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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伸手,从饭盒里拿起一块苹果,递到厉征嘴边。 厉征低头,咬住。 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各自嚼着苹果,谁也不说话。 “远砚。”厉征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作战记录,我看了三遍。” 远砚看着他。 “第一遍看战术。第二遍看你。”厉征顿了顿,“第三遍,看的是你最后那个表情。” 远砚愣了一下。 最后那个表情?他当时知道自己要死了,应该是笑了吧? “你笑了。”厉征说,“对着敌舰主炮,你笑了。” 远砚没说话。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厉征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想什么?” “想,我要是再快一点就好了。” 远砚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快一点,你就不会笑。”厉征说,“快一点,你就不会觉得死是解脱。” 窗外,巡逻舰的灯光扫过去,又暗下来。 远砚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伸手,把厉征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 “厉征。” “嗯?” “跳着呢。”远砚说,“活的。” 厉征低头,看着自己手放的位置。隔着病号服,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跳,一下一下,很稳。 他没说话,但手没有抽回去。 就那样放着,放了好久。
第6章 出院 第十二天,远砚终于看见了出院单。 远砚拿着那张单子,站在病房中央,看着堆了满屋的东西发呆。 房间里一大堆东西。不同人不同部门带来的慰问果篮和花篮、营养剂、书、换洗衣服、枕头、毯子、一个保温杯、好几盆据说能净化空气的绿植、三个不同牌子的加湿器。 远砚看着那三个加湿器,想起厉征的原话:“不知道哪个好用,都买了。” 他当时想问:你就不能问问我? 后来没问。因为厉征递过来一颗糖,塞进他嘴里,甜的。 “远砚。” 门推开,厉征走进来。今天没穿军装,是一件深灰色的常服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冷硬。 “东西收拾好了?” 远砚指了指屋里:“你看这像收拾好的样子吗?” 厉征扫了一眼,点点头:“是有点多。等着。” 他出去了一趟。五分钟后回来,身后跟着四个勤务兵。 “搬。”厉征说,“全部搬上舰。” 勤务兵们立正敬礼,开始干活。动作利索,训练有素,一看就是精锐。 远砚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四个人进进出出,表情复杂。 “厉征。” “嗯?” “元帅府的勤务兵,是用来干这个的?” 厉征看他一眼:“元帅府勤务兵,听元帅调遣。我调他们来搬东西,有问题?” 远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转头,看着那几盆绿植被小心翼翼捧出去,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厉征。” “嗯?” “这些东西搬去哪儿?” 厉征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远砚,眼神有点微妙。 “你说呢?” 远砚没说话。 他知道答案。四天前厉征就说了,出院之后住我那儿。但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十二天里发生了很多事。厉征天天来,他也天天等,等厉征来,等他坐在床边,等他开口说那些有的没的。 但他们没说过“未来”。 未来怎么办?住一起?以什么身份?现役少将和现任元帅,住一起,算什么? 远砚不知道。 所以他没接话。 厉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来,站到远砚面前。 很近。近得远砚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冷香。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洗衣液,可能是香水,可能是别的什么。 “远砚。”厉征开口,声音很低。 “嗯?” “你在想什么?” 远砚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点远砚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试探,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笃定。好像他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等远砚自己说出来。 “厉征。”远砚开口。 “嗯。” “你让我住你那儿,算什么?” 厉征看着他,没回答。 “现役少将,住元帅府。”远砚继续说,“外人怎么看?军部怎么看?媒体怎么看?” “你管他们怎么看?”厉征打断他。 远砚愣了一下。 厉征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点。 “远砚,”他说,“我这辈子,从没管过别人怎么看,以后也不打算管。” 远砚张了张嘴。 “你呢?”厉征问,“你打算管吗?” 远砚没说话。 他想起那些年。 每次开会跟厉征对着干,每次同框冷着脸,每次媒体追问“你和厉元帅的关系”时说“正常的同僚关系”。 他管了那么久。管得好好的。 “厉征。”他开口。 “嗯。” “我管了好几年。” 厉征的眼神暗了一下。 “管得挺累的。”远砚说,嘴角弯起来一点,“不想管了。” 厉征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 “远砚。” “嗯。” “你认真的?” 远砚没回答,点了点头。 厉征低头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那是远砚见过的,厉征最好看的笑。 窗外,勤务兵们已经把东西搬完了。最后一个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远砚。”厉征叫他。 “嗯?” “走了。” 他伸出手。 远砚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食指和中指上还贴着创可贴。 他抬起手,握住。 那只手握得很紧。不是礼貌性的握,是那种攥住了就不想放的握。 远砚感觉自己的手骨被捏得有点疼,但他没出声。 两个人一起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那几个小姑娘探头探脑,看见他们牵着手出来,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远砚听见有人在低声尖叫。还有人在拍。 他偏头看厉征。 厉征面无表情,目不斜视,步伐稳健。 但他的手,一直没松开。 住院部楼顶,元帅府专舰稳稳停着。 那是一艘小型舰,银灰色涂装,舰身上有元帅徽记。平时用来执行高级别公务,现在用来接一个现役少将出院。 远砚站在舰舱门口,看着里面那四个勤务兵正襟危坐,表情一言难尽。 “厉征。” “嗯?” “你开专舰来接我?” 厉征看他一眼:“有问题?” “按规矩,我轮不到专舰接送。” 厉征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帝国元帅令 兹聘请远砚同志为元帅府特别顾问,即日起生效。负责元帅府日常事务协调及元帅个人事务管理。聘任期间,远砚同志军籍保留,待遇从优。 落款:厉征 盖章:帝国元帅府 远砚看着那张纸,愣了一下。 “军籍保留?” “嗯。”厉征看着他,“你只是借调到元帅府,还是少将。” 远砚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深渊任务失败,军部没有追责?”他问。 “追了。”厉征说,“我拦了。” 远砚沉默了几秒。 “怎么拦的?” “开会。”厉征语气很淡,“拍了三个小时的桌子,骂了十七八个人,最后问他们,谁有本事活着从那个包围圈回来,谁再来跟我谈追责的事。” 远砚张了张嘴。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厉征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远少将,你现在还是帝国军人。只是暂时归我管。” 远砚看着那张令,又看看他。 “厉征。” “嗯?” “你这是以权谋私。” 厉征没反驳。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远砚面前。 “是。”他说,“谋的就是你。” 远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让你谋。” 他伸出手。 厉征握住。 两个人一起走进舰舱。 舱门在身后关闭,专舰缓缓升起。舷窗外,首都星的建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远砚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厉征。 厉征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远砚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厉征。” “嗯?” “你那个令,什么时候写的?” 厉征沉默了两秒。 “你刚进ICU的那天。” 远砚愣了一下。 那天,他就写了这个? “厉征。”他开口,声音有点涩。 “嗯?” “你那时候就知道我能活下来吗?” 厉征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不知道。” 远砚愣住了。 “但我想,”厉征说,“你要是活下来,就得归我管。你要是没活下来” 他顿了顿。 “没活下来,这张令就烧给你。” 远砚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这个人。这个人真的是…… 他伸手,握住厉征在微微发抖的手。 厉征愣了一下,看着他。 “远砚?” “困吗?”远砚问。 厉征点头。 “那就好,我也有点困了。”远砚靠回椅背,闭上眼,“一起休息一会吧。” 厉征偏头看着他。 看着看着,嘴角弯起来。 他伸手,把远砚的手握进掌心。 这一次,握得很轻。不是怕他跑,是怕他疼。 远砚没睁眼,但嘴角也弯了一下。 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座位中间。 谁都没松开。
第7章 客房 元帅府的客房比远砚想象的大。 准确说,是比他原来那间少将公寓还大。落地窗正对着首都星的人造天际线,床是两米乘两米的那种,有个大衣帽间,卫生间里有浴缸。 远砚站在门口,看着那间房,沉默了三秒。 “厉征。” “嗯?” “这是客房?” 厉征站在他身后,表情很平静:“有问题?” 远砚回头看他:“你府上客房都这个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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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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