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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音舒见楚昱脚步忽然停下,便问道。
“有东西正朝咱们这边来,就在前面。”楚昱面色郑重道。
“啊?”音舒吓了一跳,慌神道:“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啊?”
“废话,等你看见,咱们早就凉了!”楚昱斥道。
“那怎么办?咱们现在掉头?”音舒颤抖道。
楚昱也是这个意思,他转身就往回走,可还没迈出几步,就脸色一变,道:“糟了,这边也有。”
话音刚落,清脆的铃声就已经近到连音舒都听见了,她瞬间神色惊恐,瑟缩着身子紧紧拉着楚昱的衣袖,而楚昱此刻也顾及不上她大不敬的碰触了,他如临大敌的注视着前方,就见从远处灰蒙蒙的雾障中,忽然现出人影憧憧,长长的队伍抬着华丽的花轿,漫天花瓣从为首的几个“人”手中洋洋洒出,他们身形瘦长,浑身披着鲜红的丝绸,簇拥着花轿,边走边蹦跳歌舞,明明看不清五官和表情,但却莫名让人觉得是在喜悦,甚至跟着还有稚嫩的歌声幽幽传来:
“江有汜,之于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
“江有渚,之于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
“江有沱,之于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
楚昱听得脸色微变,哪怕他不是文采斐然,也听得出这是一首哀怨爱人弃他而去的悲歌,而这分明是送嫁的队伍,竟然也如此欢喜的唱着这种词句,说是没有鬼恐怕鬼都不信。
“啊!后面……后面……”正想着,音舒那边突然惊叫,颤抖的手指着楚昱的身后。
楚昱回过头,惨白的招魂幡在无尽火海中格外醒目,抬着棺椁的一众人形同样没有五官,但气氛却是肃穆无比,他们踩踏着沉重的脚步,低沉颂唱着葬歌:
“有子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踞,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这边却是用哭丧的调子唱着娶亲的歌……
“撞煞……这回是真的撞煞了!”音舒欲哭无泪道:“他们一定是要抓我们做替身的,正好我们两个人,一边一个了……呜呜呜……”
“闭嘴!”楚昱厉声道,他忽地闭上双眼,凝神定气,只调用脑海中的神识将眼前景象一一扫过,盖因肉身所见所感总会被种种虚妄而扰乱,但神识却不会,楚昱的妖力和境界和诸多妖王比起来虽然欠奉,可若论起在神识上的造诣,他自认不会输给任何妖王。
眼下这幻象来得诡谲,甚至将他和音舒两人都能魇在其中,显然不是之前他遇到的那种能够轻易破解的了。
念及此,楚昱腔中内丹便猝然被催动的炙热无比,而神识在他的意念下则升到半空中凝成实体,却非是那只稚嫩浑圆的小红鸟,而是成熟优雅的朱雀本相,它抖动头顶翎羽,倏然分身化作两道丹色流光,分别冲进一红一白两只队伍当中,直刺红轿与棺椁。
神识破入幻象的一瞬间,楚昱脑海中刹那轰鸣阵阵,身形骤然一个趔趄,竟是痛苦捂住自己的头颅,恍惚中,他好似看到身穿嫁衣的少年将匕首深深插进身旁男人的胸口,男人不可置信的双眸和少年饱含决意的面容来回交替,就像一场荒唐而又逃不脱的梦魇,直将他的神识来回拉扯,就像在冰与火的两面反复徘徊,让楚昱一时痛不欲生。
“啊啊啊啊——”
用尽全部气力,猛然将神识抽离,楚昱浑身是汗,大喘着气跪在地上,摇晃不定的视线中,披麻戴孝的憧憧人影却是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将二人彻底吞没。
“怎么会……”楚昱艰难眨了眨被汗水浸湿的眼皮,心中充满了挫败——难道没了重苍的援手,他就真的一无是处了吗?
“他们……他们过来了!”音舒恐惧地摇着头,她肉体凡躯,根本不知道楚昱方才做了什么,只看见楚昱忽然力竭倒地,便以为是被那鬼煞夺了心神,于是更加绝望,避无可避地哭喊道:“不要……不要过来!抓他,抓他!他长得好看……”
楚昱:“………”
那些幻象自然是不会听音舒的叫喊,它们眨眼就倾轧过来,鲜红的花瓣和惨白的纸钱将两人浑然淹没,楚昱闭上眼,只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涌上奇经八脉,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
……
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楚昱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置身花轿之中,他身上披着鲜红繁复的嫁衣,盖头上金色的流苏随着轿子前进而摇摇晃晃。他脑中却是浑浑噩噩,眼神亦是茫然一片,想要思考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可神识却犹如陷入僵硬冰冷的泥沼当中,分毫都差遣不得,甚至连自己的手脚也不听使唤了,轿子一停,他就如上了发条般走了出去。
替他掀开轿帘的人凑过来,没有五官的脸上却仿佛写着担忧,它拉着他的手,发出的声音呕哑嘲哳,像是在不停嘱咐什么,冰凉黏腻的手掌散发着死者的气息,楚昱心中作呕无比,却偏偏无法将手抽离,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是排演好的戏剧,他不能反抗,只能随波逐流。
但好在片刻后,就有一人引着他朝前走去,楚昱行走中感到腰间似乎别着一个硬物,混沌的脑海中立时便联想起了那把刺入男人心脏的匕首,不知是不是这点回想给了他些许清明,楚昱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清晰了许多,他一步一步迈往庄严的祭台,上面有高大而看不到容貌的男人等着他,左右两侧只余一张嘴巴的宾客对他夹道相迎,微笑贺喜,吐出的字句却是乱七八糟颠倒无序的尖叫。
脚步终于停下来,楚昱看着男人对他伸出手,不知怎么,他便觉自血液流动深处,忽然就有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叫嚣起来:
我不想要!这一切我都不——想——要!
