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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犬护着八分满的碗小心翼翼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浅浅呼出一口气，踮了太久的脚尖有点酸麻，但这种感觉好过饿肚子。 他得赶快回家，好让妹妹先喝上几口热粥。 但没走几步，他就被几个比他高上许多的少年拦住了。 “喂，你！” “撞我们好几次了，不好好收拾收拾你还真当我们没脾气啊！”
第55章 狂犬同村里的同龄人并不相熟。 父亲还在的时候，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照顾家里两个不能自理的人身上——一个是病得，一个是醉得。 等到父亲走后，平时用来照顾父亲的时间就被他拿来去野外找找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毕竟施食的队伍一天只来一次，而他想让妹妹的梦不要再被饿肚子的咕噜噜打断。 他再没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旁的不相干人身上。 将碗端端正正放在一旁的树桩子上，狂犬活动了下脖子和关节，率先朝堵住他去路的少年们冲了过去。 准备收工的施食队伍中，一个咬着草根百无聊赖嚼着的护卫吹了个口哨，用肘抵了抵身旁的兄弟：“桑迪亚戈，快看，一场精彩的以一敌多的好戏咧。” 桑迪亚戈不耐烦地扒拉开他的手，掀起眼皮看过去，正巧看见这场斗殴的尾声。 瘦小的少年勒住最后一个还站立着的敌人，与其一同重重地跌倒在地。 两息之后，那少年放开已经失去意识的对手，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扑了两下身上的灰，便转身向自己放粥的树桩子走了过去。 桑迪亚戈眯了眯眼睛，躺在地上的那群少年虽然同样瘦弱，但从他目测看来，应该都要比那个一打多的小少年要高大结实一点。 而这个少年却能在把这群看上去比自己要强的人打趴下后，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有乱，足以证明其身体素质的强悍。 是个好苗子。 桑迪亚戈琢磨了一下，动了把这小子捡回去的想法。 姐夫的角斗场刚开不久，正是需要扩充一些新鲜血液的时候。 他也并不觉得，那小子会拒绝逃离一个穷到能把人变成枯树枝，还只剩下沙土的地方。 “帮我掩护一下，我先撤了。”冲身旁的兄弟丢下句话，桑迪亚戈悄悄跟上了那个少年。 还好灰尘没落到粥上。 狂犬护着粥回到了家，将妹妹从床上扶起来，让她的后背好好地靠在床头之后，狂犬一勺一勺开始把粥往妹妹嘴里塞。 “好了好了，”在吃了三分之一后，妹妹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我已经吃饱啦，哥哥你快吃吧。” 狂犬用勺子抵了抵妹妹手背，确定这小姑娘是真的决心不吃了，遂仰头一口气把碗里剩下的粥都闷掉了。 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下，给饿到痉挛收紧的胃带去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抚慰。 但还不够。 狂犬用水缸里仅存不多的水把碗清洗干净，打算再去附近的野林子里碰碰运气。 能挖到老鼠都算给家里开荤了。 刚刚把脚迈出家门一只，狂犬后脖颈上的汗毛就全都悚立起来。 一个人正背靠在他家门旁破败的墙上，而他在用眼睛捕捉到这个人的身影之前竟然毫无所觉。 狂犬僵在原地，背后始终看着他的妹妹发出疑惑的声音：“哥哥？怎么了？” 他没办法逃跑。 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和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的妹妹对视了一眼，狂犬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很好，让妹妹不用替他担心。 然后再将无法闭锁的门掩在了身后，狂犬像一只守护巢穴的小兽一样，冲陌生来客呲牙伏身。 桑迪亚戈挠着头站直身体，由肌肉流畅的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狂犬完全笼罩。 “别激动，我没有恶意。” 不听人话的小兽在他说话间突然暴起，想要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先冲着他的下盘发起猛击。 总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桑迪亚戈叹了口气，轻轻松松躲开这一击，毫不费力地卡住狂犬的脖子将他拎了起来。 还没他家狗重的小玩意儿在他手中轻飘飘地挣扎，涨红着一张脸恶狠狠地盯着他。 啊，没错，他想要看到的就是这种眼神。 即使面对死亡也依然不屈服的眼神。 “为了让你好好听我把话说完，我就先不松手了哈，”即使小兽的爪子正在自己的手背手臂上乱挠乱抓，桑迪亚戈卡住人的手也没有使出更多的力气，只保持控制着人不能逃跑的力度，“别乱动啦，还是说你更想让我和你进屋谈一谈？” 实力悬殊到对方捏死自己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更难的情况下，狂犬艰难地将眼光移向门后一瞬。 妹妹还在家里。 他不再蹬动抓挠，只是双手仍然紧紧握在对方卡住自己脖子的手上。 “啊，乖一点了。” 对方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是想要摸一摸他的头，但面对着不知道多久没有清理过的，夹着肉眼可见的灰土的脏兮兮的头发，对方迟疑了一下，随即改变动作，曲指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盯着桑迪亚戈的眼神更加凶狠了，让他想起了上次和同伴们围猎狼群时碰到的幼狼。 