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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蒲琢看着十一迅速染红绷带的伤,红着眼眶哽咽。 “嗯?这一枪是你打的吗?”十三头也不回。 “不……” “那你说什么对不起,不是该十一对你说谢谢吗?”十三偏头对他露出一个笑,“你可是拼了命地在救他。” 不,不是这样的。 蒲琢看着五和七担忧地围到十一身边,逐渐捏紧拳头。 如果不是我,十一根本不会受伤。 都是因为我,是我的错。 蒲琢用力闭了闭眼,先前堵塞在泪腺之中,倔强不肯落下的那些液体顺着力道从他双颊淌落。 莎朗的死决不能背在游猎身上。 蒲琢静悄悄移动着身体,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十一身上时,少年无声无息溶进了黑暗之中。 突兀的风卷过这处角落,很快便复平息,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要去哪儿呢,小琢。” 孟玹跟在蒲琢身后,心坠坠的发疼。 “跟他们呆在一起不好吗?” 好不容易克服那强烈的头晕目眩的恶心症状,孟玹步步紧跟蒲琢,旁观他的天使挣扎着割断此世遗留的最后一丝亲缘血线。 很疼吧? 他多想抱抱他的天使,虚幻的臂膀却一次又一次穿过另一个湿漉漉的灵魂。 他跟在蒲琢身后,看少年拂开无数垂落的枝条,脚步不停地向前奔跑,最终将自己放逐到了无人之境。 这个夜晚未免太过漫长。 不过好在,再漫长的夜都会过去。 减缓的脚步停在凸起的崖壁之上,蒲琢喘着气抬头,晕蓝的层层霞雾涌动着裹缠,时不时滚出一道橙金色的边来。 太阳快要升起了。 蒲琢抬起手臂,用力蹭过自己的眼睛,在破晓前转身离开了这处崖壁。 孟玹立马甩着尾巴跟上,身后破云而出的朝阳照得他浑身暖洋洋。 像快要融化了一样。 尾巴划过落叶时偶尔响起的沙沙声停歇了,前方蒲琢的身影也行得愈发远了。 孟玹一巴掌拍上自己的上半张脸,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真被朝阳给照到融化。 他的身影从蛇尾尖飞快向上溃散,倒没什么不适感,只是强烈的不甘不舍像是一道束缚,将他的所有都系在蒲琢身上。 他不想走。 于是这驱逐便成了拉扯束缚的角力,快把他的心他的灵都扯成两半。 空气中只余下他最后的半张脸,他用力望着蒲琢的方向,将那一点余影狠狠刻进自己的眼。 戌老板对上了一对怒睁的大蓝眼睛。 “呀,再次欢迎回来。” 以烟杆摁着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孟玹,戌老板笑眯眯地冲躺在地上的他喷出一口淡薄的烟雾:“别那么着急,这次真得好好养养。” “瞧,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孟玹唔唔嗯嗯地哼唧,好半天才把嘴里塞着的一把红宝石顶吐出来:“你都往我嘴里塞了些什么啊!” “啊啦,好东西来着,”戌老板站起身,跨过孟玹坐到了沙发上,“听说你病休,秦主管和狂犬都送来了探望礼呢。” 孟玹又开始和自己的躯体搏斗,艰难驯服肢体的同时还有疑问砸了下来:“我什么时候病休了?” 等等,恶魔斗兽场还有病休一说? “诶,不然要告诉他们,你背着他们偷偷跑去人间界玩了吗?”戌老板翘着腿,歪头看在地上蠕动的孟玹,“那多不利于同事间团结呀。” 孟玹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了,索性一心一意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在他摇晃着立起前躯时,戌老板小幅度地鼓起掌来:“好棒好棒,对了小蛇,三个小时后你得上场哦。” “对手是狂犬。” 什么? 孟玹猛地扭头看向笑眯眯地戌老板:“你刚刚说什么?” “让我再再死一次?” “哈哈哈,小蛇讲的笑话还是很好笑哦。”在戌老板爽朗的笑声中,孟玹逐渐失去颜色。 “我说真的,如果我活着回来了,还能让我再去人间吗?” “这很难说哦。”戌老板并拢手指,连打好几个响指,除了溅出几粒冒黑烟的火星子外,再无其他动静,“呀,真被小蛇玩坏了呢。” “什么时候能修好呢?看起来得取决于小蛇能坚持多少场耶。” “哈哈哈哈哈,真是太令我期待了呢。” 作者有话说: 依然是满嘴跑火车的戌老板:前一秒,得好好养养;后一秒,你打狂犬。 哈、哈、哈。
第33章 饶是早就对戌老板爱胡闹的性子一清二楚,孟玹还是觉得无法理解这个恶魔的行事逻辑。 难道真的是所有恶魔都这么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吗? 孟玹僵硬地摆弄躯体,尝试着在地上滑行了两下,简单几个动作,却让他浑身的骨骼都同时发出咔啦啦的摩擦音。 他一卡一顿地抬起胳膊,撑着后脖颈转动头颅。 在心焦烦乱的当下,连那头长发都变得沉重起来,坠得他头皮似乎都在一阵阵发疼。 “你到底在期待些什么?”他一字一顿地发问,“有眼睛的人……恶魔,应该都能看得出来,我和狂犬根本不能做一个量级的对手吧。” “啊,这就是整个环节中最令我期待的部分,”戌老板突然捧起他垂落的那只手,刷地一下牵至胸前,“你觉得我应该是做一本记录小蛇成长的传记,还是单独的成长相册呢?感觉在你称霸斗兽场后应该都能卖得很好吧?呐,是不是超棒的好主意。” 他有理由怀疑狂犬已经遭遇过一次戌老板口中所谓的好主意了。 