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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鸟死了,他再也没说过。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人要留住一些旧物。 如果早知道即将要失去的一切,谁不想尽可能留下更多。 晚上他们一起围坐在客厅,没人开灯。大家都变鬼了,不用担心磕碰和视力下降,沉默地盯着唯一亮起的电脑屏幕,旁观渠影和李成双剪辑海岛录像。 他们正在删除无意义的片段,李成双却忽然皱起鼻子。 “什么味道?”李成双奇怪地问。 原本昏昏欲睡的莫久立刻捂住鼻子:“别跟我说你现在还能放屁。” “不是!”李成双恼然给他一拳,“我是说有股怪味!” 沈红月直起身嗅嗅空气,蹙眉说:“好像是有奇怪的气味。” 她警觉地站起身,嘱咐道:“先别开灯。” 房间内陷入全然的寂静,甚至没有呼吸声。 液体流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是——” 沈红月转头,悄声说:“……汽油。” “又来?”莫久闻言躺回去,动都不想动。 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只有渠影起身道:“我去收拾一下。” 李成双打开地图软件,低头问:“这边烧了,我们搬去哪?” “我看那个海岛就不错,”莫久懒洋洋接话,“偏远僻静,风景好。” 渠影在两人拌嘴声中上楼。火苗已经烧起来了,不知道是谁在外面泼汽油,火焰蹿得极快。 窗边跑过一道黑影,速度极快,渠影却能一眼认出他。 倒也不奇怪。没人不想亲自为弑亲凶手报仇,放火烧又快又省力,事了无痕。 可是太巧,太巧又是一场大火。 渠影想,报应不爽。 他推门进房间,想取走他的画卷、羽毛、藤球,还有向乌留下的其他东西。火烧得急,他不会再死一次,可那些物品不能被烧,不然他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房门推开,已经有人在房间里等着他。 火光明亮,他看到向乌拉开抽屉,仔细打量着那幅画卷。 那幅画是他画的向乌。那天他带着向乌去千鸟林游玩,向乌很开心,看到画更开心,爱惜地把画卷挂在书案后许久,每天都去打理。 “我和他长得很像?” 他听到向乌问。 怎么会? 渠影在心里回答,不是,没有人会像你,更何况只是一幅画。 可他不开口。 “陈辰也和他长得像。”向乌又说。 渠影说:“是。” “之前还来过很多和他长得像的人。”向乌说。 大概是管笙和他说了。 “是。” “他们都死了。” “不尽然。” 火舌蔓延,走廊浓烟滚滚。 向乌说:“你杀了我的父母。你要断系取灵。为什么放走我?因为我不是他,还是因为你欠我一条命?” 渠影说:“火烧起来了,你早些走。” “一命换一命,渠影。” 向乌抽出腰间短刃。 那一瞬间,渠影没有思考。 向乌在说什么?为什么既觉得是他犯下青瓦街连环杀人案,还知道他欠他一条命? 他没有思考,三两步走上前,握住他执刀的手。 因为火烧得越来越大,他不会再死一次,可向乌是活生生的人。 “你早些走,浓烟有害。” 他说着,将刀锋对准心口。 渠影记得,他死的那天,向乌哭得声嘶力竭。 趴在他身上,泪珠打湿了他的脸颊和衣襟,哭求他不要死。 他想和向乌说不要哭,没关系,飞走吧,就当这是戏本的一页,看过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向乌没有离开。 他想起,戏本喜欢写温柔美丽的精怪为了救穷酸书生剖心取血,耗尽毕生心血。 真不该给他读那么多话本子。 那天向乌模糊的泪珠变成淋漓鲜血,渠影已经分不清那是他看到的还是后来幻想的,那颗跳动的心脏就此剖开,温热液体流进他的身体。 他醒来时,只有满衣满地刺目血迹。 渠影握紧他的手,那片温热的皮肤依然那样柔软。刀尖抵在心口,他一寸寸推进去。 向乌命魂不稳,如果以后他们不再相见,就让他最后还他一些,至少让他不要再发烧生病,不要再因为视光而眼睛疼。 “还给你,”渠影低声说,垂眸凝视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别再来找我了。” 渠影想,听起来是不是很无耻?辜负在先的人说“不要再找我”这种话。 乌血自刀尖滴落。 渠影闭上双眼。 为什么要闭眼,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他埋怨自己,可心知睁眼只会失态,火焰将眼下烤得太酸太热。 预想中果断的疼痛没有到来。“当啷”一声,刀刃坠地。 他诧异睁眼,看到面前刚刚还持刀的人飞快跑到窗边,将背后某个泛着金属光泽的小玩意扔进烈火。 “好了好了!” 向乌连忙折返攥住渠影的手腕,“快走快走!” 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滑下来,和他十指相扣。 渠影怔怔看着他。 “愣着做什么!”向乌有些心急,“快走呀!火烧起来了!” “你……”渠影迟疑。 “火不是我放的!” 他还是犹豫:“可我……” “我父母不是你杀的。”向乌把渠影拽了个踉跄。 “但那个——” 向乌总算站定。 “那个是窃听器,管笙装的。” 算了。