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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昱闻声翻身下床,从木施上随意捡起那件火红的嫁衣,披在身上,他面对着立在墙角的铜镜,极其细致地将衣领整理好,将活动在苍白肌肤下的清晰骨骼,都矜持地埋藏在那层层叠叠地繁复衣物下,在一切都完毕后,便倏尔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好戏开场了。
……
……
大殿中。
重苍过来迎接楚昱的第一眼就是诧异。
过去楚昱给他的印象就是既桀骜不驯又爱逞强斗狠,就仿佛一只随时随地都准备跟人战斗的炸毛小鸟,哪怕你给他再多的颜色看,他也不会就此老实下来,永远都是昂首阔步,气宇轩昂,哪怕遍体鳞伤也是一样,骨头硬到让重苍有时会觉得牙根发痒。
可现在,他穿着自己为他准备的嫁衣,那炽烈的颜色反倒像是抑制住了他所有的不屈一样,衬得整个人沉静而内敛,他脊背挺直的立在那里,就像倏然穿梭了光阴,让重苍恍惚想起了,他第一次踏上青阴水榭顶峰,看见那位传闻中的朱雀族太子时——他就是如此的冷静而自持。
重苍的喉结微不可见地滑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睫,缓缓冲楚昱伸出了手。
楚昱盯着他那如玉石般毫无瑕疵的手掌,脑海里却突然冒出一个非常荒唐的想法——如果阿紫对自己有种发自天然的渴慕的话,那可能跟他出自同源的重苍……会不会也是如此?
这种猜想莫名让楚昱感到一阵恶寒,甚至都根本懒得维持面上的得体,他皱眉道:“我们一定要如此吗?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何必要搞得跟真的一样?”
“因为这就是真的。”重苍毫不退让,态度强硬地沉声道:“楚昱,把手给我。”
压下心底的不甘愿,楚昱面色不虞地将手递给重苍,两人在顷刻间十指相扣,重苍牵着他从大殿中走了出去。
行走在仿佛漫无止境的长廊中,十指紧握的两人却都是一言不发,就像一场沉默的戏剧,戏台上的夫妻明明身着相衬的大红色喜服,但却是貌合神离,各怀各的心思,只盼着散场后分道扬镳,两不相见,各生欢喜。
当然——事情本该是如此的,可默默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凉津津的温度,重苍竟然有一瞬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甚至十分突兀地,产生了一个极其怪诞的念头:如果这段路就这样一直走不到尽头的话,那么他和楚昱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脑海,他就骤然如同从噩梦中惊醒,在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后,便立刻运转神识,霎时彻骨的寒意就贯穿至四经八脉,让他顷刻便摒弃了杂念,重新回归平静。
“啧。”楚昱自是不知重苍在这须臾间,历经了怎样的百转千回,他只是觉得这段路长得让他格外不耐和烦躁。
“楚昱。”重苍在一旁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后,便目视前方,淡淡道:“今日你不必做任何事,你就只需要在你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待着,做一个摆设就好。”
楚昱闻言勾唇一笑,也亦用平淡的语气反讽道:“不劳妖主大人费心,这点规矩我还明白。”
“楚昱。”似乎是对楚昱回答的语气不满,明明通往宴席的道路已经近在咫尺,重苍却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楚昱,目光从青年那弧度完美的下颌,一路描摹到其高挺的鼻梁,最后却是稳稳落在他微挑的眼梢上,直看得楚昱禁不住捏了一把汗时,他才略有深意地道:
“不要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楚昱是一只权欲很重的小红鸟
以及……今天就更这些了,我承认我是个不持久的弱受,瘫痪.jpg
第25章 祭天
“不要让我失望。”
“那也要妖主对我有过希望才行。”楚昱不卑不亢地哂笑道,眼见重苍的眸色逐渐变深,他也不予多理会,甩开重苍的手就想朝前走去,可他刚迈出一步,余光就倏然瞥见身后的地面上,竟然渐渐泛起一道不明显的水波反光来。
楚昱心底蓦然一震,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磅礴的水柱就霎时自那一点白芒中冲天而起,但旋即就褪去浑身赘余,将犹如冰削的戟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其飞甩出的水花,便化作道道冰锥,悬停在冰戟周侧,眨眼间就以星流电激之速朝重苍迅猛击来!
