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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砸!砸!”人群将陈茂围在中心,一声声的“砸”,就像是催命的摆钟。 笼子里,刚出生半个月的小狼崽挤在母狼怀里瑟瑟发抖,护崽的母狼已经在爆发的边缘,因陈茂挡住大部分人的视线,她才没有发动攻击。 桑晒闷头又冲了进来,咬着陈茂的裤脚,努力将男孩往外拖,却被屠夫一手拎起来,直接越过人群摔了出去。 “桑晒!”陈茂扑倒在地,堪堪抱住了坠落的桑晒,双手紧紧攥着桑晒灰色的毛发,眼泪落在桑晒额头上的那一道竖纹上。 桑晒夹着尾巴哼唧,急得用牙齿不断啃咬着陈茂的肩膀。 陈茂抬起袖子狠狠擦掉眼泪,把桑晒和芮苛一块儿从后门踹了出去,自己转头抱住屠夫的大腿:“你不许动我的小狼,这是我自己养的,没有花你们的钱!” “我去你丫的!”屠夫一脚给陈茂踹开,伸手就要拽开母狼的笼子。 母狼愤怒地冲上来,牙齿撞上铁栏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屠夫猛地收回手,却依然被母狼咬出个大口子。 陈茂被一个中年女人半拖半拽地扶起来,他想再扑上去,却被女人死死按住。 “孩子,你就好好在旁边躲着,你这时候上去不是找打吗?”女人苦口婆心地劝。 陈茂原本白净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冒出的鼻血糊满,他睁着覆满水波的眼睛,哭得一抽一啧:“姨,我记得你,你不是说我是好孩子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你们说中土地有我,你们日子都会过得很好,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我的狼,它们也经常保护你们啊,为什么要这样!” “滚滚滚!”屠夫拨开人群,将陈茂从女人手里拽了出来,居高临下指着他鼻子骂,“还他娘的敢提,要不是你把狼当宝贝,我们至于哄着你吗?操,养几头狼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人家保护区几百头狮子老虎,不照样要人给口饭吃?这群畜生就该干畜生的事,当成人养,那人不就成了畜生。” “你才是畜生!”陈茂大吼,“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爸爸保护了你们三十年,你们因为一两个外来人就要造反,你们都是白眼狼!我的狼都是好孩子,你们才是坏东西!” “我去你妈的还敢跟老子呛,捧你几天真当自己天才了,妈的,跟你那个早死的娘见面去吧!”屠夫说着,攥着陈茂的脖子,粗糙干裂的大手像扇一颗树上的枣那样,将陈茂的脸打偏过去。 植入在后脑皮肤下的God's Ear被打飞出去,一瞬间,陈茂的耳朵似乎被沉闷的泥沙堵得严严实实,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了。 一张张飞溅着吐沫星子的嘴,一双双冲他指指点点的手,还有每个人或狰狞或愤怒的脸。 陈茂茫然地跌坐到地上,捂着自己的耳朵,他用自己做实验的God's Ear似乎损伤了他的听力神经,在受外力剥离后,竟然让他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音了。 母狼愤怒地将狼崽护在身后,屠夫掏出铁棍,从笼子缝隙里狠狠捣向母狼。母狼张嘴去搏斗,却被力气奇大的屠夫用铁棍捣穿了喉咙。 陈茂慢吞吞地往狼笼下爬,God's Ear的副作用再度袭来,眼前的世界逐渐失去色彩,手里的血似乎也不再是红色。 