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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布是从尸体身上裁下来的,布料上粘着一块未烧尽的黄纸。 是符纸残留的痕迹。 向乌怀中瓷盒里装的也是符纸粉末。 “尸体状况呢?”向乌问出一个他猜到答案的问题。 徐应说:“利器致死,但没有开膛破肚。” 和那些离奇失去肠子的尸体相比,这对兄弟的尸身很正常。 徐应咽下一口气,急道:“红月看着尸体,我们必须马上找人追钟埙。” “我去吧。”湖月主动应声,策马而去。 向乌头疼不已,揉着眉心,哑声道:“我去看看尸体,你回去禀报世子。” 怎么会是钟埙。 钟埙何至于参与到这些事里来。 他知钟埙是流落之人,一眼识得玄乌,懂得断系取灵最有效的方法,自认和夏氏是同门,毫无疑问是守护缘线的人。 当钟埙提到“能看到系的人”那一刻,他就博得了向乌的信任。他们肩负维护三界秩序的职责,生下来到死都只做这一件事,从不脱轨,从无意外。 哪怕向乌看出钟埙对他那个弟弟仍有情谊,也不相信钟埙会作出有违职责的事。 就像有人告诉他太阳会从西边升起一样,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荒谬之事。 向乌看到尸体。 和之前的两起案件全然不同,伤口不一样,死因不一样,凶手的作案动机反而可能一致。 “钟宥死了,钟埙跑了。”向乌对沈红月说。 “钟宥?”沈红月疑问。 向乌捻着瓷盒里的符灰。 “探子说是寿终正寝,”向乌摇头,“子杀父。但钟埙身上没有系,不知道他能不能取到灵。” 向乌说:“这对兄弟也是钟埙杀的。” 沈红月问:“那其他人?” 向乌答:“不知道。” 三起命案,两个凶手。可知钟埙是在农户和友人暴毙后才盯上这对兄弟。 知县要推他两人做凶手仓促结案,钟埙便顺水推舟杀了他们,作出两人仓皇出逃的假象。 钟埙停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制止断系取灵,而是为了借连环案遮掩达成自己的目的。 沈红月听了并不心焦,只问:“现在怎么办?” “我们把尸体搬回去。”向乌说着,开始下马干活。 “钟埙呢?”她跟着帮忙,又问。 “随便吧,”向乌耸肩,“皇帝又没让纪渠影管这种事。” “嗯。”沈红月应声。 他管不了那么多事。纪渠影也最好不要被卷进这种事里,更不要和钟埙打交道。 向乌心如乱麻。 他得追钟埙,如果就这样放掉这条线只会后患无穷。而钟埙不是取他血的人,他还得找出这个人,以防纪渠影因他惹上是非。 鄀县的案子还没查完,按行程,过两日他们就该去临州了。 纪渠影还生着病,缺人照顾。 向乌分身乏术。 他恨不得把自己拆成五个,但此时此刻,他只能有一个选择。 纪渠影站在门边等了许久。 等来钟宥的死讯,等来钟埙逃走的消息,最终等到一个垂头丧气的蔫茄子捧着热腾腾的药碗出现在他面前。 “我回来晚了,”向乌盯着鞋尖咕哝,“你快喝吧。” “李成双给我煎过药了。”纪渠影说。 “可是李成双说你没喝。” 纪渠影语塞,只好接过药碗,瞥一眼站在旁边把自己团成球的李成双。 李成双立马扑上来将门给两人关紧。 “去哪里了?”纪渠影问。 向乌说:“没什么,追错人了。” 纪渠影将药碗放在桌案上。 说不失落是假的。他离京前就担心事情变成这样,向乌一个人处理所有事,什么都不告诉他。 他选择离京,不是因为纪瑄逼迫,也不是为了立下功勋,他只是想离开那个处处掣肘的环境,这样向乌就不会永远用那种同情的目光看他。 “那你还打算继续追吗?”纪渠影问。 向乌犹豫道:“追。我想……我想自己去找他,三五日就回来,很快的,所以……” “不用问我,去吧,”纪渠影偏头不看他,“上午千机探子来过,说是鄀县案的真凶可能已经去了临州。我们明日启程,沈红月和徐应会留在这里,你办完事想去哪都可以。” 纪渠影说话少有情绪,可这次就算李成双来听,都能听出他有些赌气的意味。 向乌有些意外:“那我去了。” 纪渠影“嗯”了一声。 向乌挪开一步:“你记得喝药。” 纪渠影又应声。 向乌取上剑走了。 向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纪渠影没跟出来。 湖月先回来了,一看向乌杵在外面,上前道:“追不上钟埙,没有踪迹。” 当然追不上。正常人能追到钟埙这种人就见鬼了。 “没事,我去追。”向乌说。 “好。”湖月点头。 没人动。 湖月:? “明日再追吗?”湖月小心翼翼问。 “现在追。”向乌说。 湖月迟疑,将怀中常备的伤药一股脑塞给向乌:“公子还有什么需要带的?” 向乌面露难色。 湖月恍然大悟:“我去叫莫公子。” 向乌一把抓住他,无语至极:“不是他!” 世界上怎么会有和李成双一样不会察言观色的人! 向乌还在纠结。 他不知道怎么做纪渠影才会高兴,才会安全。似乎不追钟埙短期也没什么影响,似乎不查案纪渠影也不会少一根头发。