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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玹指尖摩挲唇瓣的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把梦戳碎,他突兀地低笑出声——为自己此刻心中所想,这怎么会是梦呢?他的手指真实触碰到了温热的血肉,就在此时此刻,他确实无比靠近自己的神明。他猛地用力,将指下的唇揉到浸出血色后尤不知足,只越发渴望在这份完美上留下更深刻的印迹。 他捏着尚留余温的弹头贴上蒲琢的唇缝,歪头打量片刻,用自己的唇取代了手指。 当冷湿的蛇舌裹着弹头进入的时候,蒲琢终于从自己的幻觉中苏醒,盘旋在耳边的长久嗡鸣唰地升入云端,遗留在现实的无尽暴雨声再次回落。而就在意识复苏的瞬间,他发觉自己的脸正毫无遮盖地暴露在空气中。这一事实比嘴里有根恶心的舌头更令他难以忍受。 随着狠狠冲蛇舌咬下的动作,充斥暴戾情绪的一拳也轰上孟玹侧腰。 孟玹缩回自己的舌头,但并没躲闪攻向腰间的袭击。他闷哼一声,伸手包裹住那只拳头。 “别怕。”孟玹嘶声,像说过成千上百遍那么熟练,“我在这。别害怕,阿琢。” “滚啊。”蒲琢噗地吐出口中的弹头,浓郁的金属味儿弥漫在舌尖,像含着一口无法吐出的血,“离我远点。” 握着他拳头的那只手越来越紧了,裹缠他的蛇尾也已经用力到让他快无法顺畅呼吸。他又想吐了。 想吐出所有的内脏,吐出所有被弄脏的记忆。 他艰难地对抗着外力,把自己蜷缩起来。耳鸣带走孟玹回应他的话语,模模糊糊的沙沙声逐渐被轰轰暴雨覆盖。 雨声越来越响,每一滴雨都在冲他大喊: 你怎么还没死去呢? 你早应该死去了。 唰唰—— 浓重的大雨织成雾似的白幕,盖住这偏僻建筑周围所有的设施。 孟玹不愿和那群笨小孩作伴,木木地只会听看护姐姐的话,傻呆在房间里。但他又实在无聊,只得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跑来跑去,踩溅起一蓬蓬积蓄的雨水。 头上一排排久未更换的顶灯滋啦啦地闪烁着灰白的光,企图照透暴雨天的昏暗。孟玹跑上两层楼,惊喜地发现院长室的门被拉开一条缝隙,泄出白亮干净的明光。隐隐约约的对话夹杂在雨声中,传到他耳朵里时只余下稀碎字句。 孟玹挪动两条小短腿,静静悄悄靠近院长室。 “咳咳……我是想好好养大这孩子的,毕竟是我妹妹唯一的……但是实在没办法。”带着不明显哭腔的女声断断续续,只是孟玹实在没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多少不舍,倒是有几分说不明的其他情绪,“那件事您也听说了吧?我先生以前从来没有过那样的行为……但这孩子一来,却……” “我错了,我不该把这孩子领回家……我早该知道,从我妹妹的死……这份美丽,就好像诅咒一样。” “他是魔鬼的孩子。” 啊,孟玹小小的脑袋终于想到了形容词。 这个哭泣着的女人,诉说中的哀伤是那么轻飘飘,话语间却潜藏着浓浓的恐惧,以及不明显的嫉恨。 他探出头朝门缝里望去。 一片白茫茫的光里,他看见一个垂首的男孩。 那个男孩穿着一身有模有样的小西装,甚至还系着一个可爱的领结,跟这里所有的孩子都不一样,他的皮肤没有营养不良的泛黄,而是白皙到快要融进光中,一头蓬松的黑短发打着卷翘起,像只可爱纯洁的羔羊。 孟玹摸摸自己才被看护姐姐剃到只剩发茬的头,却不小心碰到被剃刀刮出的伤口,顿时疼到龇牙咧嘴。他正嘶嘶的小声倒抽着冷气,再抬眼,正正对上那个男孩看过来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雾茫茫,好像只是刚好飘荡到他身上,但孟玹看到了,那张本来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对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虽然只有短暂的瞬间,但他就是看到了。 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男孩的脸。 他不是魔鬼的孩子,孟玹捂着自己头的手忘了放下,满心都是一个念头。 他是天使。 “啊,莎朗夫人,我很同情您的遭遇,但是您也知道,我这里实在人手不够,很难再接受新的孩子进来了。”院长的声音带着为难,“这是您妹妹的孩子,还请您不要再那么说。” “我妹妹当然没任何问题,是那个男人带来了不幸……”女人,莎朗夫人又开始呜咽,“这孩子继承了那个男人的一切,您不明白……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我的丈夫因为这个孩子已经被捕……请您告诉我,我现在该如何做呢?可怜可怜我吧……” 孟玹一点都不在意院长如何安慰那个女人,他在想怎样才能让那个男孩再对他露出笑容。 他冲着男孩吐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往常在那群小孩之中,这个鬼脸总能引起哄笑。但显然,这个男孩难以被愉悦,他转开视线,偏头不再看孟玹。 这怎么可以呢?孟玹有点着急,他简直想冲进院长室掰过男孩的头,让他只看着自己了。 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好办法,甚至忘记隐藏身形。院长注意到投入室内的阴影,走过去拉开门,就瞧见了傻愣愣立在门旁的他。 “孟玹,你又到处闲逛,不好好听话睡午觉。”院长敲了一下孟玹的头,转首向莎朗夫人解释了一句,“这是我们院里最淘气的男孩子,让您见笑了。” 孟玹完全没觉着疼,他好奇看向那个用手帕遮住半张脸、正擦泪的女人,层层繁丽华贵的衣裙包裹着瘦削的身躯,这盛装打扮的样子实在看不出她正为被捕入狱的丈夫伤心。