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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莱斯身体倒下了。 镶嵌照片的吊坠落到湿润的土壤中,缇厘试图捡起,但他无法触碰到任何物体,火焰燎卷相片,被蔓延过来的火舌吞没了。 缇厘心脏砰砰直跳,他记得在白塔档案馆的记载中,塔主格莱斯是因病去世,没想到是被阿德莱德亲手杀死……阿德莱德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无论是格莱斯是阿德莱德的父亲,还是阿德莱德毫不犹豫杀死了格莱斯这件事。 他起身的那一刹那。 阿德莱德与他擦肩而过,走向远处。 轰隆—— 一声巨响,响彻天空与地面。 熊熊火焰点燃了燃油箱,无数玻璃碎片炸裂开来,一朵浑黑的浓烟拔地而起,整个直升机被爆炸撕裂成了碎片,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的热浪冲击,燃烧着的机体碎片就像是满天星一般四散开来,拖着火星坠落到地面,只留下一缕余烟。 二十多分钟后,雨水与寒风熄灭了大火,只剩下浓烟随风飘远。 待到最后一缕余火燃尽,通讯器滴滴作响,阿德莱德接了起来。 指挥所:“阿德莱德军团长,请汇报任务执行情况。” “任务目标已解决。” “辛苦了,请启程返回白塔。” 第75章 阿德莱德的军旅生涯(下) 阿德莱德比他接触过的所有事物都要危险和恐怖。 缇厘和阿德莱德相处的越久越是清晰知道这一点, 尤其是熔炉城的那个雨夜。 战士的天性就是服从,服从是战士的第一要务。 阿德莱德身为白塔战士,他只听从指挥所的调动, 格莱斯在那个雨夜里乘坐直升机来到他的面前,便不是白塔的缔造者, 不是白塔塔主, 只是他的任务目标。缇厘知道阿德莱德一直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但没想到他会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 他无法得知阿德莱德在想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阿德莱德都是为了达到目的,达到目标不择手段的人。 过去身为白塔战士, 他的目标是完成任务,而在现实中,他的目标是融合整个世界。至于缇厘,则是他为了完成目的需要的一块重要拼图。他不是阿德莱德的目标,不是他的目的。但缇厘希望阿德莱德能将他当做唯一的目的。 为此,他会竭尽全力阻止阿德莱德融合世界。只是此时此刻,看着阿德莱德毫不犹豫杀死了格莱斯。他依旧感受到了恐惧, 无比清醒意识到阿德莱德为了达到目标什么都能做。他忍不住想,如果他当真阻止了阿德莱德的计划,阿德莱德会怎么样?也会杀死他吗? 他发现自己很期待。 他希望自己能为阿德莱德造成困扰,然后阿德莱德体会如自己一般的心情, 最好恨不得报复他。 缇厘胡思乱想的时候, 阿德莱德回到了飞艇,他一手扶着舱壁,一手按住额头。 在处死格莱斯时, 格莱斯的表情让他想到很久之前他杀死过的一个人,估计是在很早之前出任务的时候碰到的。他只能模模糊糊想起那人的面部轮廓,再多的印象并不深刻。 他知道他的记忆有问题。 “长官,您还好吗?”处理完伤势的达米安走了过来。 阿德莱德沉默了很久,缓缓直起身体,目光落到达米安的脸上,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在摩多斯顿出任务时的记忆碎片,再次按住了额头。 “长官……”达米安满脸担忧。 阿德莱德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乔吗?” “乔?”达米安目光流露出疑惑,“是说很早之前离开我们小队,前往其他部队的那个乔吗?” “不。”阿德莱德转身,眺望蒙蒙的雨夜:“他死在摩多斯顿,我们将他的骨灰葬在了白塔墓园。” 达米安摇头:“……我没有印象。” “你曾在摩多斯顿施舍过一位妇人。”阿德莱德道。 “我吗?” 达米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的鼻子,长官所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我记得那个小镇,但我不记得我施舍过什么人……” 缇厘看向阿德莱德的脸庞,阿德莱德从达米安身上收回了目光,他站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半边身影隐藏在黑暗中,那双深邃的绿眼睛眨眼让人毛骨悚然,缇厘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猜出他的所思所想。但阿德莱德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返程后,又到了每半年一次的“例行检查”。 与其他的哨兵不同,阿德莱德图像上的各项数值都出现了刺目的猩红标注,操作人员回头对哈兰说道:“所长,覆写越来越困难了,原本我们将虚构的记忆嫁接在他的脑海中,但现在只能进行短暂的覆写,很快又会被原有记忆冲刷掉,这估计与阿德莱德的精神力一直在成长有关。” “不能让他脱离我们的掌控啊……”哈兰呢喃。 但事与愿违,阿德莱德的精神力持续成长,很快就突破了白塔所能观测的极限。 随着阿德莱德慢慢觉醒,他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操作人员也越来越难在“例行检查”时,对他的记忆动手脚。 这是最后一次覆写,之后“例行检查”就终止了。 缇厘发现在这一段时间,阿德莱德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照样出色地完成每一项分派的任务,但偶尔独处时,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阿德莱德发现不只是达米安,只要是铁厦实验室出来的实验体都经历了人格覆写,即每次完成任务后,记忆会被重置或替换。 