屠夫和打砸狼圈的男人们不知道在骂着什么,他们吐沫横飞,把还在挣扎的母狼钉在墙上,刚出生的小狼崽一个接一个被狠狠摔死在地上。陈茂不停地哭,哭到眼泪和血液都成了一种颜色,狼崽被摔断的脖子怎么也回不到原本的角度。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这样……”陈茂痛苦地将今年他最喜欢的母狼生下的四只他最喜欢的狼崽都抱在怀里,小狼崽们还睁着茫然的眼睛,母狼被钉在墙上的血,顺着她的尾巴流在陈茂的头顶。 血淋淋的世界里,陈茂即使踮起双脚也够不到那颗钉住母狼喉咙的铁棍,他不停重复着一句话——“你们不能这样”。 陈茂忽然很想问问陈天麓,固执地守在这片已经满目疮痍的中土地,有意义吗? 他们似乎做了很多,可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那些费尽中土地所有学者心力才研究出来的种子大家都不喜欢,为了保护人们不被野兽军队伤害从而和明珠之巅决裂也成了错误。 如果都是错误,那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啊啊啊啊啊啊都给我让开!”沉默的无色世界突然闯进一只威风凌凌的白虎,他张牙舞爪地吼叫着冲进人群,扑倒了壮硕的屠夫,表情却像害怕的孩子那样紧紧闭着眼睛,张嘴大叫,“都不许欺负孩子!” 他吼完就泄了气,立马躲到紧随其后赶来的东北虎身后,只露出个雪白大脑袋,嚷嚷:“都是坏人,你们竟然这么多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子!” 陈茂看见了火急火燎又冲回来的桑晒,朝这条灰色的小狼张开双臂,搂住那毛茸茸的脖子。 桑晒很生气、也很伤心,他不停舔着陈茂脑袋上的血,也不停舔着已经死掉的四只小狼。陈茂将越发沉重的脑袋搭在桑晒的后背,他忽然发觉自己听不懂动物说话了。 神赐予的魔力随着God's Ear的损坏,一并失效。 老虎和棕熊很快控制了暴乱的队伍,屠夫被鲁大王踩在掌下,死伤大半的狼群聚在一起,咬着母狼的尾巴,想将她拽下来。 母狼还瞪着愤怒的眼睛,陈茂抬起头,母狼的尾巴滴落血珠,正正好落进陈茂的瞳孔中。 一瞬呼吸后,陈茂眼前漆黑一片。 他茫然地扭头,不知朝向何方,干巴巴地说:“我看不见了……” 刚刚才平息大街暴乱的陈天麓带着守城军匆匆赶来,刚踏进狼圈,就听见了陈茂的这句话。 年过半百的男人顿时心如刀绞,跪倒在陈茂身前,抱着血淋淋的小孩,愧疚的眼泪流落一行又一行。 带头闹事的人被守城军压走,其余参与了这次暴乱的人,也被一并带走等待惩处。 陈茂抱着小狼崽逐渐僵硬的身体不放手,也不说话,就只是被陈天麓抱着,脸蛋搭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空洞的眼睛无神地大睁着。 陈天麓拔出了母狼喉咙里的铁棍,她漂亮的皮毛已经失去光彩,宝石般的眼睛里还留存着最后一丝情感。 布白站在啸林身后,悄悄告诉啸林:“我知道修罗狼后为什么那么恨芮苛了。” “为什么?” “如果有人把青青叶杀死了,我也会很生气的。”布白说。 啸林回头舔舔布白的脸颊:“你把青青叶保护的很好,他会好好长大。” “小狼崽都死掉了……”布白有些难过,“我们是不是来迟了?” “没有来迟。”陈天麓忽然回答。 动物们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这个抱着陈茂的男人。 陈天麓将自己的耳朵露出来给布白看:“小茂也把魔法送给了我。” “小茂怎么样了?”桑晒嘴里还咬着一只小狼崽,跳起来扒拉着陈天麓的裤子。 陈天麓摸摸桑晒的头:“你们回花园好吗,带着剩下的狼一起去花园。