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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向左侧身,让血痕彻底消失在向乌的视野里。 “会留疤。”他低声说。 为何说这种话。 纪渠影心中责怪自己。为博同情?未免低劣。况且他明知当初向乌跟着他回家,就是因为这张脸好看。 他知道向乌喜欢什么样的人。长得好看,条件不好,脑子聪明,有朝一日能考取功名。 四条里他只占一条,如今脸上有伤,唯一的一条也没了。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要说:“倒也无甚可惜。京中美人云集,你若喜欢……” 剩下的说不出口。 说什么?你若喜欢我便给你牵线搭桥?说出这种话他自己不觉得可笑么。真说了,又办不到,到时候还怎么解释。 向乌以为他痛得厉害,慌忙擦了眼泪牵住他:“你让我瞧瞧,我这就去配药。” “没什么,已经不流血了,只是会留疤,和从前不一样。”纪渠影推脱。 向乌不懂纪渠影为什么连伤口都不给他看了,以为他还生气,呜咽道:“我不是有意……我只是不想你伤心,不想你奔波,不想你生病。” “我真的不去了。”向乌又说。 怎么办,怎么才能既让渠影过上本该过的生活,享受他本应有的荣华,又不离开渠影,不惹他难过。 他实在没办法了,脑海里只有一条路:“要不然我把皇帝杀了,你愿意做皇帝吗?” 纪渠影讶然,连忙转过身捂住他的嘴,伤口也顾不得遮。 “乱讲什么!”他低声说着,不放心地四处看看。 “我没开玩笑!”向乌抓住他的手腕,“只要你开口,皇帝、皇嗣、亲王、大臣、你的父亲姨母弟弟,你说哪个我就杀哪个。” 他太害怕纪渠影伤心了,看着纪渠影伤心,就好像看到自己。 为此他连那个留在纪渠影身边的愿望都忘了,就算他被抓走,被抓回族里都没关系。 至少到那时不会再有人欺辱纪渠影。 他从前多希望有人能这样对他施以援手。 纪渠影失语,半晌哑声道:“我不要做皇帝,小乌。你为什么觉得我想当皇帝?” 向乌不解,仍旧泪汪汪的:“你做了皇帝,就是凡间最尊贵的人,就没人敢惹你了。” 纪渠影闭了闭眼,总算明白向乌想些什么。 “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小乌。”他说。 “杀了那些人比办案快多了,办案那么危险,你放心,我杀人他们绝对查不到你身上。”向乌和他保证。 纪渠影阻止道:“我不是为了成为那种人才出来办案的。” 他有些难以启齿:“我只是……我想和你出来,小乌。” 向乌愣愣地看着他。 凡人寿数有终,何况他疾病缠身,活着就是为了等死。 离京城越远,纪瑄就越追不到。向乌是来凡间玩的,他难道要让向乌把时间都花在帮他应付弟弟上吗? 向乌吸着鼻子问:“你想和我出来玩?” 不等纪渠影回答,他追问:“你想和我离京约会?” ……是。但也不能如此直白吧。 纪渠影缓缓点头。 “你早说,”向乌松了口气,后悔又后怕地呜咽,“早知道就带你不查案了,不查案就没有刺客,你就不会受伤了。” 他小心翼翼捧起纪渠影的脸颊,哽咽问:“痛不痛?痛死了。” 纪渠影躲不掉,也不忍心推开他,只得含糊道:“现在不痛了,不上药自己也会好。” “不上药怎么行!” 向乌说着弹起来,握了握纪渠影的手,匆忙跑出去:“等我!” 他旋风一般离开,不过片刻就回来了,端着热水帕子还有一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伤药。 向乌给纪渠影上完伤药,其他人全挤进来围观。 李成双打头阵,夸张地又是擦泪又是擤鼻子,心疼极了:“公子疼坏了吧,这刀口这么深!你别担心,我知道京城有一药商,专卖祛除疤痕的药膏,我这就传书让他给你留药。” 纪渠影心里明明很在意伤疤,嘴上却说:“无妨,落疤而已。” “喂,”向乌怼开李成双,好不容易坐回纪渠影身边,“京城那么远,等药送来伤口早就好了。” 李成双猛拍脑袋,这时候也不说向乌坏话了:“对对对,瞧我这记性,眼前就有神医。” 他一把抓起桌案上的伤药小瓶,翻来覆去地看,还打开嗅嗅:“你身上还备着这种神药?” 李成双看了半天觉得不对,忽而疑惑道:“这跟湖月刚刚用的那瓶有什么两样?” 外表气味别无二致,明显是他们所有人都有的那种伤药。 “你别管,这就是神药。”向乌烦闷道。 李成双嚷嚷:“我能不管吗?你快说会不会治,不会治我这就去找郎中。” “你别问了!”向乌站起来推他,一直把他推到门口,“反正明天就能好!这药效果好着呢!” 众人一头雾水。 纪渠影就算再在意,也不想让向乌知道。而且他能想到这么长的伤疤肯定好不全,如果向乌觉得可怖,他也备了面纱。 此地不宜久留,安排好沈红月和徐应留下接应千机暗探查案后,其余人继续上路,前往临州。 天黑时一行人抵达驿站,简单收拾便各自休息。向乌依旧和纪渠影共宿一间。 纪渠影心道还好平日向乌便睡里侧,看不到他左脸。 熄了灯,盖好被子,纪渠影捉住那只往他腰间钻的手,好端端放在怀间握着,闭上眼睛。 白日遇刺再加上行路劳累,纪渠影很快便涌上睡意,平静入眠。 等他睡熟了已是夜半,向乌慢吞吞从被子里爬起来。 