他也慢慢想起了许多记忆,随即陷入了困惑,一百年来他的记忆都无法自主选择,白塔决定让他们看到什么,记得什么。 他曾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人是由记忆塑造的,那么什么样的记忆造就了如今的自己?是那些虚构的记忆吗?由虚构记忆堆积起来的人,他的存在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 阿德莱德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他开始记忆,用新的记忆来填补空洞。 而这段时间白塔也经历了一场巨变,白塔新闻所发布讣告塔主格莱斯因病逝世,举世哀悼,林世秩宣布成为白塔的新任执政官。 他没有宣布成为新一任塔主,而是用执政官来暂代塔主的职位,这一举措博得了不少人的好感,此刻白塔的政权彻彻底底移交到林世秩与哈兰手中。 白天林世秩的演讲结束,晚上白塔指挥所举办了盛大的晚宴酒会。 璀璨的水晶吊灯映照在洁白无瑕的大理石地砖上,流光四溢,熠熠生辉,缇厘置身在会场中,有一种时空错乱的错觉。 会场从百年前至今,几乎没有怎么变动过,他置身其中仿佛回到了现实。 阿德莱德还有任务在身,只是来简单走个过场,便打算离开。 就在他即将离场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等等,阿德莱德。” 缇厘与他一起停下脚步,循声望去,身着藏青色制服的男人款步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杯香槟,胸前挂满了勋章,缇厘觉得他的面孔和乐瑶有几分神似。 “乐珩议长。” 阿德莱德微微侧过身来。 “你叫住我有什么事?” 乐珩……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以及和乐瑶有几分相似的鼻头,缇厘意识到这个男人便是乐瑶的祖父,也是白塔最早的开创者之一。 “可以给我几分钟吗?”乐珩说:“有些话我想跟你谈谈。” 阿德莱德同意了。 他们走到偏僻的露台上。 一路上,乐珩东拉西扯,说了许多微不足道的琐碎事情,这是政客的惯用伎俩,既能舒缓紧张的氛围拉近彼此的关系,又能试探对方对自己的态度。 阿德莱德面容平静,一直保持着沉默,对于乐珩说的话不置可否,既不反驳也不热衷,这让乐珩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你不如开门见山。”阿德莱德转身道。 乐珩沉默了片刻:“我是为塔主而来,塔主生前告诉我,他和你是父子关系……阿德莱德,格莱斯是你的父亲。” 阿德莱德看着他,没有说话。 乐珩也看着阿德莱德,他以为阿德莱德至少会追问两句,但阿德莱德表现得太过从容,平静,那双绿眼睛甚至连眨都没有眨,他以为阿德莱德不相信,连忙强调:“这是真的!” “你还有什么话?”阿德莱德问。 “阿德莱德……”乐珩哽咽道:“格莱斯……不,塔主他并不是病逝,而是被人谋杀——” 缇厘双手环着胸口,悠闲地倚靠在墙边,乐珩才是什么都不知道,杀死格莱斯的人就在他的眼前,正是他现在想要拉拢的阿德莱德。 乐珩稍微闭了一下眼,缓解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才开口继续说道:“塔主,他是一个伟大的人,林世秩鼓吹特权至上,哈兰与他沆瀣一气,塔主不想看到那么多普通人遭受苦难,所以推行了《救济法》,但就在三天后!仅仅三天!《救济法》就被废除了,格莱斯夫人被发现死在了浴缸里……” “毫无意义。”阿德莱德说。 “是的,毫无意义,格莱斯信赖林世秩,给予了他权力,却没想到养出了一条白眼狼……”乐珩痛苦地摇头:“亲眼看到夫人惨死,格莱斯想要退出,他交出了一切权力,仅仅在几名战士的护送下逃往熔炉城,但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阿德莱德未置一词。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乐珩捏紧酒杯:“赶过去的时候发现护送格莱斯的战斗机都被击毁,格莱斯乘坐的直升机也坠毁在离熔炉城不远的地方……毫无疑问这肯定是林世秩他们做的——阿德莱德,我需要你的帮助!看在格莱斯的份上,我们不能放任林世秩一派继续发展下去!” 缇厘默默看着乐珩伸出的手,他认为乐珩说的话可信度很高,毕竟那只推行了三天的《救济法》,他确实略有耳闻。 他不由想象如果是他是阿德莱德会怎么做?他想他或许会握住乐珩的手。 阿德莱德却并未握住那只手:“白塔的政治斗争与我无关。” 乐珩走得更近了,真诚地望着他:“我也很抱歉这么晚才告知你真相,但我说的话都出自于真心……格莱斯是你的父亲,他受到林世秩的迫害凄惨的死在了那个暴风雨夜,我们必须联合起来才能讨回一切。” 阿德莱德沉吟片刻,缓缓侧过脸来:“你说的话有虚有实,我也无法辨别……” 停顿了两秒,他继续道:“格莱斯若真如你所言是一位善良的伟人,又为何将自己的孩子送入研究室任由他的记忆被覆写篡改,不管不顾。” 乐珩嘴唇颤了一下,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喃喃道:“……原来你已经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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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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