稚圆的眼睛里，却盛着想要将他撕碎的十足凶性。 “想要活下去吗？”桑迪亚戈收敛了漫不经心的表情，他拎高手中的小崽子，没有表情的脸冷酷到像是下一秒就要捏断手中脆弱的细骨。 从细弱的气管中挤压出嗬嗬的声响，桑迪亚戈松了手，那小鬼跌落在地后立马一个翻身又挡在了门前，看他没有动作，才压抑着咳嗽起来。 “如果不想悄无声息死在这里，那就跟我来吧。” 桑迪亚戈转身走出十几步，身后终于响起沙哑的声音。 “我不能一个人走，”少年正处在变声期的声音本就沙咧咧的难听，被桑迪亚戈掐过脖子后，更是难听到了更高的级别，“我要带上妹妹一起。” 狂犬已经认出了桑迪亚戈身上施食队护卫的衣服，于是便以为此人是想要把他带走当个护卫。 但当他背着妹妹，跟着这个人到了城里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这个人不是想要他当护卫啊。 他被送进了一个角斗场。 好在角斗场的老板人还不算太坏，见狂犬是被自家老婆的弟弟带来的，一句资质不错，便给了狂犬和他妹妹一个独立的房间，再一问，这俩小孩都没有名字，还给他们一人取了一个名。 狂犬，牧鹤。 那个把他带来的人时常会过来，在戏耍他一般的对练中教会了他很多格斗技。 后来他开始打比赛，输的次数越来越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站上角斗场，从四面八方山呼海啸而来的声音都开始传颂他创造的奇迹。 他开始被称作，不败的角斗之王。 胜利为他带来了很多，妹妹被老板送到疗养院接受更好的治疗，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和他来往，角斗士们甚至为了当他的室友而私自约架大打出手。 但狂犬愿意往自己脑子里塞的东西不多，治好妹妹算一个，为给他们提供饭食和药材的老板赢得胜利算一个。 于是在又一次同往常很多次一样拒绝暗地里联系上他，希望他配合打假赛的人后，狂犬也没想到生活会就此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他看到老板偷偷叹气，听到桑迪亚戈唾骂有人扯着伽家名义当虎皮，使出下作手段来处处针对他们。 同样是替伽家办事的桑迪亚戈咽不下去这口气，即使对方是比他这个护卫更加有权势的人，他也准备去要个说法。 桑迪亚戈的死讯让老板看上去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 辉煌一时的角斗场落幕得如此迅速，狂犬熟悉的一切都被猝不及防的崩坏所击碎。 嚓—— 铁锁撞击铁门的声音刺耳尖利，狂犬睁开眼，浑身细细密密的灼痛提醒着他，他又回到了属于他的现实。 妹妹的笑容和盛大的欢呼声一同如烟雾般破散，是一场难得的好梦啊。
第56章 “女王陛下想要收回给伽家的贸易特许权。” 伽珞闻提着笔在遥远而来的密令上写下几句话，语调一如往常的温和。 不远处单膝跪着的密卫却僵直了脊背，只觉得主人今天确实是非常生气，连笔尖摩擦过纸面的力道都比平时大了许多。 “但这个消息，我却还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 同他有合作往来的都城贵族递来最新鲜的消息，显然并不希望合作者在还没有创造出足够的价值之前就已经失去创造价值的资格，但同样，潜藏在好意之下的，也是对他能力的质疑。 “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密卫将头埋得更低：“万分抱歉，是我们的失职。” 女王的想法肯定不会是凭空生出的，一些暗自挑拨的话语流动在阴影之下，负责情报的一支队伍却没能好好经营早已布置妥当的繁密网络，让如此重要的消息漏了过去。 “我不喜欢听道歉的话，”笔帽清脆合上的声音让密卫抖了一抖，“去吧，查清楚到底是谁想要从伽家身上撕下去一块肉。” “不要再让我失望，好吗？” 密卫留下一声坚定的应答，垂着头退出房间。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像是凝固了一样。 “怎么在发脾气呀。”冰凉的长发贴着他的侧脸垂淌到他的肩上，又从肩膀向下滑去，落了他一怀，“谁惹你不开心啦？” 行踪不定的神灵贴着椅背，俯身将头贴在他的肩头，用甜腻腻的音调向他打招呼。 “您回来了啊，”伽珞闻摊开手掌，接住一捧发丝，凉意似乎隔着鹿皮手套贴上了他的皮肤，“欢迎回家，以及我并没有不开心。” 黑发如潮水退去，神灵自顾自地从椅背之后转出，伽珞闻微合手指，却还是什么都没有留住。 “不要逞强哦，你现在的味道闻上去并不好吃，”戌昭牵起伽珞闻的手，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手背，“既然现在不想工作的话，那要和我出去玩吗？” 我哪有不想工作？ 伽珞闻愣了一下，错失把手从满满都是坏心思的神灵手中救出来的机会。 “你还记得吗，你拥有一个角斗场，”微微尖利的犬齿叼上了手套与皮肤交接的地方，分不清祂是想咬他一口还是想衔动手套，“陪我去看看好不好？我来这么久了，你都还没陪我出去玩过呢。” 伽珞闻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支在桌上撑住头，直直看向这不讲道理的神灵—— 他尝试过很多次邀约，但没有一次能抓到狡猾的祂，将邀请的话说出口。 “如果您想去的话，我当然乐意至极。” 他记得那个角斗场，是他还年幼的时候，由某个族人送他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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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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