窗外明月皎洁,床前满地月辉,向乌垂首,抬指轻轻抚平纪渠影蹙起的眉心。 他之前和纪渠影说,他知道怎么一命换一命,并不是骗人的。 旁人断系取灵,取十用一已是奢求,他却知道如何取十用十。 他第一次取灵化用,是在救纪渠影的时候。 原来给纪渠影看病的郎中说的不假,纪渠影死期将至,有药无医,活不了几年。 那晚纪渠影已然离魂,向乌仓皇喂他服下九目,又怕纪渠影受不住寒,极力克制把火种分给他些微,才让他恢复呼吸。 纪渠影醒了,咳得厉害,说做了个梦。 向乌问他,梦到什么。 他说,梦到向乌。梦到向乌背着他在雪山里走,风雪交加,太冷了。 向乌给他掖好被子。 那时向乌便知道,他们之间有一条能将人紧紧相连的线。 那晚和现在很相似。 向乌也是看着纪渠影睡着,再悄悄靠近他。 他要取灵,却不愿以断系为代价,好在他是仙鸟,除却一条命,还有命魂可用。 向乌握着纪渠影的手,往他手心里塞了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刃。 他并非偏好自伤的疯子,反而还怕痛得很,便从头发试起。 治疗一道伤口并不像治疗纪渠影的顽疾那么难,那晚向乌割伤了心口,他想这回应该不会那么痛。 他悄悄放出火种,割下一缕发丝,火种动了动,效果并不明显。 向乌有些犹豫,抓着纪渠影的手刺破指尖。 也不行。 他狠狠心,一想反正火种能促他自愈,大不了便多疼一会儿,于是捡着上臂平时露不出来的地方落刀。 好痛。他想,就这样短短一处伤口,只有纪渠影伤处一半长就这么疼,不知道纪渠影受伤时该有多痛。 火种飘摇,向乌连忙倾身,轻轻吻上纪渠影。 他不敢通过血液连到纪渠影体内,只好喂他自己掺着微弱火种的命魂,让纪渠影完全吃进去。 睡梦中的纪渠影似乎察觉到细微响动,呼吸快了起来。 向乌心口突突直跳,手忙脚乱抽走短刃,钻回被子里。 他屏住呼吸盯着纪渠影的侧颜,直到他的呼吸重新恢复平静才悄悄长出一口气。 向乌坐起来,探身看看纪渠影的左脸,伤口肉眼可见正在痊愈。 他安心躺下去,收回火种,压不住闷哼一声。 他失去一分命魂,对火种的控制能力就渐弱一分。向乌恼然想,偷来的东西就是不好用,只有凤凰才不觉得这个东西灼人。 炙烤产生的细密痛感沿着骨髓爬上来,向乌缩在床角满头大汗。 就一床被子,两人离得远了,中间便要钻风。向乌索性推开被子,给纪渠影盖好,自己埋在枕头里。 要是现在在雪山里就好了。 向乌又痛又晕,迷迷糊糊地想。 今天他又和纪渠影闹别扭了。 他到底想要纪渠影如何呢? 决定和他回家那天,似乎是可怜纪渠影。 纪渠影和他完全不一样,过得却比他还惨。 他同情和自己相似的人。 可现在呢? 他有点说不上来。他发现纪渠影跟他完全不同。 纪渠影总是很温柔,就算纪瑄算计他,他也从来没有报复过纪瑄。哪怕那些富家子弟组团调笑纪渠影,纪渠影也不曾诉诸暴力。 他以为纪渠影是无力反抗。但显然不是,纪渠影身边有沈红月,沈青涯,有莫久这么厉害的人物,还有很多为他效力的千机暗探。 纪渠影比他小多了,却比他更会照顾人,给他买新衣裳,带他去集会玩,为他梳头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字。 纪渠影从来不生他的气,无论是他不小心把厨房烧了,还是在外面惹是生非打架,抑或是拿了许多画册没付钱,被店家找上门,纪渠影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他也问过纪渠影为什么,可纪渠影不说救命之恩。 仿佛天生便该对他这么好。 想到这里,四肢百骸似乎不再那样灼痛。 他好像回到找到纪渠影的那个雪夜。 雪轻飘飘地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纪渠影的伞上。 好像也不那么热了。 向乌掀开被子一角。 熟睡的人忽然动了,在睡梦间下意识拽着被角,盖在向乌身上。 纪渠影侧过身,手心摸索到向乌的位置,将他拢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向乌看着他未曾睁开的双眼,又一次屏住呼吸,轻轻亲吻他的脸颊,闭上眼睛。
第105章 你喜欢的 向乌睡得很沉。 或许是因为梦境太过安稳。梦里他枕在纪渠影腿上睡觉,他转头便能看到纪渠影正捧着书卷,目光悄悄从书下溜走,落在他脸上。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风吹起马车车厢的纱帘,日光淌入,晃动的影子在视野内摇摆。 似乎有些颠簸。 向乌眯着眼,带着几分睡不醒的倦意抬起手拨开书卷,摸上纪渠影的左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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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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