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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穹顶的水波倒影中忽然泛起重重波涛,楚昱似有所感的倏然睁开眼,坐起身来,就见无迹的身影夹带着淼淼水汽,悠悠降落在他面前。
楚昱早就料定他必会在这两天现身,所以此刻也并不奇怪,反而微微一笑道:“你终于来了。”
“你还笑得出来?”无迹却是一脸大惊小怪道:“明日宴请十二府的鸿门会可是凶险无比,哪怕你只是个配戏的,在乱象之下,也难免会遭受池鱼之灾,更何况你这妖主夫人的头衔本就惹眼得很,有些人怕不是真信了妖主故作深情的戏码,到时候会试图拿你作挡箭牌也未不可知啊!”
但楚昱却不慌不忙,他翻身下床,平静道:“我有什么笑不出来的?反正无论我是悲是喜,明日的朝阳都一样要升起,改变不了什么。”
“虽然的确是这个理儿……”无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但你此时要是表现得稍微惶恐一些的话,我说不准会很同情你。”
“同情到哪种地步?足以将我带出穹屠山吗?”楚昱面色揶揄道。
“呃……这个就……”无迹为难道:“你知道我还有一家老小在乾元海,可谓上有神志不清的媳妇,下有嗷嗷待哺的万千……”
“行了。”楚昱本就不指望他什么,此刻便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道:“你这些话说不腻我也要听腻了,不过你此番倒也不算白来一趟,我正巧有些东西想要交给你。”
“什么东西?”无迹疑惑地发问,但随即就恍然大悟道:“喔——你是怕抗不过这一关,所以想把阿朱交还给我是吧?……不用着急,不用着急,我无迹言出必行,既已说好将它借给你渡过天劫,就不会食言而肥,你就暂且安心的留着吧!……虽然我媳妇最近老是爱念叨它的名字……”
“…………”提及那倒霉的琉璃蛞蝓,楚昱就神色一僵,不自觉地将手伸进怀里,掩饰地咳嗽两声后,就飞快地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无迹,道:“咳咳……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你便收着吧。”
“这是……?”无迹接过那东西,就发现这是一件轻如蝉翼的羽衣,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织就,其上流光溢彩,晶莹剔透,触手便有一阵温热传来,显然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是我拔下自身的十二根尾羽,再编入火绒草中织就而成的。”楚昱说得轻巧,可言到此处目光中却难掩地露出心疼之色,他强忍着自己不去看那羽衣上华美的纹路,道:“有了这件羽衣,便可将你妻子的境界维持在化神态,虽然是治标不治本,他往后都要靠着这件羽衣才能神志清醒,但也是聊胜于无,总归……是能让你空出时间和妖力来找寻生魂井了。”
“楚昱,你……”无迹捧着羽衣的双手倏然颤抖起来,他小心翼翼又如获至宝地将其紧紧按在怀里,几乎是语无伦次道:“你……”
“先不用谢我。”楚昱别开脸道:“我也是有私心的,但凭此物……我希望你能够帮我一个忙。”
“好!别说是让晟儿的境界得以稳定下来,就算只能叫晟儿有一丝好转,我就甘愿上刀山下火海!更何况你为此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朱雀视尾羽如自身性命,我岂会不知?此等恩情,我无迹就是肝脑涂地恐怕也无以为报!”无迹咬牙一口答应,看样子颇存死志:“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便尽管说吧!哪怕是叫我立刻反水改奉你为主,乃至竖旗与妖主作对,只要不殃及乾元海的芸芸子民,我都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昱:“…………”
兄弟,你真的想多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浇下树而已,况且就靠咱俩便想扳倒重苍,我还没那么天真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 阿紫(捶桌):可恶!没能摸上楚楚的小手,都是吃了文化的亏!
第24章 秘密
“没那么沉重……”楚昱苦笑着摇摇头道:“只是我此番前去若是没有归期的话,我希望你能替我照顾一下这株画中梧桐。”
无迹何等精明,一下便听出楚昱的话外之意,讶异道:“你该不会是想趁明日乱象之机……”
楚昱点点头,郑重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哪怕是要冒再大的风险,也值得。”
“可是你的本命魂羽尚在妖主手中。”无迹皱眉:“那可攸关你的身家性命,我怕如此贸然行事的话,若是激怒妖主而致使魂羽被毁,那便得不偿失了;不然我们此番暂且按兵不动,兴许往后骗取了妖主的信任,便可以伺机夺回魂羽,到那时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无迹此言自然是为楚昱着想,可他却不明白楚昱早就已经盼着这一天,盼得几乎是望眼欲穿,此时此刻,就是再多的劝阻也不能阻挡他迫切想要飞出穹屠山的心。
“怎么骗取他的信任?哪里来的从长计议?你怎么知道重苍不会在这次利用完我之后,便将我打入深渊,从此万劫不复?”楚昱冷静地反问,在将无迹说得哑口无言后,他才喟叹一声道:“无迹,我一刻也等不了了,哪怕最后魂羽被毁,让我落得形销魂灭的下场,也总好过像现在这般,时时刻刻都被禁锢在牢笼中,饱受屈辱。”
似乎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无迹略显迟疑地开口问道:“楚昱……你和妖主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如此焦急地想要离开?”