孟玹将手从戌老板的魔爪下抽出,总算感觉到躯壳已经恢复到自己能掌控的状态。 “我不明白,做这一切对你有什么好处……”孟玹抬起双手,把头发往后拢梳,闪烁湿润光泽的黑发从他的指间柔软垂落,露出一双半阖的、流淌着忧郁的灰蓝眼眸,“大家对你来说,好像都只是还没腻的玩具。” 戌老板握了握骤然空掉的手掌,似假面焊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就连总是上扬的语调也沉了下去:“做什么要说这些伤我心的话呢,小蛇。” “你们每个都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我可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们哦。” 尾音还未落地,戌老板的手已经捏上了孟玹的双颊,语气又重新变得快乐起来:“哦呀,难道小蛇是想当我最喜欢的那件玩具吗?别担心,目前小蛇确实是第一名哦。” 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戌老板,下手的力道却让恶魔丝毫反抗不得,猝不及防被逮住的孟玹挣扎无果,只能委顿在地,疯狂甩动着尾巴呜呜嗯嗯的表示抗议。 “叩叩。” 办公室的门无声无息地滑开,秦主管单手撑倚着门框,幽幽把头探了进来:“戌老板,可以把黑蛇还给我了吗?” “诶,这就到时间了嘛。”戌老板把孟玹的头往怀里一箍,气质截然不同的两个长发美人叠在同一竖直水平线上,一个一脸无辜,一个翻着白眼不住拍打勒住他的手,看得秦主管脸上挂着的笑都僵硬了一瞬。 “戌老板,来的路上我见闻先生也在往这边走,但刚刚我好像也有看到弭先生正在会客室等您……”秦主管将门一点点拉开,话说到一半时戌老板已经松开孟玹,正好在秦主管将门完全打开时迈步出去,“您慢走。” “坏女孩,真是恶劣到让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呢。”戌老板的发梢从拉着门、侧身让路的秦主管手臂上拂过,尖利鞋跟在地上踢踏出愉快的哆哆声。 孟玹揉着脖子滑行过来,对上秦主管暗含笑意的眼睛:“弭先生是?” 秦主管并不回答他的疑问,只自顾自地调笑他:“怎样,在戌老板这里养病,会好得更快吗?” “啊,感觉离再下一次地狱更近了。”孟玹也不再问,揉着又僵又疼的脖子跟在秦主管身后,往斗兽馆行去。 一前一后滑行在漆黑地板上的两尾蛇人,如同黑湖平静表面上漾开的两条波浪,墙面高悬的烛火随着这一波波的浪盏盏亮起,形态各异的两条蛇尾在灯火下反射出虹彩的光芒。 狂犬定定看着被馆顶羽翅倾泻而下的白光磨得锐利的蛇尾鳞片,突然有些恍惚。 他回忆起自己刚被主人放逐进斗兽场时,所遇见的首个对手好像就是一尾蛇女。 他已记不太清战斗是如何开始的,只记得那柔韧的肢体是最温柔的鞭刀,每一回轻飘飘的相触都足够将他的血肉搅成烂泥。 彼时的他浑噩如真正的野兽,越痛苦时也越愤怒。 那些时刻燃烧却无处倾吐的火焰在体腔内越发酝酿得炙烫,终于冲破皮肉的禁锢,叫嚣着要将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焚净。 于是他闪烁寒光的爪牙像划开一块融化的黄油一样,轻巧地将蛇女开膛破肚,那瞬间,骤然炸鸣的欢呼声却裹挟着他溯洄至他还活着的时候——被血晕红的世界刹那落下黑色的巨幕,不被意志所控的惊恐即刻发作,将他重重击倒,同蛇女一起蜷缩在地。 自蛇女躯体中汹涌而出的红湖慢慢将他淹没,这是他在斗兽场的首秀——他差点宰了那尾蛇女,自己也同样差点死在场上。 回过神的狂犬深吸一口气,高大健硕的肉体在周围看客们的叫嚷声中微微发抖战栗,但他覆着皮毛的脸却丝毫看不出情绪。他认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条小蛇——那蛇女最近走哪儿都会带上他,包括去见他主人的时候。 他微微佝偻着腰身,乌沉沉的细缩瞳仁锁紧了对面立即作出防御姿态的小蛇。 看来主人最近很喜欢他,那就且让他留口气吧。 孟玹仰躺在热乎乎的地板上望向穹顶,莫名的,一根白色羽毛飘飘悠悠落在了他的腰腹与蛇躯相连之处,烫烫的,非常温暖。 他的耳边一片寂静,拉长的耳鸣排除了一切异响,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身下热乎的,好像是从自己体内源源不断外涌的血。暖意包裹着他,让他变得越发懒洋洋的惫懒,不想尝试抬起一根手指,或者哼哼唧唧说出一句话来。 麻木的感官逐渐能接收到胸腹处被撕开的裂口泛着的灼烫痒意,红色的小恶魔们叽叽喳喳跑来,托起他的身体嘿咻嘿咻地退场。 他在摇摇晃晃的移动中掀起眼皮,朝狂犬的方向斜望一眼,那头沐浴在山呼海啸般狂欢声中的白色野兽也正朝他看来,那双被血濡红的利爪蓬起热气,黏连不断的鲜红液体从他指尖淋漓洒落,与他身下淌落一路的血迹连成一条歪曲奇长的红线。 这是他和狂犬的第一场斗赛,以他在场上留下半条命告终。 而剩下的半条命,也基本上被狂犬包圆了——他在馆内的每一场对手都基本被安排成了狂犬,很少再和其他恶魔被关进同个斗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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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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