这是男孩的姨妈?两人完全不相像嘛。 “这是新来的孩子,”院长伸手去牵那个男孩,却被男孩大退几步躲开,院长也不介意,继续说道,“孟玹,你把他带去休息室吧,带去和大家认识一下。” 院长又冲莎朗夫人微笑着点点头:“那么接下来,我们再谈一谈您刚刚说到的,唔,资金扶持吧。” “您的投资会帮助您丈夫顺利释放的,毕竟,我们的神注视着一切善行,好心会得好报的,夫人。” 孟玹只听见了院长让他带走这个男孩,其它不重要的词句对他来说就像脚下的雨水流过,他兴奋上前,想去抓男孩的手。但那男孩皱了皱眉,孟玹立刻识趣地收回自己的手,扭扭捏捏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孩没理会他,在院长和莎朗夫人的交谈声中率先抬脚向外走去。 “你走慢点呀,你不认识路,还是跟着我走吧。”孟玹急忙快步上前,和男孩并肩走进昏暗的走廊。 “我叫孟玹,”孟玹再一次开口询问男孩的名字,他很少这么渴望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甚至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偏执,“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继续完全无视他,自顾自向前走着,大跨步下了楼。 这让孟玹感到了些许挫败,他试探地向男孩手腕伸出手。 暴雨轰鸣中,他捏住了那一段柔软的肢体。 男孩猛然回身,用力甩脱孟玹的手:“滚!离我远点!” 一道纵劈而下的紫色闪电撕碎了所有自欺的安宁,炸起的白色电光照亮男孩毫无情绪的眸子。 啊,并不是没有情绪。此刻的孟玹非常开心,为他终于被搭理,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就算男孩藏得再好,也还是被他捕捉到了那极微小的一份情绪。愤怒像岩浆深埋地底,但表面并非毫无痕迹,那流动着的胆怯就像一个引子,连接着随时可能被引燃的愤怒,而只需要一些催动,这些躁动的感情就会炸出非常漂亮的烟火。 但是不行,他的天使不能被炸碎。 轰隆—— 迟来的雷声如山崩,空气仿佛都被震动。在这巨大到仿佛吸收了其它所有声音的鸣响下,孟玹不顾男孩的挣扎,将他狠狠扑倒在地抱住。 “别害怕!”孟玹大叫出声,但却被轰隆隆持续不断的雷声盖住,他只能扯着嗓子继续重复嘶吼,直至雷声平息。 被他按在怀中的男孩不知何时已停止了挣扎,一双手牢牢扯着他的衣襟,指尖用力到发白。 “别害怕。”孟玹收紧抱着男孩的手,轻轻说道。 男孩在他怀中开始发抖,并夹杂着非常细微的絮语。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那轻到发抖的词句碰撞上孟玹的胸膛,像敲下一把锤子般沉重。 “别害怕,”孟玹努力回想着久远之前被安慰的记忆,用手拍抚着男孩的背脊,“我在呢。” 时间在此处空间好像没有痕迹,发着抖的男孩终于获得整理自己所有情绪的喘息之地。 “放开我!”逐渐平息情绪的男孩下一秒就用力推开了怀抱,他站起身,嫌恶地俯视着孟玹,“离我远点。” “不要再靠近我,你好恶心。”他退开两步,又想朝前走去。 “那你告诉我,”孟玹大咧咧坐在地上,手后撑着地,完全挡住男孩前进的路。被雨淋得湿漉漉的脸上,一双灰蓝的眼正亮晶晶地发着光,“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孩瞟了他一眼,嘴角似乎轻轻上提了细微的弧度,他抬腿迈过拦路的无赖,雨声中响起他踢踏的脚步。 啊,真是个可爱的天使。 孟玹呆坐两秒,猛地站起身,继续贴了上去:“走慢点呀,你找不到休息室的,我带你先去换套衣服啊,你的衣服全都湿了。” 男孩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给了他一拳。 “嘶,好痛。”其实根本不痛,孟玹龇牙咧嘴捂住挨拳的肚子,“做什么突然打人。” “你好吵,”男孩的声音一直淡淡的,就算刚刚很生气的时候,语气也无甚起伏,“再吵就别跟着我了。” “诶?”察觉到男孩对他的底线有所动摇,孟玹立刻得寸进尺,“告诉我名字嘛,告诉我,我就闭嘴……十分钟。” “哼。”男孩走在前面,再下了一层楼。他的确不需要带路,就已经找到了所谓休息室的位置。 一张挨着一张的铁架床密密麻麻摆放着,破旧薄被之下睡着年龄各不相同的孩子们。 男孩轻手轻脚穿行其中,来到一张空着的床前。这张床的被子看上去没被翻来覆去地缝补太多次,棉絮也还没有跑完,他脱下湿掉的外套,蜷缩进被子中。 “这张床归我了。”他以口型向面前的原床主宣告。 “归蒲琢了。” 细微的气音被风吹进孟玹的耳朵,他在原属于自己的床前蹲下,将下巴靠上床沿,双手把在下巴两旁。 他呆呆地看着蒲琢合上眼睛,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与不太明显的青黑眼袋混杂在一起,透出醒着时毫不显露的脆弱的憔悴感。 他应该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所以才会沾上枕头就像昏迷过去。孟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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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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