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匡稼铭。”虽然自己正被扯着脚踝往下滑,匡稼铭仍绅士地冲着人鱼轻轻笑了起来,“我是属于你的人类。” 没关系,只要能让自己活下去,倒置的位序也有它存在的意义。 持续缓慢使着劲的人鱼骤然泄力,它睁圆了眼睛看着他,像是被突然惊吓到的猫。 “你要先吃些东西么?”匡稼铭移开了目光,绒毯之下的手盲打了一串信息发给外面观察警戒着的保镖。 不多会儿,池壁上的某一处圆形装置便缓缓启开,吐出了几条活力十足的鲜鱼。 墨耳贡被机器的启动声吸引,侧头看了一会儿,便不感兴趣地回过头继续看着匡稼铭:“我不吃鱼。” “那你想吃什么?”匡稼铭感觉到松松圈在他脚踝上的手又重新紧握了上来,本盯着地板上水渍看的眼睛顺从心意地移到了人鱼身上。 “那些抓住我的人类,用他们的同类喂养我。”墨耳贡用美妙的声音冲他说话,带着奇异的韵律,让专心倾听的他有些昏沉沉。 啊,不吃鱼,吃的是人类啊。 等等,吃什么? 刺骨的凉意顺着被握住的脚踝迅速蔓延开来,匡稼铭无法控制地问出第二个不在他预想中的问题:“你真的是人鱼吗?” 墨耳贡隐在水下的长尾搅乱水波,在水面上制造出了两三个小巧的漩涡。它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耳鳍,又指了指自己腹部正翕动的数道裂腮:“我不是人鱼吗?” 一个长着鱼鳃的生物,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 提问,那么这个生物是什么? 匡稼铭在一阵熟悉的头晕目眩中,看见墨耳贡冲他笑了起来,不带表情时显得格外漂亮的唇扯出狰狞的角度,大大方方露出了交错的利齿——这个笑容和他用镜子练习微笑时所见的嘴角弧度不差毫厘,但他很难夸奖墨耳贡学得很棒。 “……好的,我知道了。”匡稼铭抬起双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绒毯向两侧松松散开,露出被白色衣衫遮掩着的、贴插着各种监测仪器的躯体,“你是一条不太好养的小鱼。” “你为难了吗?”墨耳贡终于放过了他的脚踝,它双手撑着池缘,稍稍一用力,就侧坐上了地面。 水珠顺着它的手指流淌向下,润凉的指尖将散开的绒毯重新合拢,包裹住那些透过白色衣衫能清晰得见的、因脏器衰败腐烂显现于体表的青紫瘢痕。 人鱼伏于他的腿上,将脑袋侧靠在他的膝头。这个动作让匡稼铭无法瞧见它的脸,只能将目光投向贴在地板上的那截人腹向鱼腹过渡变化的部分。他又看到了那道存在于腹鳍之间的裂隙。 刚想开口,人鱼却自顾自地将话题继续下去:“可那些垃圾食品吃太多都不会令我饱足,我的胃更渴望一些沉甸甸的东西。” 人鱼将他的手轻轻拉下,贴上它冰冷柔软的唇:“比如说你,我可爱的人类。” 凉软的唇肉带着潮湿的呵气在他的皮肤上游走,蹭得他有些痒。 “你想要吃掉我吗?”匡稼铭盯着人鱼的后颈,水滴顺着发梢淌落,在赤裸的肌肤上毫无阻碍地蛇行而下。他冷静得有点出乎意料,询问的声音毫无情绪上的波动,“那么,你想要怎么享用我呢。” 真是奇怪,面对人鱼存在被未知人类豢养的可能性时他会暴怒,但当人鱼说出想要吃掉他时,他却感到内心生发出一阵隐秘的愉悦。 他们彼此渴望,这令他从脏器到肉体都快乐到酥麻。 他的情绪或许被人鱼捕捉到了。墨耳贡靠着他的膝略微偏头看向他,始终没什么情绪的眼神此刻透出几分天真的疑惑,半晌才闷闷开口:“不……现在我只需要你陪着我。” “一直、每分每秒、无时无刻。” 匡稼铭用空余的那只手抚摸上人鱼的头颅,修长手指没入湿润的发间,丝绸般凉滋滋的触感裹缠上来:“我也很想和你时刻在一起,但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在这里待得太久。” “那你可以带我出去,”人鱼微微眯起眼,用头顶蹭他的掌心,“刚好我也不喜欢被关在这里。” “没有想关住你,”匡稼铭撑上人鱼的肩膀借力,想要从轮椅上站起,“如果你想出去……” 墨耳贡支起身子,单臂搂住了正撑在自己肩上的人类的臀腿,轻松将其从轮椅上抱了下来。 一下子失去平衡的匡稼铭晃动着下坠,颠错视野的眩晕放大了鼻腔内充斥的海水潮腥,直到他跌进墨耳贡怀里,涨涌的浪潮才缓慢退去。 鼻尖抵在人鱼颈侧的匡稼铭舒展眉目,意外的,没有鱼腥味儿向他扑袭而来,只有浅淡的、卷着海潮味道的水汽萦绕上鼻端,但下一瞬,他却从这蓬水汽之中短暂嗅到了一股奇异的气味—— “唔。”压抑的一声轻喘贴着他的耳侧响起,人鱼移到他腰上的手臂缩紧一刹又松开了力气。 匡稼铭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在重力牵引下跌坐上了人鱼的腰腹,重重压在了人鱼四散开的锈红腹鳍之间。 “墨耳贡,你没事吧?”顾不得再去细想其它,匡稼铭双手撑上人鱼的胸膛拉开距离,低头想要查看被自己压住的地方。 像是坐上了没那么有弹性的硬质沙发,臀下的触感冰凉坚实,间或还能感受到肌肉的鼓动。 墨耳贡一手圈住他的手腕,一手捏上他的下巴,将他的视线从下往上拉回到对视的状态:“别担心,现在还没有事。” “但如果你再在我身上扭来扭去……”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漫起奇异的绯红,将本就淡薄却也冶艳的眉眼醉得更加靡丽。 匡稼铭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并不是因为被人鱼控制了行动——虽然他也早已经完全放弃抵抗。 润湿的气息掠过他的睫毛,越靠越近的人鱼用沁凉的鼻尖贴上他的面颊蹭弄。 “那你就得在此时此地教我一些我不太会的东西了。” 自掌下传递而来的震颤一浪一浪,被人鱼拥住的人类终于记起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气味。 是绝不应该属于水生生物的、硫磺与炙焰的味道。