“…………”
楚昱一时无言,他只要想起那日在亭台上,重苍如同入魔般的狂态,就会觉得自己早已愈合多日的颈侧,又再次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可这种事自然难以宣之于口,所以他此刻偏过头去,面色间浮现出隐忍的不耐烦,明显对此不愿多谈。
而楚昱的沉默却顿时让无迹面露惊恐,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极其不和谐的联想——什么强取豪夺,霸王硬上弓,原本骄傲的青年在黑恶势力的无情蹂|躏下,明明已经到达了极限,却依旧死咬着不肯哀求哭泣,直至被折磨得偏体鳞伤、体无完肤……无迹刹那间被自己的想象感动得热泪盈眶,他单手捂住脸,哽咽道:“兄弟,苦了你了,我真没想到妖主他能做到这个地步!简直是禽兽不如!”
“…………”
面无表情地拂掉无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楚昱虽然不知道无迹都脑补了些什么,但他知道他现在恐怕是有点——想要打人。
“你最好趁现在天还没亮,赶紧滚回你的乾元海去。”楚昱冷笑道:“不然让你们妖主发现你来过我这,他会更禽兽。”
“呃……”无迹闻言望了眼窗外的天色,也自知待不了多久了,他看了看怀中的羽衣,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后有些欲言又止地道:“楚昱,我无迹蹉跎了半生,都从未交过什么知己好友,你是第一个想让我起心思结交的人,因此不论你意下如何,我无迹往后都会将你当做兄弟看待。”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似乎终于下了决心道:“所以,这个秘密我便也只告诉你一个人。”
楚昱眉梢挑了挑,还未作语,就听无迹深吸一口气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觉得现在的妖主是鸠占鹊巢吗?”
“为什么?”楚昱蹙眉问道,他话说出口就突然感觉胸口莫名发烫——那是在有强烈预感下才会有的反应。
“因为我曾经暗自在妖主面前启用过镜牢笔洗,那时我试图将他引进其中,可结果却是失败了。”无迹抬起头,目光灼灼道:“镜牢笔洗从不失手,就算不能对妖主产生创伤,但他也应该似有所觉才是,可事实就是他不仅无动于衷,甚至都没能察觉到我私下里的动作——而镜牢笔洗只会对两种东西失去效用,一种是死物,这个不必多说;而另一种……就是自身生魂缺失的人。”
“一个连魂魄都不完整的人,他又怎么能去主宰别人……甚而是整个妖界的命运?”
……
……
直到天光乍破,楚昱都没能再次入睡。
他望着窗外如金色薄纱般的微光,脑海中却一直在想着无迹所说的话。
生魂缺失的人。
楚昱骤然攥紧挂在颈子上的葫芦吊坠,会是巧合吗?为什么阿紫化形的模样和重苍的容貌别无二致?为什么重苍明知阿紫的存在,却从不因此多作置喙?为什么重苍寝殿中的酒溪,就恰好是这山中能灌溉树木的唯一水源?
而且如果阿紫确实就是重苍因什么缘故,而摒弃掉的一部分魂魄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重苍他也是……一株梧桐?
梧桐开花,妖主现世。
这八个字背后可能的真相是如此骇人,但也亦如一块滚烫的烙铁,勾动着楚昱埋藏在冷静外表下的岩浆,他用力揉着眉心,以致于那块皮肉都开始有些泛红。不得不说,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中种下,便会立即开始生根发芽,就好像如今细细想来,似乎有许多细节都能证明重苍的欺世盗名。
纵使一遍遍地提醒自己,这不是他眼下该考虑的事,楚昱却抑制不住内心的暗流涌动——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是否就意味着,他还有望夺回原属于自己的一切?毕竟阿紫那时候为他开花了不是吗?
但当朝阳突破山峰的遮挡,将刺目的金光映照在他侧脸上时,楚昱却又将突兀涌起的野心勃勃都尽数压制了下去——他如今连身家性命都在重苍手中,即便能证明重苍的妖主身份是假,他又能拿什么和重苍斗?更何况现在所有的一切还只是猜测?
眼下想得再多也没用,只要他还是重苍的阶下囚,就纵是有千般能耐也无法施展,想来唯有逃出穹屠山之后,他才能另作打算。
况且……楚昱轻轻摩挲着黑玉葫芦的表面,在有万全的把握前,他也不宜打草惊蛇,如若最后重苍和阿紫一定要融合为一只完整的魂魄,那他希望最终留存下来的那个人格——会是阿紫。
随着他思绪的蔓延,山中的湿雾也缓慢地,自万年梧桐的根系与枝叶间升腾而起,渐渐将窗外的景色笼罩在一片朦胧中,而一向寂静的冥央宫,此刻竟也好似从看不见的远方,遥遥传来喧嚣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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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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