God's Ear损坏后的副作用很大,我要带小茂去瑞文保护区找他的老师救他。” 桑晒努力点头:“那你要把小茂治好哦!” “我会的,他是我唯一的孩子啊。”陈天麓说这话的时候背过身去不敢看桑晒的眼睛。 陈茂养狼,陈天麓就给他修了个又大又漂亮的狼圈。陈茂想用自己做God's Ear的实验,陈天麓就说如果你要做,那爸爸也要想成为你的实验体。 布白又一次看到人类离开的背影。 与何摩不同的是,何摩是充满期望的力量后才离开的,而陈天麓抱着陈茂,却是在疲惫中强撑着脊背离开。 布白帮桑晒叼起一只小狼崽的尸体,血气钻进他的鼻腔,他又有点想哭。 第53章 凛冬风灾 小狼的身体是很软很软的,就像在秋天末尾成熟的棉花,可是到了寒冬,棉花受了凄风苦雨,慢慢就变得又硬又重。 布白嘴里含着一只漂亮的灰蓝色小狼,小狼身上还有淡淡的奶香,深蓝色的眼珠大大地睁着,布白用余光瞥见,以为它是在看自己。 布白忽然嚎叫起来,仰着脑袋干嚎:“那个大胖子太坏了,把小狼崽都弄死了嗷呜呜——” 啸林帮忙舔了舔小狼的后背,将乱糟糟的毛发舔得顺滑了些。他时不时用脑袋轻撞布白的脑袋,安慰道:“别难过了,他们的妈妈也一块死了,他们四个不会孤独的。” 原本是好心想安慰,结果布白听了之后哭得更大声,甚至将尾巴一甩,独自跑走了。 啸林呆呆地立在原地,尾巴缓缓垂落。 “哎兄弟,你真不会安慰虎啊。”鲁大王走上来,心情有些沉闷,却还是努力缓和气氛。 啸林看看棕熊又看看布白跑开的背影:“你和阿白很熟,你说他为什么哭?” “我哪知道呢,黑白生物都有自己的想法,就像暴脾气的斑马和脑回路清奇的熊猫,都不是我这只棕熊能理解的。”鲁大王慢吞吞地走开。 啸林转身,又看了看一片混乱的狼圈,那里被打砸得脏乱不堪,而陈天麓带着陈茂离开时,皮靴坚硬的鞋底踩出了一串血脚印,直直地延伸进脏黑的雪地里。 啸林深深地叹口气,不再去想人类的事,抬起爪子朝布白追去。 陈茂的花园在指挥官府邸的深处,并未被暴乱的人群找到,留守花园的动物们都趴在玻璃门上望眼欲穿,尤其是芮苛,他在青青叶身边趴了没一会儿就趴不住了,走到玻璃门旁边来回转圈,焦虑得四肢发颤也要站着等桑晒。 巴拿劝他:“你都这样了,就趴着好好休息吧,要是桑晒看到你这样,他也要担心你的。” 平安也劝道:“对啊对啊猩猩说的对,你就趴在这也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啊。” “不用,我很好。”芮苛嘴硬,“只是断了个尾巴而已,算不得什么。” 平安撇撇嘴:“这么逞强做什么,我们又不会笑话你。” 巴拿倒挂在玻璃门上,倭黑猩猩没有长尾巴,他干脆将屁股蛋子露出来给芮苛看:“喏,我也没尾巴。” 芮苛草草打量两眼就挪开了视线。倒不是他不领巴拿的情,实在是倭黑猩猩的屁股蛋子有些辣眼睛,而他认为自己作为一只狼,是不能像倭黑猩猩那样坦然接受没有尾巴这一事实的。 巴拿老成地摇摇头,双手背在身后,站立在玻璃门前,遥望指挥官府邸昏暗的走廊。直到走廊的拐弯处出现一只鬼鬼祟祟的小灰狼,巴拿惊叫起来:“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芮苛急着去迎接,忘记了玻璃门的存在,嘭地一头撞上。他晕晕乎乎地栽倒,朦胧间看见桑晒奔跑的身影,终于松了口气,提在嗓子眼的心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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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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