先开始还会接起其中几通电话,后来家里的固定电话线被拔了,爸爸妈妈也换了工作。 他们搬过家,他换过学校,可他一直都没问过爸爸妈妈为什么。 向乌移开手指,目光投向残缺的落款。 “纪” 后面的内容被撕去,只有三个点。 模糊的信息。 但是向乌知道落款是谁。 因为他见过这个字体,在某间只有柔和灯带的卧室,在那个树桩做的桌子抽屉里,在那幅画像上。 “宣宁二十六年,与卿游千鸟林。爱之甚然。” 一模一样的字迹。 那幅画同样没有落款,他却一下知道了两个不见的人名。 纪渠影。 他想起夏小满讲的那个故事,想起博物馆前院的雕像。 许多年前,大权在握的亲王寻回了流落在外的嫡子,嫡子虽封了世子,但体弱多病,与世无争,亲王便更偏心庶子。 庶子后来封王,世子惨死。他记得庶子的名字,纪瑄。 现在,他也知道世子的姓名了。 他以为他早就想起来了。 那不是一段很甜蜜的时光吗?风吹柳堤,轻舟荡漾,他捉着对方的手说要成婚,故意看他明明很想答应却还要维持体面的模样。 原来他没有全部想起来。 柳依说,有一种方法能使死人复生。 父亲杀了儿子。 恋人杀了恋人。 他以为鬼魂是怎么在世上留存几百年的?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纪渠影的仇恨。 向乌一封一封捡起地上散落的信件。那些信的内容大差不差,写信人坚持了很多年,地址变了又变,署名一成不变。 “小乌……”李成双等人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犹豫而担心地看着他,不敢上前半步。 向乌整理好所有信封,单手抱在怀里,探出手抓住红蜡。 蜡油跌落,滴在皮肤上,却没有痛觉。 火光渐渐照亮了那张熟悉的脸,苍白而漂亮,是他觉得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纪渠影?”向乌轻声叫他。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闭起来,长睫的阴影随着烛火摇晃而颤抖。 “是。” 他听到更轻的回应。 火光灭了。 “那些信不是你写的!” 李成双在死气沉沉的大厅里大喊。 他抓着渠影的肩膀摇晃,指向夜色里摇摆开合的大门。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那些信不是你写的!” 李成双要哭了,使劲拽他面前这个一动不动的人,“哥我求你了,你去和他说!外面那么黑你别让他一个人走。” “外面有月亮,”渠影俯身,捡起摔断的蜡烛,握在手心,“比这里亮。” 蜡烛好烫,灼得手心生疼。今夜又是残月。 李成双满眼写着委屈和不解,问:“为什么?那你先前留下他是为什么?你不是说要自私一回吗?我能和小乌解释清楚,你让我去,我现在就把他带回来。” “你觉得哪边是无底洞?”渠影静静问他。 追上去,还是放他走? 和向乌一起离开的还有一只银白色的鸟,尾羽纤长,月光般靓丽。那是初弦,向乌的生母。 她说,如果渠影从现在开始愿意不再接触向乌,她会想办法带走向乌,带他去该去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她说向乌年纪还小,偷了火种而已,不是不能补救,总好过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豁出性命。他带着火种流落凡间这样久,只会落得更多觊觎算计,总有一天自身难保。 初弦说,她明白渠影心意真挚,但向乌和渠影不一样,渠影的命是他给的,死亡是凡人的尽头,可只要他想,他就会给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直到他的生命也走到尽头。 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生来死去,时间会带走一切,何况一个普通人的爱。 他得离开,仙鸟寿命久长,长到总有一天他会把这里的一切抛之脑后,继续他无忧无虑的生活。 自私和爱谁是无底洞? 渠影的袖子里藏了一根短短的羽毛,是晚上黑鸟在他手心里乱啄的时候无意掉的。他小心地收起来,没被发现。 原来自私很好满足。 如果再也见不到向乌,如果有一天向乌忘记所有,只要他还能留下一片小小的羽毛,他就能感知到烛火一般灼烫的温度。 