重苍头也未回,好似浑然未觉一样,直到那冰戟近到几欲吹起他鬓角的发丝时,他才骤然抬手,两指不偏不倚地夹住那闪烁着寒芒的戟锋,使其再不能前进毫厘。而刀戟的剧烈嗡鸣声就好似无谓的抵抗,在那刺耳的动静即将到达巅峰时,重苍便轻巧地屈指一弹,冰戟刹那间被旋转着击飞了出去,而那背后隐形的持戟人,也控制不住在半空中现出身形。
只见空气像是水波般震荡了两下,一道娇小的身影便倏然显现而出,他落地卸劲一滚,以半跪在地的姿势抬手捂住胸口,强压住了即将喷出喉咙的鲜血,缓缓抬起头来,面色惨白——果然是无迹。
楚昱闭了闭眼,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赠无迹羽衣本是为弥补阿紫吸干琉璃蛞蝓的过失,顺便想拜托他照顾下阿紫的本体罢了,可没想到无迹倒真是将这份人情记到了心底,竟然会冒着被重苍击杀的危险来救他。
——只可惜纵然他此刻想助无迹一臂之力,却也是不能够。
无迹身后还有整个乾元海,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十二府妖王如今都会聚在此,重苍定然不敢贸然下手杀他,以致背腹受敌。
而若是自己此刻表现出与无迹沆瀣一气,说不定倒会适得其反,引得重苍猜忌之心大重,为永绝后患,他会对无迹下死手也未可知。
思及此处,楚昱就强忍下心头焦躁之意,站在原地按兵不动。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在无迹被击飞落地后,三人就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中,但其实也不过须臾,无迹就率先动作,他对重苍屈膝一拜,仿佛无事发生一般笑道:“妖主大人妖力通玄,今日总算叫无迹见识到了,说来属下也不过是一时技痒,才忍不住出手讨教了一番,若是惊扰了妖主大驾,还望妖主莫要见怪。”
重苍不动声色地审视了他片刻,才缓慢开口道:“无妨,宪章妖王这份舍己为人的气节,今日也亦是叫重某大开了眼界。”
无迹垂着头默不作声。
“宴席即将开场,宪章妖王难道不去提前就座吗?”重苍话说得平静,但却极具压迫感:“莫不是想要等重某现身后,再登场切磋一番?”
“妖主大人说笑了,属下这便离开。”无迹笑笑,旋即便撑臂起身,他似乎伤势颇重,站起来后脚步有些踉跄,再次对重苍一行礼后,便是不经意地瞥了楚昱一眼,对他微弱地摇了摇头,然后身形就慢慢消失在飘起的朦胧水雾中。
望着他消失的身影,楚昱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但此刻,重苍略带讥诮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道:“他特意赶来是为救你?”
楚昱抬起头,脸色雪白,冷冷道:“怎么会?妖主大人治下不严,难道也要赖到我的头上来吗?”
重苍挑眉,似乎若有所思道:“是吗?我还以为你们之间关系很好,毕竟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是亘古不变的定理。”
楚昱不搭理他的阴阳怪气,冷哼一声便自顾自地朝前走去,重苍却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其拉回身侧,面色格外认真地道:
“无迹……他是有家室的人。”
楚昱莫名其妙:“所以呢?”
重苍眸色一暗,顿了顿,才深沉道:“你要自重。”
楚昱:???
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其中的含义,楚昱刚要发作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就被重苍再次扣住手指,拉进一片白茫茫的大门中。
……
再次睁开眼,两人却是已身置冥央宫外,扑面而来的湿气让人精神不由为之一振,而远处云海翻腾的景象,更是犹如波光潋滟的湖水,层层叠叠地揭开帷幕,将无数珍禽宛若朝圣般的身影显露出来,它们或衔着寓意吉祥的玉器,或是在空中起舞鸣叫,俨然是一副普天同庆的模样。
而楚昱却在其中敏感地捕捉到了自己族人的身影,当下就不禁神色黯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就是弱者的下场,哪怕你曾经是再不可一世的名门望族,只要一朝败落,也亦要在强权下阿谀谄媚,强作欢颜。
所谓富贵荣华,不过都是过眼云烟,在这个世间,唯有真正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真的。
楚昱极快地收拾好心情,他高昂起头颅,面上毫无波澜地平视前方,而在他身侧,重苍也不着痕迹的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无虞,这才垂下眼,牵着他一同迈出一步。
这一步便彻底脱离了冥央宫的结界,将两人的身影显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满座下席也亦在重重山雾中渐现真容,他们面色肃然,望见重苍现身便皆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参加婚宴的喜气。
“参见妖主,恭祝妖主新婚之喜。”沉寂的气氛中,有几个妖王率先站起来,对立在露台之上的二人恭敬行礼。
楚昱扫了一眼,发现宴请的十二府当中,此时却只有六位妖王在座,而已经臣服于重苍的四大妖将则端坐在右下的席位,两者可谓泾渭分明,如此一来,除却不明其身份的雾隐,十二妖王已聚其九,至于剩下的……究竟是不想来赴宴,还是已经没有那个命前来赴宴了,楚昱不得而知。
但他却是注意到,方才对他们两人起身相迎的妖王只有四位,而剩下的两位则都稳如泰山地安坐在席位上,而其中便有闻如璋,显然他今日是有备而来,不打算善了了。
虽然如此状况可谓正中楚昱下怀,毕竟形势越乱就越是对他逃脱有利,但这个算盘敲得是响,可真正事到临头时,他却也不禁开始瞻前顾后起来。
方才他已仔细用神识探知了一番这座露台,发现它竟是建在无比接近穹屠山顶峰的嶙峋山石间,甚至连万年梧桐裸露在外的巨大根系都清晰可见,此等景象让楚昱不由心下一凛——如若重苍就是梧桐树妖的话,那此处对他来讲岂不就是占尽天时地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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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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