第40章 “嗯?”墨耳贡的唇擦过他的皮肤,“你走神了吗?” “……”匡稼铭抖了一下,想要别过头却又有所顾忌,只得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没有……我只是在想,这是什么?” 他的手贴着墨耳贡的胸膛下滑,指尖下的肌肉紧绷着跳动,留下一路浮凸的红痕。 指腹最终抵在了鱼腹裂隙的边缘处,试探性地沿着最外侧的微突上下摩挲。 覆盖细鳞的腹部柔软坚韧,往上是肌理流畅的苍白人体,往下是锁甲般紧密排布的大片硬鳞。 而他指腹下的这一块儿,倒像是人鱼故意露出来的,陷阱一样的破绽。 墨耳贡在人类手指滑上那处突起时,便软软地将头靠上他的肩窝,随着他的动作泄出一连串毫不遮掩的低哼:“你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人鱼的声音就快淌出甜腻的蜜来,匡稼铭手下动作一顿。 本来不知道的,但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耳朵在发烫。 匡稼铭蜷起手指,颈侧被人鱼头发扫过的地方酥痒到令人心猿意马。 “你真是一个狡猾的人类。”冰凉的指尖探上他烫红的耳朵,顺着耳廓,轻柔又缓慢地来回蹭弄,“想通过这样的捷径来让我爱上你吗?” 平日里总挣扎着虚弱跳动的那颗心脏,此刻撞得他胸腔隐隐发疼。匡稼铭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脑海中存储着的那些PlanABC好像都在此刻被一键格式化清空。 在真正与传说生物面对面后,他第一次产生了计划外的情绪。 墨耳贡的爪尖从耳畔虚虚划过他的颊侧,停在了脆弱的脖颈。匡稼铭无意识地做出了吞咽动作,喉结顶在薄皮肤后上下滚动,却反而吸引到猎手更为恶劣的对待。 冰凉指腹绕着喉结圈抚,带着奇妙韵律的吐息像是引诱:“你得更努力一点……”取悦我。 啪。 在锋锐爪尖抵上喉结之前,匡稼铭用力拍开了人鱼的手。 “我会常来陪你的。”将不过脑子的话语快速吐露,匡稼铭绷紧的声线沙哑艰涩,“只要我有空。” 狠狠按住手机快捷键的手指僵直不敢松懈,犬首的仆从应召悄然出现,封闭的黑色头盔阻挡人鱼直勾勾投来的视线——虽然在被抢走怀中的人类时它并未反抗,但那眼神实在谈不上友好——仆从稳稳将匡稼铭从非人造物身上抱起,小心翼翼放上了轮椅。 人鱼的爪尖缱绻于匡稼铭的衣摆,但它截住了自己未完的词句,只沉默着看向匡稼铭。 那轻飘飘的目光笼罩着他,让他逃无可逃。 “我会来的。”他莫名再轻声强调了一次,轮椅被保镖控制着调转方向,朝着出口行去。 匡稼铭压着眼尾,在转弯的最后一秒,向人鱼投去一瞥。 伏在岸边的那尾人鱼正安静地目送着他,那些被搅弄出来的小漩涡荡开最后一圈波纹后再无动静,整片水域突兀地陷入长久的沉寂。 门在身后关闭,脱离那道目光后,匡稼铭终于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从未有过的心惊之感席卷而来,他切身体会了一次草原上面对捕食者时侥幸脱逃的草食生物的感受——知觉麻痹解除后,紧随而来的是连神经都疲软下来的虚脱。 “提前进行实验样本采集吧,”他深深呼吸,试图抑制仍在微微颤抖的躯体,“尽快确认它是否有效用。” “谨遵您至高无上的命令。” “……” “有时候不用那么中二地回复我。” “好的,先生。” - 家主的失踪让白家陷入短暂的混乱,白烨的部分心腹更是将矛头对准匡稼铭,企图找出铁证来证明白烨的失踪是其一手造成的。 这些小麻烦对匡稼铭来说不痛不痒,但为了不违背他对人鱼许下的诺言,他还是决定亲自来处理这些敢咬上大象的小蚂蚁——这样自己就没有空闲时间啦。 但奇怪的事情却紧接着发生了,自己好不容易习惯的梦境又起了新的变化。 深海中隐现的阴影越发清晰,最近一次的梦里,海水中浮动的蓝紫色长发已经快要缠绕上他的手指。 身体持续衰败带来的病征与被消磨的精神联手折磨着他,于是到了去心理咨询所复诊的时刻,他仍没摆脱本来只需要短暂坐几天的轮椅。 “你看上去不太好,”今日的迟医生不再当一个沉默的听众,在诊室门被关上后,他率先对其进行了问候,“身体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恶化了吗?” 匡稼铭刚将自己的轮椅调整至平稳的刹车模式,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桌后的医生。 少见的巧克力肤色并不让此人显出背离常识的格格不入,反而更加凸显他身上不可言明的性感气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5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