向乌想,不走就不走了,反正没人会被烧死。 “你还想问什么?”向乌问他,依然牵着他的手。 渠影失语,半晌只沙哑道:“为什么。” 向乌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他俯下身,唇上落了温软触感。 那是一个温柔的吻。就像向乌趴在他床边,和他说外面月色很好,他要给他讲一个关于月亮的神话故事那晚一般温柔。 太软了,不像刀刃刺入心腔的锐痛,磨得人心口生疼,指尖一起跟着抽痛。 他不觉得鬼会眼眶发酸,也不觉得鬼能落下泪水,可是眼前一片模糊,连那双金瞳都看不真切。 他只知道向乌脸颊上落了水珠,于是他抬手轻轻擦去那片湿痕。 他终于忍不住揽住向乌的腰,埋在他肩侧,让那片狼狈的泪水没入布料。 他又问,为什么要过来。他说,这里有个无底洞,谁都不想跳进来。 向乌拍着他,轻轻说:“没关系呀,我是鸟,我会飞。” 可是这里没有落脚点,小鸟也会累死,坠入那片无尽的深渊。 向乌回答他,那样也很好,那样才是永远。 他们可以一起永无止境地下坠。 “这就是无底洞的意义呀。”向乌紧紧抱住他,好像不曾松开手的人是他。 “永远没有尽头。”向乌说:“渠影,只要我在一天,它就永远没有尽头。” 因为他这里也有一个无底洞。 他会用尽所有手段不让它见底,无论是用漫长的寿命还是偷来的火种。 渠影欲盖弥彰地拂过眼角,退开半步,再开口有种近乡情怯的生疏感。 “你……都记起了?” 向乌点点头。 渠影无法问下去。 那为什么不和初弦一起离开,回到他的族群中去?又为何不要他还他性命? 向乌围着他转了一圈,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自己憋得耳根子都红了。 他知道渠影想问什么,渠影总是问他这种问题。 为什么不抛下他离开,为什么非要在他身边,为什么为他做那么多事不求回报…… 他说不出口,虽然也曾说过数次,多是嬉嬉闹闹说出来的,他知道渠影心里并不全然当真。 向乌又转了一圈。 火光四起,渠影知晓向乌不会被烧到,便也不动。 向乌急得又转了一圈。 “你问呀。”向乌催他。 渠影从善如流:“好。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走,为什么回来,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救他,从无条件。 向乌在他面前站定,鼓起勇气,金瞳认真注视着他。 “因为……” 渠影轻轻抬手,掩住他下半张脸,打断他要说出口的话。 “我知道,”渠影垂首,手心抚着他的脸颊,“你和夏小满的答案不一样。你说过的。因为我爱你。” 指尖忽地湿润,渠影一时无措,“怎么……”怎么哭了。 向乌拼命摇头,抓紧他的手,“不是、不是。” 他用袖子擦了把眼睛,压着哽咽继续说:“不是那样,是反过来。” 反过来。 “如果你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爱我了,可是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做那些事情,”向乌抬头看他,金瞳里满是悲伤,“渠影,不为什么,没有原因。” “我爱你。”他说。
第95章 送你回家 向乌是一只离家出走的玄乌。 他并不把九天之上的那个地方叫家。那地方最多叫鸟窝,可离窝出走实在难听。 他看过同伴从凡间偷来的话本子。话本里写,凡间模样俊秀的才子往往会与下凡的仙女、成精的小妖陷入爱河。 他不是仙女,也不是妖精,但他觉得大家都差不多,反正不是人。他有自信能在凡间找到一个穷酸又俊美的书生,与他一见钟情,两情相悦,最后痴缠一生。 但他不能贸然下凡,没有一技傍身,很容易被坑蒙拐骗。 因为他是只混血的玄乌,他母亲是月鸟,早早就离开了玄乌的族群。 所有玄乌生来就有火种,只有向乌没有,因为他血统不纯。 兄弟姐妹瞧不起他,父亲不重视他,他整日躲在偏僻的角落里看话本,谁也不管他。 今天是他第一千次给兄长当替死鬼,非常圆满的数字。他在神殿罚跪,背上鞭伤未好,他不会治,也没人给他治。 没人教他仙法,他没有火种也学不会。 血衣黏在伤口上,动一下便要抽气疼半天,但是向乌没有像往常一样啜泣。 他要离家出走了。 告别这个讨厌的族群,告别这些烦人的死鸟!他要把神殿砸个稀巴烂!然后逃到凡间找几个会永远爱他的穷帅书生,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向乌本来打算随便偷个火种混到凡间,但也许是“一千”这个数字过于触目惊心,他决定进行一场与之等价的报复。 玄乌是替凤凰看守火种的族群,这是他们存在的唯一职责。 向乌砸了神殿,偷走了凤凰最珍贵的火种。 他下凡了,可这种感觉并不好。 他压制不住火种,烈火焚身的痛苦比鞭刑更盛。他只能躲在雪山里,靠冰雪缓解烧灼五脏六腑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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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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