原来他也度过了孤身一人的八百五十七年,只靠一根长长的尾羽和一张旧画像,就熬过了那样漫长的时间。 人言欲壑难填,他也曾以为自私是无可满足的丑恶。 躺在崖底时才发觉,月光照得进这片幽深,只是比想象中的要远一点。 再远一点。 原来爱才是无底洞。 无论如何无法填满,无论如何没有尽头。 无论如何想要他平安,想要他幸福,哪怕以自己的不幸为代价,哪怕以自己的痛苦为代价。 他没有长到看不到尽头的寿命,初弦有,他没有把向乌带去一个桃花源的能力,初弦有。他尚在人间苦苦挣扎,以为把向乌留在身边是为了保护他,以为自己能帮向乌平反冤案,找到父母遇害的真相。 自私是有惩罚的,渠影不是第一次体会。自私会让短暂的欢愉迅速变为痛苦,会让过去美好的画面一夕之间化作黑白。自私地留住一个他配不上的仙鸟,就要接受失去的惩罚。 他明白自己只是自私,自私地想再看一眼,多停留一段时间,他知道每一秒都是倒计时。 他的自私被填满了。月光很空,很慷慨,足够照彻一颗不再跳动的心脏。 世上有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吗? 有的。 每一个白天,每一个合上眼的夜晚。 白日熙攘散去,他闭上眼睛,眼前只有一片漆黑虚无的空洞。那片空洞只有他能看见,他把它叫爱。 只有他能想象那里有一个人,只是刚好天太黑了,他看不见。 可能爱就是一个这样的无底洞。 李成双不明白渠影在问什么。 他看到渠影闭上眼睛,片刻缓而睁开,不知道在看哪里。 渠影平静地说:“我们也走吧。” “留一个人在这里等警察和钟埙。陈清益的录像带拿好,剪掉不必要的内容第一时间发布,特异局会重新确定旬水大学杀人案的真凶。明天开始我离开几天,不必等我。” “你去哪?”李成双追问。 “那些信是纪瑄写的,”渠影垂睫看向掌心羽毛和残烛,“青瓦街连环杀人案是纪瑄做的。” 他看到信上的字,想起纪瑄以前就玩过这种把戏,如今再次纠缠他和向乌不放,还是原来的目的。 管笙叫向乌卧底,多半是要杀他,而千机又明知派来的卧底必死无疑,多愚蠢的手段。 李成双觉得不妥,想劝他别查。 “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管笙给了这么大的线索,我们也该找找纪瑄了,不是为了……”不是为了帮向乌查案。 可他说不出后半句,太苍白,没人信,讲出来欲盖弥彰。 “……”李成双还是妥协了,“好。” 走吧。 这才是他们本来该做的事,冤有头债有主,找到纪瑄,一报还一报,此事终了。 从一开始,从百余年前开始,那个只存在于神话故事里的小鸟就不该掺和进来。他们这又不是神话,没有美好的开端,只有惨烈的结局。
第94章 爱 回到聚缘街23号不过一瞬间的事。所谓鬼魂移形,知道尸骨埋在哪,一下就回去了。不像来时坐许久船,多半是为了旅行玩乐。 工作室一片寂静。去时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只不过处处盖上一层薄薄的灰,更像鬼屋了。 李成双放下沉甸甸的行李箱。其实行李里几乎没有他们的物品,死人在外更是无需打点。箱子里大部分是向乌的衣物和日用品,还有隐形眼镜、蒸汽眼罩、藤球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成双问渠影,这些东西怎么办? 渠影不声不响地拎着箱子回到房间。 之后一整天也没见他扔东西出来,大约是全部留下了。 这是渠影的怪习惯,死前就有。李成双从前总吐槽他,好端端一个王府世子,就喜欢收藏没用的东西,甚至有些都算得上是垃圾。 烂藤球有什么好留的,破羽毛有什么好藏的,他自己的旧衣衫不穿了就扔了,向乌的衣服却全留下,压箱底也要留下。 李成双以前收拾东西的时候总是嘟嘟囔囔地说要把这些破烂全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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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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