楚昱一时后颈皮肉紧绷,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从腰间掏出匕首,却偏偏阻止不了,简直要目呲欲裂,他本身的意志和那鬼怪的在神识中猛烈博弈,浑身上下就如泡在冷水中一般颤抖个不停,他知道决不能如这个幻境的意,否则这一刀下去,他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求生的本能在脑海中如同山洪宣发,瞬间压到了一切,楚昱夺回本体的控制权,立时就用妖力将那匕首狠狠捏成齑粉,而刚想扯掉盖头,跑出幻境束缚,但谁知天地突然间就一颠倒,四周猛地大亮,他竟然是来到了云海翻腾的穹屠山顶!
身上的嫁衣也变成了和重苍大婚时穿的那件,甚至就连周遭的景致也与那日分毫不差,九位妖王面色各异地冲立在顶端的二人同声贺喜,而自己手上正传来实在的温凉触感,微微一转头,重苍那张熟悉的面庞就映入眼帘——他竟是回到了和重苍成婚的那日!
怎么回事?究竟是他在发幻觉,还是幻觉在愚弄他?
虚虚幻幻,到底哪边才是真实的?
楚昱的目光一一扫过座下的众位妖王,甚至还有闻如璋,他阴鸷的眼神正扫过对面雾隐身侧的侍从,表情是那样的真实、栩栩如生……简直让人难以想象这一切都是幻境虚构出来的。
就连楚昱自己都觉得头脑此刻清醒无比,仿佛不会再被任何多余的事物而干扰。
眼前所见,皆为真实。
“楚昱。”
重苍清冷的声音传来,楚昱恍然抬起头,就见重苍手中正端着琉璃酒杯,对自己致意道:“不过是一杯酒而已,你一向都是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酒?楚昱转头,盯着眼前小妖奉上的两杯琉璃盏,回过神来:是啊!合卺酒……喝了这杯酒,全天下的妖怪就知道他太子楚昱是个甘于人下的败犬,是个以色侍人的玩物,从今往后,什么名誉权利,都将化为水中泡影,再也与他无关。
“我……”楚昱眼眸黯然,胸腔中一时百种苦涩晦杂的滋味都一齐涌了上来——他如今受制于人,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余地?不过就是做个听话的木偶,任由现在的妖主摆布罢了。
心中虽如此作想,但当指尖触到酒杯的那一霎那,楚昱却好像碰到了吐着鲜红信子的毒蛇一般,险恶的念头就犹如附骨之疽猝然钻进脑海:
不!不该是这样!你才是天定的妖主,是预言所说之人,重苍只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罢了!杀了他!让阿紫取代他!让万年梧桐在天下妖怪面前为你开花,叫所有人都明白——
万年梧桐,只为一人开花!!
作者有话要说: 重苍:老婆总想反攻怎么办?
无迹:老婆信心膨胀,总想反攻,多半是欲求不满,抓住干一顿就好了。
第58章 是为你盛开
杀意瞬间如同排山倒海,贯彻楚昱的五脏六腑,他双眸滴血一般的赤红,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杆长枪,枪杆上火舌缠绕喷溅,仿佛带着这世上最可怖的恶意,夹带着阴唳的破空震鸣声,就趁重苍毫无防备之际,猛地击向他的面门!
“楚昱!”
一声断喝在耳畔响起,眼前的重苍忽然被火焰燃烧成灰烬,而取而代之的……是披着凡人外皮的重苍出现在他身后,用单手死死攥住他的枪身,即便己身的手掌在烈火的舔舐下发出刺耳的“滋啦”声,他也未见有一丝退缩,目光灼灼地呵斥道:“你在做什么!”
“我……”犹如醍醐灌顶,理智刹那回归脑海,楚昱愣在原地,只见眼前的一切又慢慢变为了那座诡异的祭坛,疑似烛龙的幻影站在他身侧,没有五官的脸上好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惊得楚昱背脊顿时出了一排冷汗,一时间心悸不已。
他差点就着了那幻境的道!若是这一枪真刺下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想到这,他却又不免有些心虚,虽然从头到尾他都是在烛龙成婚的那层幻境里,可到底是被这幻境又叠加了一道以他自身经历为基准的幻象,所以也不知重苍在叫醒他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否和他一致……
但这种事他又无法问出口,否则不就成不打自招了吗?纠结之余,楚昱偷偷瞥了重苍一眼,却正撞上他深如沟壑般的眸子,于是当下便是一阵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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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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