查到了都是纪渠影的功勋,可纪渠影现在好像对功勋不感兴趣。 不应当。 按照他的设想,纪渠影承受姨母刁难胞弟排挤,领旨出京,应该是为了建功立业,回去就能狠狠打他们的脸。 说不定纪容深也会对他改观。世子的位子坐稳了,往后余生荣华富贵称心遂意,还不是信手拈来。 一想到这里,就连向乌都有些向往。 这样多好啊,纪渠影本就是亲王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从血缘上便无可挑剔,容貌礼节诗书词赋不知比纪瑄强多少倍,从前不受重视遭受欺凌,都是因为旁人没有发现他是这么好的人。 一旦有功勋傍身,谁都会高看纪渠影一眼。 向乌是这样规划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纪渠影不高兴。 不管纪渠影是胆小不敢做,还是怕麻烦懒得做这些事,他可以全部代劳,他是这么和纪渠影说的,离京以来也都是这么做的。 不是说纪渠影不领情,只是…… 向乌回头望那扇孤零零的窗。 他好像越这样做,纪渠影就越难过。 一支暗箭破风而出。 向乌惊醒回神,箭矢擦着他发梢,径直没入地面。 “小心!”湖月拔剑挡在他身前,飞快扫视,“至少十七八人!” 异响陡起,整个小院除了他们两人只剩李成双和徐应。 向乌斩下一箭,匆忙喊徐应进房保护纪渠影。 他欲动火,可来人仿佛早有预料,只射暗箭,被发现就立刻消失。天色尚早,他这时候沿着围墙点火必定引来好事之徒。 对方来意难辨,专门趁其他人外出的时候袭击,倘若他刚刚下定决心走了,现在纪渠影恐怕生死难料。 箭矢雨点般袭来,湖月招架不住,连连后退。 向乌恰好盯准了房檐上藏着的黑衣人,一苗金焰已经脱手,然而湖月身中一箭,擦着火苗的轨迹向后跌去。 向乌下意识收回金焰,向前支扶湖月。 暗箭忽停。就在向乌捞住湖月的一瞬间,藏在暗处的人仿佛突然不怕死了,纷纷落至院中袭向两人。 向乌心道没见过送上门的,反手金焰燃出,火势骤烈。 金火环身,向乌松了口气,低头查看湖月伤势。 一箭正中肩膀,好在错开要害。 “我没事。”湖月还能动,推他起身。 谁知向乌身后忽有一道刀影破开金焰。 “小乌!” 向乌听到金焰外徐应焦急的喊叫声。 “铛”一声兵刃相接。 一声闷哼。 鲜血喷涌。血液穿过火帘,溅到向乌颊边。 他回头,看到纪渠影提着长剑,一剑刺穿来人咽喉。 金焰躲开纪渠影,燎烧他手里那具尸体。 向乌哑然,怔怔失神。 他看到纪渠影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血口,从颈间一直穿到眉尾,淋淋落血。 纪渠影注意到他的视线,扭头遮掩伤口。 “别看。”他说。 金焰突然失控,一瞬间爆燃吓得李成双尖叫,徐应和湖月跟着迅速蹲下,热浪灼眼,刹那卷着袭击者烧作黑灰,连带整个院子一起烧光了。 火光散尽。 向乌仓皇上前,紧紧抓住纪渠影的手腕。 纪渠影的手有些发抖,不知是因为第一次杀人,还是受大火惊吓。 又或许是他自己的手在抖。 “我不去了。”向乌说着,硬是将纪渠影转过来面对面。 他紧紧抱住纪渠影,那串血珠滴在他眼下。
第104章 唯你不同 纪渠影抬指为向乌擦去那片血迹,腰被人抱得生疼,手上的动作依然轻柔。 他擦掉一片有些发冷的红渍,可是越来越多温热的液体掉在他指尖,越擦越多。 纪渠影错愕,一时间想说的话堵在喉口,说出声的却是没头没尾的一句:“不去哪里?” 问得奇怪。除了不去追钟埙,还能是不去哪里。 向乌只是摇头,抬眼看他。 纪渠影这才想起忘记遮住伤口,但看着那双水雾弥漫的金瞳,抬起的手最终还是落在向乌背上。 他说向乌是小孩,向乌还不信,总是反驳他。 哪有人会因为别人受伤而哭,可怜兮兮的,看着就知道有多害怕。 “我不是这个意思,”纪渠影拢着他,耐心地低声解释,“我不是要你哪都不去。” 他要说点什么,余光瞥见一地狼藉。门外脚步忙乱,是莫久和沈青涯带人回来了。 他带着向乌进房,留下满地狼藉和旁人诧异的目光。 纪渠影几乎是拖着他坐到榻上,他左脸划伤,便让向乌坐在他右侧,自己用帕子草草擦去血迹。 向乌闷声道:“为什么救我?你明知……” 明知那一刀就算真的破开火焰劈下来也只是皮外伤,做这一切谈不上救他,最多算帮忙。 纪渠影说:“那时忘了。” 真的忘了吗?他怀疑自己也许不是忘了,这种下意识的救人没准是他太自私,潜意识非要这么做,好让向乌生出几分亏欠。 纪渠影擦拭脸颊,伤口这时才泛出痛意,细细密密如同针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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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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